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进库，方易淮的右边就投来一道‘我有话要讲’的灼热视线。
“咳....”方易淮清了清嗓子，防止他胡扯，率先抛出话题，“明天我还得去单位跟进，可能协调网安那边....”
“停。”宋既明果断打断，单手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炯炯地锁定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咱们先把今天的事儿掰扯清楚。”
“什么事？”方易淮脸上是明显的纯学术困惑。
又来了...又来了....
“反正不是案子！”宋既明当即出口防止他思维飘远，身体前倾，“是走廊！是红灯前！你脑子不是转得快吗？分点出来处理一下咱的个人问题。”
方易淮沉默了两秒，片刻后，给出了他的初步判断：“基于现有行为样本分析，我们的合作效率与信任度均在基准线以上....”
宋既明：“你有病？我跟你聊感情，你跟我扯KPI？”
“情感波动会影响理性判断，尤其是在高强度案件侦办期间。”方易淮陈述事实，并试图拉回正题：“那个邮箱线索指向一个结构更严密的组织，我们需要....”
“我们需要个屁！”宋既明当即炸毛，那只好手拍在了方易淮靠椅旁边，“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重新定义一下！我们！现在！算什么！”
方易淮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提升和无效提问困住了，仔细看了一眼宋既明。
表情激动、瞳孔微张、心率可能加快.....嗯，典型的情绪过载状态。
随即立刻采取了安抚性话术，同时坚持核心议题：“宋队，你冷静一点。目前优先级最高的，是顺着线索抓林深背后的团伙。至于我们之间的工作协同模式，如果你有优化建议，可以在案件复盘会上提出。”
什么意思？疯了？要我在全刑侦支队面前跟他当众表白？啧，他就是喜欢我的，不过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那不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哎，不过赵局撑死应该就是给个处罚写个检讨，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方易淮，你好变态啊。”
而当事人看着宋队那副有点期待的表情，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你是不是觉得亲了两次我就得顺着你当狗了？下次我情绪不稳定，是不是还打算开发个标准操作流程SOP出来？第一步拥抱，第二步贴贴，第三步.....唔!!!”
宋既明闭嘴了，物理意义的。因为方易淮突然伸手，两根手指直接捏住了他的上下唇。
世界安静了。
方易淮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平静地开口：“第一，你的伤口需要换药。第二，你超过三十六小时未进行有效的深度睡眠。第三，你的血糖可能处于临界值。第四，持续情绪激动不利于伤口和免疫力恢复，综上所述，现在讨论任何复杂人际议题都不具备基础条件。”
说完，松开了手，推门下车，留下结论：“先处理伤口，补充能量，休息，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宋既明坐在车里对着空气小声骂了两句，认命似的开了门，跟了过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方易淮玩感性拉扯，就像用铁棍去敲钛合金保险箱，除了自己手疼，卵用没有。
电梯里，宋既明靠着厢壁，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幽幽开口：“方易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是情绪过载，也不是需要安抚，我就是...单纯的对你有非分之想呢？”
方易淮盯着数字显示屏，闻言，眨了两下眼睛。
叮——
电梯门开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宋既明整个人蔫吧地跟在身后，看着方易淮开门，开门之后，才听到他平稳的声音：“从行为学角度看，并肩作战会产生依赖感，容易催生情感误判。宋队，你刚经历了高刺激抓捕和审讯，认知容易出现偏差，判断力不足。”
门被关上，二人站在玄关前，方易淮继续补充道：“休息好了，我们再重新评估这个‘非分之想’的数据可靠性和持续性。”
“.....？”
这还是人吗？或者说...这还是正常人吗？非分之想还能评估？
宋既明站在玄关没动，看到方易淮换了鞋之后径直走去拿医药箱的背影。憋了一晚上的那点火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噌的一下，烧过了头。
几步跟在人身后，在方易淮打开医药箱的瞬间，伸出那只好手，啪的一声再次关上。
“评估？数据？可靠性？”宋既明给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方易淮！你怎么不把我拆了拿去色谱仪下面分析个百分比？这他妈能是科学的事儿？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跟我故意装呢？”
方易淮的手还拎着医药箱，抬起眼，被对方直白又直给的眼神烫了一下。
宋既明看清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火气越烧越盛，“是！我是冲动了，我靠直觉，但我对你....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
我认真的。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那句呼之欲出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说出来了，成了：“....我是真服了，跟你谈感情好比让精卫填太平洋！”
方易淮静静看了他几秒。就在宋既明以为他又要开始引用某些心理学家的理论时，听见了很轻一声叹气。
方易淮很轻地放下了医药箱，往他怀里靠了一点，脑袋埋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甚至带了点可怜兮兮的声音，说：“宋既明。”
“我这三天只睡了八个小时，追踪那个邮箱差点触发了对方的反制程序，结束一场直播绑架案审讯，拆穿了一个自欺欺人了三年的疯子。”
他又往人肩窝里埋了埋，毛茸茸的脑袋软乎乎的。
“我的手也很疼，还没完全恢复。”
“我脑子是木的，转不动了。你别凶我了，好不好...”
“我就想...你能先好好休息一下。”
无数次实操证明，人们讨厌绿茶，都只是因为绿茶茶的对象不是自己。如果绿茶茶的是自己，那绿茶将在被茶者心里，合该当上地球球长！
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宋既明满腔的邪火被一盆温水滋啦一声浇得只剩一点心疼的小火炭。
他张了张嘴，所有提前想好的控诉和辩论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示弱的疲惫，顿感自己就是个色-欲-熏心的老混蛋。
“.....操。”
他有些笨拙地牵起方易淮还没完全恢复的手腕，松开了对方。
“那...那先换药吧。”宋既明别开了视线，声音别扭的软了下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我去洗个澡先。”
方易淮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需要帮忙吗？”
回应他的只有隔着门从卫生间里传来的声音，“你确定你要现在帮？”
方易淮犹豫了一下，刚才似乎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随即闭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一会儿，宋既明裹好浴巾从浴室带着一身的冷水汽走了出来。
医药箱已经被重新摆在了桌上，绷带，碘伏，云南白药，理得整整齐齐。
宋既明顿时明白了方易淮那套‘最优解’理论。
在精疲力尽的此刻，争论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许真不如一句你先休息来得实在。
但明白归明白，宋大队长还是暗自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行，最优解，理性牌。
等养精蓄锐好了，你最好还能保持住你的理论依据。
脑子里计划着，目光落在方易淮专心处理伤口的侧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
但手上立马传来了痛感，疼得宋既明当场嘶了口大气。
“啧，你故意报复？”说着，宋既明又准备扑回去...
方易淮系绷带时故意使了点力，听到满意的吸气声之后瞬间往主卧方向弹了过去。
笑得十分有十一分的得意，“早点休息，宋队，晚安。”
随后，主卧的大门被关上，宋既明一时间被笑迷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想起来给人薅回来。
....方易淮不会真说对了吧，血糖太高了？
宋既明盯着主卧门看了半晌，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而想起来的不止他，还有自己的摇杆。
啧...
公用卫生间再次关上，水声再次传来。
而主卧里的方易淮快速冲了澡之后，躺在床上，拿起了自己的专用平板，点开了以宋既明命名的文件夹。
最优解吗...刚才那套茶茶的言论纯属不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累是真的，疲惫也是真的，但心疼，更是真的。
屏幕上的模型被转来转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新的头绪来。眼镜被摘了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方易淮捏了捏山根，拉了拉被子，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被一个带着冷水汽的热坨子压住，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方易淮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发现推不开，小声哼唧了两句，热坨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
一夜好梦，除了那个热坨子。
第二天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太阳早就顺着窗户从里到外照了个遍。
方易淮有些恍惚，歪头看了看窗外，猛地坐起。
卧室门打开的时候，看到躺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宋既明。
“早。”
宋既明合上了杂志，坐了起来，“中午了，方专家。”
“我定了闹钟的，没响。”方易淮习惯了早睡早起，闹钟常年不关。
宋既明转身走到餐桌，拿了杯热牛奶递到面前。方易淮接过，喝了一口，温的，口感很不错。
方易淮还没来得及带上眼镜，整个人没了平时那副‘专家’模样，头发微微炸毛，翘起来一根，脸上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红晕，眼神也呆呆的，看上去有些无法聚焦的样子。
看得摇杆当场昂昂向上！
“咳...”宋既明挪开了目光，“换套衣服，带你出去。”
方易淮带着刚睡醒的呆呆口吻，问：“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Chapter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