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达之后，他又拐进了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墙壁，压低声音，“任务完成，赵明诚已妥协。周衍利用对方女儿照片进行威胁，我按要求做了警告，现场有监听和定位，未清除。赵明诚情绪崩溃，但暂时安全。完毕。”
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方易淮，我怎么感觉这么像服从性测试？另外，赵明诚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目前被恐惧压制。完毕。”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方易淮的回复，“收到，定位信号已捕捉到，林女士位置还在进一步分析，保持状态，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指示，注意安全。”
“明白。”宋既明松了口气，方易淮的冷静和专业就是他的强心剂。
通讯被切断，宋既明小心翼翼地重新把通讯器藏好。
刚做完这一切，口袋里的老实手机震动起来，周衍发来一条消息：“效率不错，下午三点，老地方，陈曦的部分档案。”
——
下午两点四十分，旧法医中心。
日头正旺，照亮了衰败。周衍早早地等在了陈列室，一旁还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宋队，很准时。”周衍笑了笑，把档案袋推了过来，“这是第一部分，关于陈曦接受潜能开发中心早期治疗记录，以及他最初发现资金问题时的内部报告。”
宋既明拿起档案袋，手有些抖。封口被撕开，抽出了内部的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陈曦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头痛、幻觉、短暂的记忆断层...还有几份标注为实验性营养补充剂的领取记录。而在另一份看似普通的经费申请报告背面，有一行小字，写着一些疑似洗钱路径的编号和缩写。
“这些....”宋既明声音干涩，“他当时就察觉了？”
“比任何人想象得都早。”周衍抱手，“但他太理想主义了，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挖出这颗毒瘤，试图通过正规渠道反映，结果就是打草惊蛇，把自己和家人都置于险境。”
宋既明一页页看着，那些字句勾勒出一个逐渐被逼入绝境的陈曦。
“看完了？”周衍耐心观察着他的表情，“这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东西，与你母亲有关。”
宋既明猛地抬头：“我母亲到底在哪里？”
“一个安全，但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地方。”周衍站起身，缓缓踱步，“宋队，想要知道更多，救出你母亲，你需要展现更大的价值。”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宋既明合上档案，声音冷静了下来。
周衍转过身看他，笑意更深：“不急，明天上午会有人联系你，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你更理解我们事业的人。”
“教授？”宋既明反驳。
周衍顿了一瞬，宋既明迅速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看来我没猜错。周衍，你失踪的那段时间，我找过你。”宋既明冷冷开口。
“还以为你是受不了这个打击躲进山里修仙去了，为了找你，我把整个南江周边的山全找了个遍。”
周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似乎没想到这人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宋既明继续道：“当时得出结论，你是去国外的山修行了。想着你要是能得道成仙，没准还能保佑南江刑支能把这群渣滓全部拔出。在屏幕里看见你的脸的时候，我觉得唐鸣安全了。”
“只不过没想到你赶在我前面查出了陈曦案的真相，陈曦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他在最后时刻居然想的是找你，而不是我。我一直都不太理解你们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嘴上一直嚷嚷着建立新秩序，但又一边将坚守底线的人往死里打压。在你们这里我只看到弱肉强食，逆规律而行。”
“你...”周衍噎住。
宋既明一脸的无所谓，“又要用我母亲威胁我吗？还是陈曦案的全部真相？还是懿姐？”
空气沉静了下来，突然的怀旧激起了周衍早就忘掉的誓言。
一旁忽然响起几声淅淅沥沥的掌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门外笑着走了进来，姿态从容。
“宋队长，久仰大名。”男人戴着面具，声音平稳。
宋既明瞬间转身，全身肌肉紧绷。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评估环境风险。
仓库内没有明显的伏击迹象，但两侧堆放的废弃机械箱后可能藏人。对面楼早已废弃，是绝佳的狙击点。
“你是谁？”宋既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男人缓步靠近，“你和方易淮，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教授？！教授！！
宋既明没有接话，死死盯着对方。
教授丝毫不在意，缓步走到一旁废弃的操作台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后调出一份档案。屏幕里的人，宋既明再熟悉不过，但似乎又很陌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方易淮。
照片里的方易淮看起来更年轻，青涩稚嫩，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站在一个满是精密仪器的房间内。眼神近乎空洞，手里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屏幕被放大，标题清晰可见：项目编号X-7，非人道实验阶段性报告。
而后很快又切到一张照片上，内页的内容被放大。
上面记录着一组人体实验数据，包括受试者的生理指标变化，神经反应测试结果，以及...死亡率统计。
研究员签名栏处，赫然是一个德文拼写的名字，旁边附注的中文译名为：方易淮。
“这是八年前，德国海德堡一家私立生物科技公司的内部资料。”教授的声音缓缓响起：“该公司表面从事神经科学研究，实则接受秘密资助进行边缘伦理的人体潜能开发实验，项目负责人之一，就是你认识的，方专家。”
宋既明心头一紧，他知道方易淮和corr密切相关..但...
“实验内容包括高剂量神经刺激药物测试，极端环境下的认知负荷挑战，甚至...”教授滑动着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涉及部分受试者在未经充分知情同意情况下，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
说罢，抬起眼，直视宋既明：“方易淮就是其中之一，回国后对外宣称只是参加了一个普通实验。随后按部就班的读完大学，以技术专家的名义进入警方合作名单，你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份总是那么好用吗?”
教授顿了顿，声音平静：“因为那些技术，最初是在活人身上测试和完善的。而他比你，更早加入corr。”
宋既明感觉整个人从内部开始撕裂，他想起方易淮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技术手段。伪造身份，渗透系统，破解加密...那些他从未追问来源的能力。
“不可能。方易淮他..”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教授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一个有如此技术能力的人，为什么愿意拿这么微薄的待遇留在南江支队做一个技术顾问？宋队长，你办过的案子不少，应该最清楚每个人都是有目的的，而那些过去，恰好是最不堪回首的。”
宋既明忽然想起那晚方易淮在车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那时候的他并未追问。
信仰的裂痕在慢慢扩大，直到成了无底洞，吞噬掉一切。
如果连方易淮也是如此，那么一直以来坚持的正义与罪恶的界限，究竟在哪里？陈曦的被迫叛变，周衍从天才沦为罪犯帮凶...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宋既明抬起头，眼中血丝更重。
教授收起了平板，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因为诚意。宋队长，我希望你明白，颠覆的道路并非一蹴而就，总有个过程。我们的事业需要人才，更需要绝对的忠诚。”
说罢，他走到了宋既明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一步之遥。
“周衍认可你的能力，但对你是否真心加入corr仍有疑虑。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证明你真正站在我们这边的机会。”
宋既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教授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既明的表情，“你可以选择沉默，继续和他保持默契的合作关系。”
宋既明一顿，怎么会...
“或者，”教授放轻了声音，垂眼看向宋既明胸口。
就一眼，看到宋既明后脊发凉。那个位置，恰好是那枚通讯器所在的位置。
宋既明心一横，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当着两人的面，一脚捻碎。
教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你可以主动跟方易淮汇报这个发现，并提出一个建议，利用这个信息，反向设局，方易淮现在是你的搭档，如果他真的在乎，那么他一定会有弱点，有恐惧。”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宋既明只觉一阵恶心翻涌上来，不适感压了又压，硬着头皮开口：“这个提议，太冒险了。方易淮不是普通人，如果失败...”
“正因为他不是普通人，这个提议才能见效。”教授笑了，“我需要你的决心，你不该瞻前顾后，而是利用好刑侦队长的身份，抓住身边所有人的弱点。”
宋既明沉默了。
阳光从屋顶裂缝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宋既明才缓缓抬头。曾经明亮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空洞的黑洞。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教授说得对，既然是搭档，就更该物尽其用。”
小方专家：没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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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