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通电话后,两人未在联系,第三天早上,水映月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她要给山沉暮主动打个电话,话题她都准备好了,问他是不是去出差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想好,她心里轻松不少,便直接去厨房做早饭,冰箱里有梁阿姨买的各色餐食,琳琅满目,但她平日早上都是白粥炒蛋,今天觉得有点儿胃口,想吃煎饺。
打开灶台,热锅凉油,依次放进饺子,再改成文火慢煎,她拿着筷子给饺子翻面,油锅滋滋声中,就突然听见山沉暮在身后赞叹,“好香啊!”
她一时以为听错了,因为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只有在头几天碰见过山沉暮,后来他好像销声匿迹一般,中间只是打过四通电话。
以至于她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其实在北市,只是因为她住在这里,鸠占鹊巢,所以他另外住别的地方。
如今他又凭空出现,倒是唬了她一跳。
水映月细白的手抚着胸口转身,低声叫:“舅舅。”这个称呼她一开始不太接受,但是电话里叫过之后,现在当着他的面儿也能自然叫出,毕竟一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称呼。
山沉暮走了过来,“做什么呢?”他穿着黑色睡袍,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头发也没梳理,刘海凌乱的悬在额前,有一种落拓不羁的禁欲。
男人的忽然靠近让水映月有些紧张,她拢了拢鬓发,“煎饺,你要吃吗?”
“尝尝吧。”他出差国外快两周,确实是想念中餐了。
水映月问:“舅舅你吃几个?”
山沉暮拿着杯子说:“你看着来吧。”
厨房空间很大,开放式的空气流通也好,但是水映月却突然觉得很狭窄,只是因为山沉暮也留在了这方天地里。
他单手叉腰站在咖啡机前萃取滴液,身姿高大,仪态闲适,清苦的香气混着碳水香味,是人间烟火气。
水映月看他把咖啡液倒入满是冰块的杯中,一时惊住,“你——”但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别人的习惯,也有可能是她少见多怪。
山沉暮听见了,转头问她,“给你来一杯?”
水映月只喝过冲剂咖啡,这种现做的都是第一次见,犹豫了一下,“我不喝冰的。”
“热拿铁可以不?”山沉暮问道。
热拿铁是什么说实话当时的水映月也不知道,但她不想显得太土老帽,还是点点头。
然后下一瞬山沉暮变戏法似的用牛奶拉花出一轮圆月映在咖啡上,水映月在旁边看着,惊叹道:“好厉害!”
山沉暮不以为然,“这就厉害了。”
水映月腼腆说:“我没见过,当然觉得厉害了。”
山沉暮看了眼前女孩儿一眼,她神情有些局促,眼睫低垂,如乖顺小猫,他温声宽慰:“没什么,以后你都会见过。”说着,把咖啡递给她,“试试。”
水映月双手接过,“谢谢。”又问好奇问,“这图案是太阳吗?”
“月亮。”
“哦。”难道是因为她的名字带月,所以特意给她一杯月亮图案的拿铁吗?水映月心底有一种小小欢喜与羞赧,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山沉暮问:“不像么?”
咖啡入口还是很苦,她一壁皱眉一壁肯定回答,“像!”
山沉暮笑了,说实话,是太阳还是月亮用拉花来判断还真不好分辨,毕竟都是一团圆,除非他拉的是新月,但他希望她的人生往后只有圆满,不再遗憾。
“好喝么?”
对上他漆黑又有些期待的眼神,她是寄人篱下的懂事也好,不忍让他失望也好,总之她咽下舌尖苦涩,“好喝。”
少女回答的铿锵,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心情绪,但咽下时的细眉轻拧还是让他看见了,“是不是有点儿苦,可以加糖,冰箱里也有蜂蜜。”
初次喝,香是香,可真的好苦,水映月说:“我加点儿糖。”
加了糖,搅一搅,咖啡入口甜而不腻,还有一种醇香,她这回看向山沉暮,笑呵呵的说:“舅舅,加了糖好喝,甜甜的。”
小姑娘穿着卡通睡裙,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山沉暮心里蓦得一软,揉揉她的头,“你觉得好喝就行。”
突然的肢体动作,让水映月有些许不适,她转过身,“饺子应该差不多了。”
山沉暮看出她的窘迫逃避,笑笑没说什么,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口,果然还是家里的好喝。
早餐有山沉暮的加入,水映月又煎了荷包蛋,有吃有喝,简单也足矣。她六岁前主要是她奶奶在村里带她,那时奶奶也是疼爱她的,只是后来越看她越不顺眼。
再上小学她就去县城和水清在一起,随着水清工作越来越忙,她又吃够了外食,小学五六年级就开始自己做早饭,上了初中厨艺更是精进。
煎饺撒了葱花,色泽鲜艳又添香气,另一个盘子里的荷包蛋更是金灿灿,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山沉暮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虽是双面煎,但是中间流溏心,很是美味,不由赞道:“不错,梁阿姨跟我说你做饭好吃我原还以为她是客气话,没想到你手艺确实好。”
水映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个煎蛋,大家都会的。”
山沉暮却抬眸看她,“我就没你煎得好。”
水映月倒是有些惊了,“你也会做饭?”
“怎么?”他挑眉,深沉的眼中浮起笑意,“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舅舅可能不用自己做饭。”毕竟他这么有钱,又看着就气质矜贵,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根本不像是会下厨房的人,水映月难以想象那个场景。
“我也不是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自己做饭。”他算是老来子,又出生富贵人家,打小锦衣玉食,本来上大学她母亲也要安排阿姨跟过去,就怕他吃不好日常生活委屈自己。
还是山秀出来说别最后养成废物了,成了生活上的白痴啥也不懂,所以老爷子咬牙一拍板,让他独自远渡重洋,开启异国生活。
水映月对他竖起大拇指,“那舅舅真棒。”
山沉暮看她哄孩子似的,不由扯唇,“比不得你优秀。”
水映月也跟着笑笑,“我那是没办法。”
眼看话题略有沉重下去的趋势,山沉暮换了一个问,“怎么不出门转转?”他问了阿姨和司机,水映月来了半个月,大门几乎都没有出过,在家就是闷头看书玩手机。
水映月怯怯的说:“我不太认识。”
一是她确实没心情,只想看看书沉浸在书本里,这样可以逃避现实,是她暂时的心灵避风港,二是北市太繁华,她一个初来乍到县城小女孩儿还是觉得太陌生,本能的有些害怕。
“周末我闲了带你出去玩一玩。”又叮嘱她,“少玩手机。”
水映月小声辩解说:“没怎么玩,主要还是看书。”
“这么爱看书么?纸质书不够看还要看电子书?”
“房间里的书都看完了,只能看看电子书了。”而且她屋子里主要都是金融经济和和土木建筑类的书籍,都是偏专业类的,她看得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一本各式建筑图片的书,畅想着自己长大了要当建筑师,建一所自己理想的家园。
从前她也没想过将来长大了要干什么,只是埋头苦读,好成绩各专业只会任她挑选,到今年夏天,在这间房子里,她确定了她的人生方向是做什么,她要给自己一个家,结束无止境的漂泊。
山沉暮说:“手机看书费眼,书房里有许多书,你想看就去书房挑,没有就去书店买,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水映月小声问:“我可以去书房吗?”
这是山沉暮的房子,她只是寄居,书房和他的卧房她从未踏足过,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她从小深谙,即使她和水清是父女,她也知道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也许是女大避父,也许是水清生性孤高,总之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深处。
“当然,这间屋子,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山沉暮略惊于她的小心翼翼,对上她如小鹿般清澈欢喜又试探的目光,他又接着给出坚实允诺:“出门在外也别怕,凡事有舅舅在,就算闯出天大的祸来,有我给你兜底。”
水映月听后,霎那间感动的无以言复,但还是笃定的保证说:“舅舅,我不会干坏事儿的,我这辈子都会是守法公民。”
山沉暮闻言笑了出来,这小丫头有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幽默,他点点头,“那是,你一看就是好孩子,我放心你。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欺负你,舅舅绝对会双倍帮你讨回公道。”
得他如此承诺,水映月不敢奢望的同时还是隐隐信了,眼眶泛红,她如鲠在喉,低声说了谢谢。
“大早上不兴哭。”山沉暮给她抽了纸巾,又接着说:“待会儿吃完早饭,我先送你去附近书店看看,周边也有商场,你要是想逛就逛逛,买买东西,完事儿让司机接你回家。”
到北市的当天,他就不容拒绝的给了她一张卡和她一叠现金,到现在卡没用过,钱也一分没动。
收钱的时候,水映月跟自己说能不花就不花,能少花就少花,每一笔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而且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也有三万多,都是水清给她的。水清工作稳定,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多余开销。
从小到大,水映月在同龄小孩子里都是不差钱的,但小县城的消费水平又如何跟繁华帝都北市比。
她粗略算了一下,拿一万用作她高中两年的日常开销,剩下的两万等大学用,待高中毕业,她就立马去打工挣钱,上了大学照样可以兼职。
总之她要自食其力,不能再给山沉暮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