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既明隔着单向玻璃,看着方易淮平静地从审讯室走出。线索有了,但宋队高兴不起来。
唇角的触感像根刺,扎进了心里。混乱的失控,本能的确认,可他除了刚退后那一步时露出破绽,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专业冷漠的样子。
什么意思啊...亲都亲了,还想当不存在吗?你当哥是男模吗?不对啊,你一分钱不花....我草,我成免费上门了!
门被推开。
“信息拿到了,”方易淮将纸条递到宋既明面前,声音毫无波澜,“暗网加密邮箱,查起来要点时间。”
宋既明盯着那张纸条,又抬眼看向方易淮。对方已经戴上那副专业的冷静面具,这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宋既明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没事吧?”宋既明没头没脑的这么来了一句,语气有些硬:“我是说,你那个手。”
说完还找补似的指了指他那只缠着固定绷带的手。
“我没事。”方易淮推了推眼镜,“当务之急是要查这个邮箱,林深背后有技术支持,反追踪级别不会低,我先回技侦科了。”
“等等。”宋既明动作有些急,牵扯到手臂伤口,眉头一皱。
方易淮立马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观察室里还有一直在假装整理文件的大刘,耳朵直直竖着。一旁的汤浩刚缓过来,眼神若有似无地往着这边飘。
宋既明尴尬地咳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你该去处理伤口,然后休息。”方易淮语气淡淡的,“追踪需要时间,你过去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宋队十分不满他的客观陈述。
意思是除了刚才那个吻对他而言也只是专业援助的一部分?安抚失控同僚的必要措施?对之前那些人也是这么安抚的??
“走吧。”方易淮放软了一点语气。
宋既明一听,当即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喜滋滋地跟着人出了门,说完还朝着大刘的方向瞟了一眼,一脸得意。
跟在方易淮身后窜出去十多米,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去技侦办公室的路,更像是法医室...
“你去法医室干啥?老王又不会正骨。”
方易淮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向他满是血迹的手,不言而喻。
老狗内心窃喜,脸色喜色更浓。
深夜,技侦科办公室。
方易淮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节点加密,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层防火墙很常规,方易淮用了五分钟不到就跳过去了,但第二层开始变得棘手。
系统后台日志显示,邮箱服务器采用了动态ip轮换,每三十秒就会更换一个新的节点。
方易淮刚准备尝试追踪其中一个节点,刚切入,警报骤然响起。
屏幕突然黑了一瞬,跳出一串红色倒计时。
检测到非法入侵,反制程序启动:10...9....
方易淮瞬间切断链接,启动了预设的隔离协议,同时植入伪数据包。
做完这些,额头的冷汗瞬间止不住地流。
方易淮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刚调出数据碎片准备分析,就看到宋既明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走了过来。
“歇会儿吧,”纸袋被放在了桌上,宋既明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多了,铁打的这么搞下去也得生锈。”
方易淮伸手拿了张抽纸擦了擦额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宋既明,起身拉了根椅子过来,坐下之后又开始拆纸袋。
“你手好了?”宋既明看了一眼被他放在一旁的固定绷带。
“差不多了。”
“有进展了?”
“有,”方易淮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宋既明口吻那股刻意的疏离,保持专业口吻回复道:“对方有专业的技术人员,服务器...暂时没查出来在哪儿。”
宋既明一脸的郁闷,故意把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伸到方易淮视线能及的地方,十分笨拙地开始解包装袋。
“我来吧。”方易淮以为他饿了,急着吃。
“方易淮。”宋既明突然出声,直勾勾盯着人。
方易淮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投胎来的时候仙人是不是给你情窍拔了?”
“.....”
方易淮想起了什么,愣了一瞬,恢复了往日那股冰冷且专业的口吻,“宋队,我们都是成年人,那时候您的心理综合评估不允许我推开您,不存在私人感情,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向您道歉。”
“?”
宋既明一愣,而方易淮已经打开了砂锅盖子,摆到了他面前,甚至十分贴心的给他递了个勺子。
里面的菜式单一,但放的补料却是有市无价,大补的老鸡汤炖松茸,还加了三七根、天麻、虫草,汤汁鲜美,可谓大补。
但下一秒,男人直接起身出了门。勺子还举在半空,随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方易淮看着离开的方向,从旁边取出一个汤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结果勺子刚递到嘴边,又看到男人走了回来。
“宋队?”方易淮不太确定的叫了他一声。
顺着男人看了一圈,才发现他手上又提了个纸袋。
“他们把菌子闷饭漏了,补送过来了。”宋既明干巴巴的解释。
但袋子上没有标识,更像是自己后面重新买的。
方易淮起身,走过去,接过袋子,发现人没跟过来,叹了口气,又转身过来把人拽了过来坐下。
把自己刚弄好的饭倒进汤碗里,等浓郁的汤汁浸透每粒米饭之后才重新推到了宋既明面前。
“先吃点吧,你也一天没吃饭了。”
宋既明为数不多的优点里,脾气来得快去得快算一个,见对方弄好后递来勺子,他这才笑着接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给杆就爬,给台阶就下。
方易淮陪着扒了一大碗饭,又认认真真地喝了两碗汤之后,才重新盯着屏幕,一副准备好通宵的架势。
“吃完就回家睡觉,忙一天不知道累吗?”
方易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看向他,“我以为宋队的意思是吃完了好好工作。”
“我有这么变态?”
方易淮没接话,但眼神告诉他了:对,你是,你就这么变态。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宋既明直接伸手按了主机上的电源键,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宋既明也不吱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回应:我没那么变态。
而后,主驾的人变成了方易淮。
宋既明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审讯室跟林深说的那些,林浅的那个病,是真的吗?”
方易淮淡淡开口,“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那份病例的?”宋既明盯着他,“看林深的样子,他自己都不太清楚那份病例,或者说他不想承认。”
方易淮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调查林浅社会关系时,访问了南江市医疗数据库,她的病例被归档在罕见病研究的子目录,访问权限高,但不是完全没办法。”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宋既明顿了下,再次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语控诉意味明显,但不像是针对案情隐瞒,是更私密的深层次关系。
“告诉你,你会更冷静吗?”方易淮淡淡开口,“我拿出那份病例,不是证明前瞻性。而是那是击垮林深心理防线最有效的方式,他构建了三年的复仇,只有一次一击毙命拿到信息的机会。”
“所以你都计划好了?”宋既明自嘲地笑了笑,“也包括在走廊里纵容我发疯,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方易淮没再说话,车内空气再次凝固。
宋既明按下了车窗,夜里夹着水汽的冷风吹进来,但没吹散那份郁闷,“方易淮,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挺可笑的?三十多的人了,破案永远靠冲动,抓捕靠运气,还特别便宜,勾勾手指就来了。”
红灯亮起,缓缓踩下刹车,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这个红灯有点长,哪怕是深夜,也还有一百多秒。
前车尾灯印得方易淮整个人泛着一层红色光晕,他转头看向宋既明,那番几乎是自我诋毁一般的剖析他并不认可。
“我没有这么想。”
宋既明转过头,盯着他,“那你怎么想的?我凑过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失控?得稳住他?还是直接跳过情感分析选择归结在心理宣泄上?”
方易淮有些愣神,盯着前面红灯99秒的倒计时,认真解释:“我在想,你伤口在流血。我没推开,是因为不想让你更疼。”
宋既明往方易淮那边挪了一点,支着那只好手撑在横在两人那块小台子上,撑着脑袋准备聆听天籁。
“我在想,林深说的不对,你不是样本,而你也不该承担那么多。”
随即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至于那个吻,”方易淮又推了推眼镜,看起来一丝无措,“我没有分析。当时...没来得及。”
宋既明歪头看了一眼红灯倒计时,最后二十秒。
那只包着绷带的手轻轻伸到了方易淮侧脸,左手扣住人的后颈,轻轻往身前一带。
“宋...”
吻再次落了下来。
方易淮还想挪,但宋既明扣住了他的后颈,依稀还能闻到旁边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方易淮有些摆烂的想,随他去吧...
就出神了这么一会儿,下唇就被人轻轻咬了一口,方易淮轻轻皱眉。就看到人从眼前退了回去,笑得老奸巨猾,“方专家好好开车啊,绿灯了。”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Chapter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