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明把钥匙塞到人手里,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嘴里念叨着:“我是病患。”
方易淮看了一眼支架上的目的地,“温泉村?”
“嗯,泡一会儿吃个饭打打麻将,还有按摩。”
方易淮在想着另一件事,但在下楼的时候宋既明就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今天不查案,别用这幅眼神看我。
照这个进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伙人彻底揪出来....
“防火墙节点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加密协议,下一次更换就在明天凌晨,我们.....”
“我们有技侦科,网安支队,”宋既明岔开了话,语气难得温和:“但你得先充充电,懂吗?就算是铁做的,时不时也得歇会儿。”
方易淮沉默了几秒,彻底放弃了争辩。
温泉度假村里停了好几辆眼熟的私家车,大刘老远就挥着手跑过来:“宋队!方专家,就等你们了。”
团建项目十分常规:温泉、烧烤、KTV。
更衣室的大门刚打开,大刘刚好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刚出来的方易淮,又看到张着嘴来不及收的宋既明,走过去,把人下巴往上抬了抬,顺带吐槽了一句:“大哥,你跟方专家?”
宋既明吞了口唾沫,毫无一丝心理负担的大方说:“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还歧视?”
大刘:“?什么意思,你喜欢方.....?”
宋既明一脚踹人屁股上,笑着骂道:“不明显吗?泡你的去。”
石化的大刘被一旁观察许久的汤浩一把拽走,一边走还不忘安慰大刘:好了好了,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掺和啥...
宋既明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隔着水汽,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勾起嘴角,十分贱地做了个口型:看什么?
方易淮移开了视线,推了推眼镜,朝着一个没人的汤池子挪。
宋既明一看人走了,赶忙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孤男寡男,烈日高照,有辱斯文...
方易淮刚摘下眼镜放到一边闭上眼,热气蒸得额角沁出细汗。宋既明跟来坐在了他旁边,隔着氤氲水汽,看清了他脸上淡淡的红晕,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难起波澜的双目微微阖着,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感到一阵热源朝着自己靠近,方易淮下意识睁开眼,就看到了宋既明距离自己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
“....干什么?”
“不是显而易见吗?”
方易淮想往后靠,退无可退,认命一般地闭上眼睛。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在宋既明眼里是有多诱人。
预设的亲近没有到来,反倒是听见一阵低笑声,听得人耳尖发红。方易淮有些恼了,往旁边摸索着准备躲开。结果还没挪过去两厘米,嘴角边被人轻轻附上一吻。
“你...”
视线泡进了氤氲的水汽里,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还以为你真是冷面菩萨,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水波轻轻荡了几圈,腰身被人揽在臂弯里,方易淮正准备把人推开,就听见人低低地嘶了两口气,“我手还没好,让我抱一会儿。”
昨天换的绷带已经沾上了水汽,方易淮下意识想去摸眼镜看看伤口,又听到宋既明淡淡开口:“这地方还是懿姐带我们来的,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刚开业,懿姐小妹开的,给我们都打了八折。”
方易淮没动了,由他揽着,“算以权谋私吗?”
“哈哈哈哈,你这人。”宋既明往后仰了仰,换了个贴得更近的坐姿,“那天来的所有人都是八折,不过这儿的老板是汤浩小姨,也算是沾了浩子的光。”
一开始,方易淮对汤浩的定位就十分疑惑。按理来说,一个新人,刚入警队,就被宋既明这种防备心极高的人拉入自己人阵营本就不符合常理。
“明白了。”
“吃醋了?”
方易淮歪头看了一眼,心尖微微发颤,没反驳。
“上次你在咖啡店见的那个人,是林深,对吗?”宋既明话锋一转,不等他答,笃定开口:“你们说了什么?”
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方易淮脑袋靠在了池子边上,懒懒开口:“邀请我加入Corr。”
“喔。”宋既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也确实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坦然,“刑侦确实又累又苦,忙起来几天几夜都不一定能睡个觉。”
方易淮顿了顿,“还以为你会叫我拒绝。”
“我又不是傻子。”宋既明给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你不是已经给我答案了吗。”
“你会一直和我站在一起吗?”
......
晚上七点,烧烤架支了起来。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宋既明换了一身休闲装,手法娴熟地翻动烤串,油滴进炭火里,窜起一簇明火。
汤浩在一旁起哄:“宋队手艺可以啊!”
“那必须的!”宋既明略显得意地仰了仰下巴,“当年还在派出所的时候,我一个人能烤全所的宵夜!”
方易淮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静静看着这一幕。火光映在宋既明脸上,优越利落的下颌线条一览无余。他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有种近乎赤诚的鲜活。
但方易淮却看到了另一面。
在汤浩提起卢懿的时候,翻烤串的手顿了一瞬。
汤浩早就喝多了,红着眼睛说:“要是曦哥在,他肯定第一个抢!”
过往的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堆叠起来的案件暂时掩盖。一旦停了下来,疼痛会从缝隙里渗出,扎进每个人心里。
方易淮垂下眼,下意识在脑中构建:情感隔离和过度补偿行为并存,但宋既明的逻辑里有一种特殊的韧性,在瓦砾堆里固执地重建。
“琢磨什么呢?”
宋既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方易淮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两盘刚烤好的肉串。
“没什么,分析宋队的行为模式。”
宋既明笑了:“又开始了?方专家,现在是下班时间。”
“这不分上下班,你应对创伤的方式很有趣。”
“......”
宋既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偶尔也不太理解方易淮的思维逻辑。
“你会把过往伤痛转化为驱动能量,但也导致你容易陷入过度补偿,比如....”
“比如什么?”
方易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比如在情绪临界点时,会用亲密行为作为确认锚点。”
说完,方易淮拿起肉串,故作轻松地咬了一大口。
宋既明:“所以你把我对你的所有亲密举动当做创伤应急行为?”
“不是吗?”
“然后呢?我这个样子是在让你为难,而你也只是出于对工作的‘尽职尽责’所以纵容我的一切行为?”
这次到方易淮哑口无言,这并非他本意,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方易淮,我没想错,你就是个块根本捂不热的石头。”
“嗯,我不否认。”方易淮硬着头皮开口,放下了手上的串,故作轻松地开口:“即便宋队看我不爽,也不用为难太久,等案子办完了,我会申请调离。”
宋既明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浮着一层脆弱,却依旧嘴硬:“所以,卢懿和陈曦的死,都是我的问题,对吗?”
方易淮心揪了一下,顿了顿,“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
宋既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偶尔真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严密的逻辑,”宋既明抬手,指尖碰了碰方易淮的镜框,“什么都能分析透彻,也能掌握大局。”
方易淮屏住了呼吸,下一秒,宋既明的手滑到他后颈,用力一带,方易淮整个人被按在了藤椅里。
“宋既明!”方易淮矢口惊呼,伸手推搡,但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野蛮、混乱、毫无章法、毫无顾忌。他在确认,又像是在摧毁。
“放开...”方易淮用力挣扎,膝盖顶在宋既明小腹上。
对方闷哼了一声,反而吻得更深。
跟之前的浅尝辄止不同,趁着方易淮开口的空隙,舌头滑进了口腔,大肆掠夺。
“我草....”
旁边不知道是谁忽然出声。方易淮小脸瞬间红透,瞬间把顾忌抛之脑后,用尽全力推开了宋既明,狼狈地坐起身,眼镜歪在一边。
宋既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十分清明,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不是要纵容我吗,不是尽责吗。”
方易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冷冷开口:“宋既明,你喝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传来大刘的感叹:“啧,宋队,你这也太心急了。”
宋既明坐回了藤椅,看着方易淮离开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人在嘴硬什么。
走廊里,方易淮快步走着,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混乱还尚未散去,混杂着被围观的羞耻和说不清的悸动。
那个雨夜看到他的第一眼,太过鲜活,和档案上干瘪的资料不同。那个被他视为锚点的人真真实实站在他面前时,早就乱掉的心跳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出卖了他。
卫生间水龙头前,冷水拍在脸上寻回了一丝理智。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嘴唇微肿,眼里还有未散去的慌乱。
门被推开,宋既明跟了进来。
“方易淮....”他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
方易淮伸手扯了张抽纸,擦去脸上的水珠,打断了他:“宋队,基于你目前的状态,我建议你今晚不要再摄入任何酒精。同时,我需要提醒你,你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如果发生在工作场合,可以构成...”
“嗯,”宋既明靠在洗漱台旁边的墙上,“我知道,所以呢?”
方易淮被他这幅大言不惭的态度激起一阵火气,“我对你没兴趣,所以烦请宋队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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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