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刑侦支队。
宋既明和方易淮进办公室的时候，气氛异常凝重。邱嵩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桌上摊满了档案和照片，旁边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
“回来了？”邱嵩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宋既明：“你妈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之后好好静养就行了。”宋既明拉开椅子，按着方易淮坐下之后，才在旁边坐下：“你呢？行动查到啥了。”
邱嵩没有回答，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对准了方易淮。
“你们自己看。”
宋既明往边上凑了一点，目光快速扫过名单。越往下看，脸色越沉。
名单上的人，几乎涵盖了南江的各个角落。名医、卫生局、校长、甚至还有几个在全国范围内颇具名望的企业家。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在内部的角色。
“这还只是第一批。”邱嵩的声音压着火，“A区仓库的档案，我们只清理出来三分之一，全整理完了，他妈的整个系统都得大换血。”
方易淮抬头推了推眼镜：“客户数据呢？”
“更他妈多。”邱嵩直接炸毛，“旁边那个档案就是，包括购买过神经病开发的人，他妈的，官员，高管，甚至连娱乐圈那些人也买。还有一些...你们自己看吧。”
“这些人...”宋既明看得心惊，“我还就在新闻上看到过。”
“是啊！”邱嵩咬了咬牙，“而且有些人的名字我都见过，但当时没往这方面想。”
宋既明沉默了片刻，外套口袋里那个老实翻盖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出一看，一条短信浮现在眼前：宋队，礼物还喜欢吗？看看这份名单，然后问问自己，你要对抗的是几个毒贩，还是整个腐烂的系统？
方易淮顺着他的表情歪头过来看了一眼，桌下的手被一阵温热碰了碰，宋既明转头，四目相对。
“别中圈套了，他在诱导你动摇。”
宋既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犹豫消失无影。
“查。把名单全都固定下来，调取相关监控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些体面人呢？”大刘坐在一旁，小心出声：“牵涉面太广了，如果贸然行动...”
“直接通过省厅呈报中央，”方易淮淡淡开口，“名单已经触碰到了corr的核心利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走地方程序，消息很快就会泄露，到时候别说抓捕，连证据都有可能被销毁。”
“中央那边我会直接以省厅的名义对接。”方易淮的话宛如强心剂，本来萎靡的众人瞬间重拾斗志！
宋既明闻言也动了，“邱嵩，你带人分散去把在南江境内的那些大人物严密监控！大刘，你带着汤浩配合方专家把证据固定下来。行动！”
众人领了令，兴致勃勃地冲出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内，宋既明盯着正在喝茶的赵安忠。
“逮捕令。”宋既明直接递了个文件夹到赵安忠桌前。
赵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沓逮捕令一旦签了，对南江的经济有多大影响吗？”
宋既明双手抱在胸前，“知道。媒体会直接发大字报讥讽南江营商环境差，数以千计的人可能面临下岗。整个南江，也会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换血。”
赵局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宋既明，目光里带着长期浸润官场的复杂与倦怠。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赵安忠压低了声音，“但是这沓名单后面，是多少个家庭？是多少条产业链？一旦全抓了，南江的经济就彻底垮了。”
宋既明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赵局，你跟我说家庭？那些被当成试验品的人没有家庭吗？陈曦没有家庭吗？我母亲被软禁那么多年，那些日子谁来替他们想过？他们的家庭是家庭，那受害者的，就不是吗？”
赵安忠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妥协：“我快退休了。”
宋既明一怔，老家伙干什么，想推卸责任？
“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事，也妥协过。我不是不想抓，全抓了，后面怎么办？企业倒闭，工人失业，舆论发酵，最后追究起来，还是只有南江自己扛。”
“那就不抓了？！”宋既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任由继续烂下去？！等哪天暴雷！整个南江都跟着陪葬！”
赵安忠沉默了很久，伸手解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签了字，盖了章。
“逮捕令。”赵安忠压低了声音：“只签了第一批，最核心的几个人。剩下的，等那些企业里的普通员工找到了下家，安顿好了，再抓第二波。”
宋既明接过文件，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他心里也明白，这已经是赵安忠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一个在刑侦磋磨了几十年的老刑警，不想在最后关头砸了自己的碑，也不想让这座城市的普通人跟着遭殃。
可宋既明心里依旧憋得慌。名单上的那些人，多拖一天，可能就会毁掉更多证据。
“赵局，你就不怕他们跑了？”
赵安忠重新端起了茶杯，盯着茶水表面浮起的几片茶叶，幽幽开口：“跑了？反而更容易抓。到时候，省厅也好，中央也好，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收网。宋既明，有些仗，不是一口气打完的。”
宋既明站在原地，压住了想翻桌子的冲动。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赵局，我没你那么看得开。”
门被带上，发出闷响。赵安忠看着紧闭的门板，久久没说话。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却还是抬起，送到了嘴边，抿了一口。
苦涩蔓延。
窗外，天光大亮。
宋既明刚回办公室，就看到已经坐在里面的汤浩，一旁还有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小姨，你怎么来了？”宋既明下意识站在了门口，没往里进。
“谁是你小姨？别乱攀亲戚。”卢悦一脸不悦。
宋既明看了一眼搭着脑袋的汤浩，心道不妙，“卢总，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卢悦性格雷厉风行，也不爱客套，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拐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汤浩。文件随即送到了宋既明手上，才听见卢悦开口：
“公司最近要扩张，大概需要500个员工，基层450个，中高管理层50个，但需要正儿八经有能力的。别是个混日子的歪瓜裂枣都往我公司送，我公司养不起闲人。”
说完，又转头看向了汤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行了吧？满意了吧？”
宋既明一愣，转头看向汤浩，脸上还挂着点疑惑。
汤浩赶忙抓住了卢悦的手，双眼放光：“姨，以后你喊我朝东，我绝不朝西！”
卢悦一脸不耐烦，出口讥讽：“那让你辞职怎么不辞！还有你，”说到这儿，目光立马转到了宋既明身上，“我姐的案子什么时候破？”
宋既明搓了搓手，往里进了两步，“卢总，懿姐的案子很快就能给你一个交代。背后的人已经挖出来了，收网是迟早的事。”
卢悦听完，拧着包就准备走，汤浩一把拽着人，“姨，今儿你回家吃饭吗？我买菜回去做。”
卢悦脚步停了一瞬，但出口的话语依旧有些刺耳：“你别恩将仇报，想吃什么发给我，让家里厨房做。”
随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支队。
蹲守在一旁的大刘看人走了之后，又冒了出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都轻了许多，“汤浩你又干啥了？”
“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拯救五百个家庭于水火。”宋既明抢在前面回答。
汤浩这才交代了原委。抓捕之前，方易淮说过一句，要是全部查出来，肯定有很多家庭要因为这次抓捕行动导致失业。汤浩当时多了个心眼子问了一句为啥，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想起来当时方易淮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对。
宋既明当即大笑，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小狐狸肯定绕进了卢氏集团的财务系统，给人建了个模推导出现在这个节点扩张，不仅能无痛挖来人才，还能有效扩大产能，几乎是双赢的局面。要不然也不会在汤浩面前提起这事儿。
想到这儿，宋既明大手一挥：“今晚....”
不对，还在欠债呢。卡也在方易淮那儿，用他的卡请客？这不对啊...
“今晚干哈！老大！”大刘当即附和，“烧烤还是KTV？！”
“咳...”宋既明话锋一转，“今晚回家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回家陪陪家人，操心操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也不能真一辈子跟自己右手玩。”
“尤其是你，汤浩，你小姨之前不是就让你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吗？”
汤浩抬头，一脸不解：“哥，你以前从来不会关心我这些的。你不对劲啊？你是不是...”
“哎，”宋既明故作深沉，一脸认真地说：“这不是年纪到了吗？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那日子是真不一样啊。”
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了方易淮的身影。心里那点安全感被填得满满当当，脸上笑意止不住。
话刚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易淮。
“赵局刚给各位批准了三天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Chapter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