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唐鸣的手机准时震动。周经理发来一条加密定位，附带简短指令：“七点整，西郊废弃车场见，带上账房。”
宋既明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吐槽：“废车场，真有意思，少看电影多读书跟害他们似的，老爱在这种地方接头。”
方易淮接过唐鸣的手机，启动反定位程序，“废旧环境干扰少，易守难攻，适合验货和反跟踪。”
“啧啧，看到没。”宋既明说到一半，从后视镜睨了一眼唐鸣，“这就叫专业！待会儿可别紧张，就当拍电影了，要是露馅了....”
“我知道的。”唐鸣咧嘴一笑，“推方专家先跑嘛，宋队，您都说第三遍了。”
“....”
西郊废弃停车场在夕阳下像座坟场，生锈的车架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混合铁锈的气味。
方易淮和唐鸣刚下车，暗处就走出两个黑衣人。
“陈先生，请。”
唐鸣叼着烟，大摇大摆跟了上去。方易淮拎着银色手提箱，面无表情。
穿过一堆报废卡车，眼前出现一辆改装过的救护车。周经理站在车旁，笑容比白天热络了许多：“陈先生，为了安全，得委屈您二位蒙个眼。”
唐鸣皱眉：“什么意思，不信我？”
“流程，都是流程。”周经理递过来两个黑色眼罩，“您放心，到了地方就摘。”
方易淮先接过眼罩带上，唐鸣见状也只好照做，嘴里还骂骂咧咧：“事儿真他吗多，上次在仰光也没这么麻烦。”
眼罩一戴，世界漆黑。两人被扶上车，能感觉到车子在颠簸中行驶。方易淮手搭在腿上，轻轻敲。
另一边。宋既明开着辆破面包车远远跟着，耳机里传来汤浩的声音：“宋队，信号时断时续的，方专家身上的追踪器被屏蔽了部分频段。”
“能锁定大概区域吗？”
“西郊往北，进了山区...等等！信号完全消失了！”
宋既明心口一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信号盲区，按B计划，无人机升空，热成像扫描山区入口！”
“收到！”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眼罩摘下，唐鸣眯着眼适应光线。
一栋山区别墅出现在两人眼前。
车库门大开，车子缓缓驶入。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请。”周经理做了个手势。
走下阶梯，唐鸣心里暗暗咂舌。这地方跟个地下碉堡似的，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间，左边的手术室设备齐全，右边摆满了电脑，看上去是特定款式。
走廊尽头，还有个小的生产线。打印机正在制作护照内页，压膜机咔嚓咔嚓盖着各国海关章，连指纹采集器都备了三套不同制式。
“我滴个乖乖....”唐鸣小声嘀咕。
方易淮淡淡瞥了他一眼，唐鸣立马闭嘴，恢复了吊儿郎当样。
穿过走廊，拐个弯，旁边是一扇雕花木门。周经理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温和男声：“进。”
推开门，是间办公室，红木架上摆着医学典籍和艺术画册。办公桌后坐着个男人，穿着米白色亚麻衫，戴着半脸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带着笑意的嘴唇。
“陈先生，欢迎。”男人站起身，嗓音温润：“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可以称呼我为院长。”
唐鸣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院长？你们这儿还治病啊。”
“治身份病。”院长轻笑，随即将目光转到了方易淮身上：“这位就是账房先生？听说您很专业。”
方易淮微微颔首，打开手提箱，屏幕的白光印在脸上，上面显示着BTC钱包界面，“定金一百，尾款术后付清，但我们得先确认画纸质量。”
“当然。”院长按下桌铃。
一扇隐蔽的侧门打开，穿着无菌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辆平板车进来，上面放着个透明冷藏箱。箱内用无菌袋封存着几张人皮样本，边缘处理得极为精细，连毛孔纹理都清晰可见。
唐鸣胃里一阵翻涌，强装镇定：“就这？我要的是整张画，不是拼图。”
“这只是样品。”院长走进冷藏箱，戴上手套取出一袋：“真正的画纸是完整的供体，正在准备中。不过在那之前...”他转头看向唐鸣，“我们得做个小小测试。”
“又测？”唐鸣有些不耐烦。
院长轻声笑了笑，解释道：“只是一份简单的心理评估，毕竟换脸不仅是外科手术，更是身份重塑。”
问题一个比一个诡异。
【如果你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唐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杀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院长挑了挑眉，方易淮默默扶额，在旁补充：“院长见笑，我们老板的意思是...谨慎为上。”
后面几个问题，唐鸣为了符合形象，都给出了最离谱的答案，方易淮彻底没眼看，但院长听完却笑了笑，说：“陈先生很直接，请跟我来手术室，我们需要采集你的面部数据和血样。”
此刻，别墅三公里外的山林里，宋既明正蹲在灌木丛后骂娘，“无人机发现什么没？”
耳机里汤浩哭丧着：“宋哥，那别墅顶上装了反无人机网络，热成像也被屏蔽材料挡了。不过方专家身上备用追踪器有微弱信号，在地下，至少负二层。”
“地下基地？”宋既明脑子转得飞快，“大刘，带人摸清地面出入口，薇姐，查这别墅的产权和水电记录。”
“已经在查了。”郑薇声音传来，“产权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但近半年用电量是同类别墅的五倍。而且每周四凌晨都有冷链运输车进出。”
“周四？”宋既明脑子里蹦出云巅的特别护理，“时间对上了，他们周四在云巅物色目标，周末运到这里加工。”
“汤浩，你那信号接通没有！”
汤浩那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信号很弱，但能断续听到....在抽血？哦，唐鸣在抱怨针头粗。”
宋既明稍微放下了心，但没完全放下。
——
手术室里，唐鸣躺在采集椅上，激光扫描仪正在他脸上缓缓移动，院长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生成的三维模型，忽然开口：“陈先生左下颌有道旧疤？”
唐鸣心里一咯噔，那是警校训练时摔的，嘴上立马回应：“以前跟缅甸人抢货，被砍的。”
“有意思。”院长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疤痕区域，“这种愈合形态不像是刀伤，更像，嗯，撞击伤？”
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
方易淮忽然开口：“院长好眼力，确实是撞的。当年老板骑摩托车逃追捕，摔沟里了。”
院长转头看向方易淮，面具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几秒后，轻轻笑了两声：“开个玩笑，陈先生别介意。数据采集完了，二位可以先到休息室等候，一小时后看初步设计方案。”
门关上后，唐鸣长舒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方专家，你咋知道之前芒市的案子？”
方易淮从袖口抽出枚微型U盘，悄悄插入了房间的中转器：“来之前顺便看了一下，随机选了个差不多的。”
唐鸣目瞪口呆：“这也能随机？”
“概率游戏。”方易淮拿出手机，屏幕上直接跳出个加密文件夹。
点开后，里面还有七个不同的文档，每个都有照片和详细的身体数据。
N15，标签为待处理画纸。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神惶恐。而另一栏还有一张照片，备注写着：D17供体已匹配，自愿者，二十五岁，音乐老师，血型匹配，声带条件优异。
一旁的唐鸣瞪圆了眼睛，在大骂出声之前被方易淮捂住了嘴。手冰冰的，但传来一股让人安心的感觉...
唐鸣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方易淮像被鬼摸手一样将手抽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宋既明的声音：“方易淮...您能听到吗？我们已包围别墅，随时能强攻...但你得给信号...”
方易淮忍住了恶心，在平板上轻轻敲了几下。
敲完之后，抬起头看向唐鸣，满眼嫌弃：“一会儿院长回来，你拖二十分钟。”
“怎么拖？”
方易淮从提箱夹层掏出个小药瓶：“装紧张，说心脏不舒服，把这个吃了。”
唐鸣接过药瓶，声音都颤抖了：“方专家..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易淮冷淡地睨了他一眼：“吃。”
走到门边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如果院长让你选张新脸，记得选个帅点的。”
“为啥？”
方易淮笑得阴恻恻的：“因为行动结束后，这张假脸可能会在支队荣誉墙上挂很久。”
唐鸣：“.....”
方易淮一个人走出了休息室，走廊里安静得诡异。凭着刚才扫描的结构图，朝着北侧的隔离区走。路过数据中心时，门还虚掩着，里面两个技术人员正盯着屏幕。
方易淮脚步不停，手腕的信号捕捉器已经对准门缝完成了快速扫描。继续向北，隔离区需要门禁卡。抬起手腕，滴声响起后，绿灯亮起，隔离区的门缓慢滑开。
里面是条白色走廊，两侧是类似医院病房的隔离门，门上嵌着一个观察窗。
方易淮没走多久，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手上打着点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门外的标签贴着D07，声带供体，已签署自愿协议。
方易淮眼神冷了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快速查看了点滴袋。营养液混着镇静剂，保持供体新鲜的同时还无力反抗。
男人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睁开眼，看着陌生的面孔，张嘴就想喊。但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声带已经被预处理了。
方易淮食指靠在唇上，示意他安静，用口型说：“警察，救你。”
D07瞳孔骤缩，拼命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院长冷淡的声音：“账房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易淮迅速转身，表情恢复平静：“抱歉，走错了，只是好奇你们的画布保管条件。”
院长走进，面具下的嘴角依旧带着笑，但眼里已经透出审视：“这里是医疗区，未经允许禁止进入。请回休息室吧，设计方案快好了。”
“好的。”方易淮转身，经过院长身边时，袖口轻轻擦过对方手腕。
院长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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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