第51章 栀香屿的繁花期·而立篇

栀香屿的繁花期·而立篇

栀香屿的第十个年头,季千月和白清歌刚过三十岁。

那时的青石小径还没被络绎不绝的游客踩得发亮,老栀子树的枝桠刚攀过石屋的黛瓦,团子还是只爱蹭人脚踝的小奶猫,屿上的日子慢得像泡在青梅酒里的时光,稠稠的,带着化不开的甜。

季千月是被白清歌的咳嗽声惊醒的。

窗外的海风裹着晨雾,卷着栀子花瓣往窗棂里钻。白清歌裹着薄被,缩在床角,眉头蹙着,喉间的痒意一阵接一阵。季千月披衣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温的,没发热,才松了口气。

“又犯咽炎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替白清歌顺了顺背,“昨晚就不该由着你贪凉,坐在院子里喝到后半夜。”

白清歌咳得眼眶发红,攥着她的衣角,哑着嗓子笑:“谁让你酿的青梅酒那么好喝。”

季千月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灶台上温着热水,她找出晒干的栀子花和甘草,煮了一壶清甜的花茶。白瓷杯递到唇边时,热气混着花香扑在脸上,白清歌小口啜着,舒服得眯起了眼。

“今天杂货铺别开了,歇一天。”季千月坐在床沿,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三十岁的白清歌,眉眼依旧清澈,只是眼角多了点细碎的笑意纹,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那怎么行。”白清歌掀被要起,“昨天还有游客说,今天要来买新做的栀子酱。”

季千月按住她,指尖划过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前年她去后山采花,脚滑摔下石阶时,季千月伸手拉她,被碎石划破的。那时血珠渗出来,白清歌吓得脸都白了,季千月却笑着说“没事,添个纪念”。

“不差这一天。”季千月的声音软下来,“我带你去海边捡贝壳,就像我们刚来时那样。”

这话像根软刺,挠得白清歌心头一痒。

她们刚到栀香屿时,兜里揣着仅有的积蓄,租下这座破旧的石屋。每天清晨去海边捡贝壳,串成风铃挂在窗边;傍晚坐在礁石上,看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季千月抱着画板,画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那时的日子苦,却甜得晃眼。

白清歌终是点了头。

团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蹭着她们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季千月把它抱进怀里,三人一猫,踏着晨露往海边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沙滩上的贝壳被潮水冲得发亮,白清歌像个孩子,脱了鞋踩在细软的沙上,弯腰捡起一枚月牙形的贝壳。

“你看这个!”她举着贝壳冲季千月笑,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季千月举起画板,笔尖沙沙作响。三十岁的季千月,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她笔下的白清歌,站在晨光里,手里捏着贝壳,发梢被风吹起,身后是蔚蓝的大海和漫天的云霞。

“画好了?”白清歌凑过来,看见画板上的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嗯。”季千月放下笔,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清歌,我们来屿上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白清歌转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那时候我还怕,我们熬不过最初的苦日子。”

季千月收紧手臂,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怕什么?有我在。”

这话她说了十年,从高三那年的菊海初见,到栀香屿的朝朝暮暮。

白清歌的眼眶微微泛红,反手抱住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时光的呢喃。团子蹲在一旁,好奇地扒拉着沙滩上的小螃蟹,惹得白清歌笑出了声。

中午她们回了石屋,季千月下厨做了白清歌爱吃的海鲜面。面条是手工擀的,劲道十足,汤里放了新鲜的虾和蟹,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白清歌吃得正香,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邻岛的王大夫,提着一个药箱,笑着说:“清歌的咽炎又犯了吧?我给你带了些草药,泡水喝,比栀子花管用。”

王大夫是屿上的老熟人,看着她们从青涩的姑娘,长成如今眉眼温润的模样。他放下药箱,又叮嘱了几句,便笑着离开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季千月在院子里支起画架,继续画上午没完成的画。白清歌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抱着团子,翻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是她们的青春。高三的蓝白校服,菊海里的惊鸿一瞥,大学时的并肩而行,初到栀香屿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有光。

“你看。”白清歌指着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屿上拍的,你那时候头发好短。”

季千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那时候你还说我像个假小子。”

“本来就是。”白清歌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不过,我就喜欢假小子。”

季千月放下画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团子被惊动,不满地喵呜一声,跳进季千月的怀里,蜷成一团。

“清歌。”季千月轻声说,“等过些日子,我们把石屋翻修一下,再添个小画室。”

“好啊。”白清歌靠在她的肩上,“再种几棵栀子树,等它们长大,我们就老了。”

“老了也没关系。”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老了,我也陪着你。看栀子花开,看大海潮起潮落,看星星点亮夜空。”

夕阳西下时,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两杯青梅酒。晚风拂过,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酒杯里,落在她们的发梢。

团子趴在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白清歌举起酒杯,碰了碰季千月的杯子:“敬我们的十年。”

季千月的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敬我们的岁岁年年。”

月光升起来时,石屋的窗棂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栀香屿的夜很静,只有海浪声和风吹过栀子树的沙沙声。

三十岁的季千月和白清歌,坐在院子里,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的繁星。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还有无数个十年,要一起度过。

要一起看栀子花开了又落,一起看大海潮起又潮落,一起把这座屿,守成最温柔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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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清歌
连载中墨苒不是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