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穹顶的钢架结构楼梯早就被腐蚀得发出暗黄的锈痕，踩上去吱呀作响，越往上，空气越冷。
钢架上的冷风灌进宋既明的领口，倒计时数字在中央投影大屏上猩红跳动：00:04:17。
耳机里传来方易淮的声音，比平时紧了许多，“宋队，热源信号在你上方十五米处，钢架中部偏左。温度异常，太低了...不像正常人的体温，小心点，可能是陷阱触发装置。”
“收到。”宋既明压低了声音，同时示意大刘放慢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最后一段平台。
曾经的灯光控制台中央跪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嘴上封着胶带，眼神惊恐，胸前贴着醒目的标签：
知情不报。
沉默不语。
“选一个吧，宋警官。”广播里林深的声音带着艺术家的慵懒腔调，“就像当年，你们选择用‘意外死亡’四个字为我妹妹的人生收尾一样。”
宋既明往两人脚下瞟了一眼，导线连接的方式极其刁钻，缠绕打结，根本没办法在不触发机关的情况下同时救出两人。一旁的金属箱结构简单了许多，但足够致命。而更棘手的是，箱体被死死焊接在钢架上，无法移动。
二选一。
耳机里，邱嵩的声音也急切传来：“锅炉房的人找到了，活着，但绑在旧锅炉上，周围疑似有□□，排爆组正在评估，需要时间。”
宋既明盯着那串跳动的数据，额角渗出冷汗。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卢懿那天看着宋既明补了一句，“以后小浩出来了还要靠你带带他。”
他那时候没想到她是在托孤。
而后是陈曦，躺在地上，嘴唇嗡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总是慢一步...
“宋队，”方易淮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冷静：“导线缠绕方式有规律。左侧线顺时针绕三圈后打结，右侧逆时针两圈半，典型的心理误导陷阱。他在逼你选择，但他反而不相信选择。”
时间跳到00：02：13
方易淮急切出声，“两条都别剪！看看人质脚下，有没有异常松动。”
宋既明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强光手电扫过布满灰尘的水泥地，这才看清两个人质脚下各有一块地砖颜色较深，缝隙处透出极细的金属反光。
“有！像压力感应装置。”
“那就对了，”方易淮呼出一口气，加快了语速：“大刘，你带去的工具箱里有快速固化胶，挤出来，涂在两人脚下的地砖缝隙里！要快，覆盖全部边缘，固化需要六十秒，这期间尽量减少压力变化！”
大刘立刻操作，而一旁的宋既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左侧第三根钢梁上，往上数的第二颗螺栓反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绿点。
方易淮也跟随他的视角注意到了那个小装置，思索了两秒，“宋队，那应该就是触发装置的电源节点，螺栓中心是空的，看能不能把里面的一根红色保险丝夹住抽出来，速度必须保持均匀。”
宋既明咽了口唾沫，转头从工具箱里取出镊子。
00：01：17
手指在风里微微发颤，而镊子在探进螺栓孔时，发出的细微金属音也被放大，刺得大脑生痛。
而就在轻轻往外拉的时候，线却被微微卡住了！
“顺时针微转五度再抽。”方易淮的声音再次传来。
宋既明依声照做，镊子尖端传来咔的一声，保险丝被夹住了。
“现在，匀速往外抽，我数节奏，你跟：一、二、三....”
方易淮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锚点。
00：00：30
大刘那边传来声音：“胶干了！”
“保持姿势别动！”方易淮立刻出言警告，“最后二十五秒，宋队，加速。”
宋既明只顾着微微点头，嘴上根本来不及回应，而两人之间凸显的默契随着保险丝末端被轻轻抽出得到印证。
“末端有个绊发装置，现在往上提一点，绕过那个钩子，对。”
00：00：09
保险丝完全脱离螺栓孔。
金属箱上的倒计时骤然定格在了00：00：03
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长达三秒，而后，箱体侧面咔哒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拆除了，先救人。”
宋既明往前跨了一步，割断了人质身上的绳子，连哭的时间都没给，带着大刘像拎两只鸡崽一样迅速下楼。
等交给随行队医之后，宋既明立刻按住了耳麦，“林深呢？”
“通风管道西北侧出口，邱嵩已经带人去包抄了，但目前还没传回消息。”方易淮停顿了片刻，忽然道：“人已经救完了，邱嵩应该能抓到他。”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宋既明那点攀比心瞬间作祟，撒丫子直接朝着西北侧跑。
方易淮隔着监控屏幕忽然毫无理由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引来了吴涛的侧目，低声询问：“方专家，方便请教您一下嘛？”
方易淮转头看向他。吴涛，技侦科主任，平常存在感极低，要么就是资料查不全，要么就是关键时候因为能力有限提供不了足够信息，如今已然四十出头，没了心力。
但刚才他在旁边看完了二人合作的整个过程，说没有触动，也是假的。
“您说。”方易淮那抹笑意荡然无存，恢复了往日的专业和冷漠。
“就是，”吴涛搓了搓手，指了指方易淮旁边那个设备：“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炸弹是诱饵的？”
“之前出任务碰到过类似的。”
吴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而另一边，宋既明冲到西北侧出口时，暴雨如柱，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周围已经起了一层白色雾气。
雨中，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正试图越过锈蚀的废栏杆。雨水顺着帽檐淌，在昏黄的应急灯映照下，林深的侧脸清晰可见。
这个背影...宋既明突然想到了那天的咖啡馆。
“林深！”宋既明朝着影子吼了一声。
林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十分厌烦，“没完了？”
“不是你他妈要找事吗！”宋既明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逼近，浸透的警服紧紧贴在身上，肌肉线条明显。
“我找你妈！”往日那股慵懒一扫而空，林深如今只剩气急败坏，甩出手中的蝴蝶刀，朝着宋既明猛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蝴蝶刀划破雨幕直直朝着宋既明咽喉奔去，宋既明瞬间侧身闪避，刀锋顺着颈侧掠过，一小串血珠顺着雨水往下滴。
宋既明当即站定，反扣住林深手腕，用力一拧，林深却顺势转身，狠狠肘击宋既明肋骨。
“草！”
宋既明瞬间松了手上的力道，林深挣脱后往后拉了两步。
“几把玩意儿，你他妈吃铁块长大的？”林深也顺势甩了甩手。
“废话！你爹不仅巨基还他妈是擎天柱！”
而下一秒，林深再次扑了过来。拳头裹挟着雨水砸向宋既明面门，宋既明当即抬臂格挡，手臂一阵发麻。林深抓住视线遮挡的空隙，一个扫腿试图绊倒宋既明，宋既明下意识跃起躲过，没站稳...单膝跪地。
林深抓住机会，蝴蝶刀再次刺下！宋既明当即抬手硬生生握住刀刃，鲜血喷涌。
“你救不了任何人！”林深喘息着，用力往下压刀，“你们这些吃公粮的垃圾！”
宋既明咬牙，另一只手一拳砸向林深腹部。林深吃痛后退，刀从宋既明手中抽出，带出一串喷洒的血珠。
宋既明顺势起身，握紧了拳头，直接砸向了林深面门！
“老子还救不了任何人，平时画你那无脸画把脑浆挤出来画的？老子救过的人能绕地球两圈半！”
林深被砸到身后的栏杆上，血嚯着一颗碎牙吐了出来，长长吸了一口气，掺着雨水，往日那副谦和的样子消失无踪：“装你麻痹呢？卢懿到死都不敢查我妹妹的案子！你跟她一样！”
随即，林深彻底暴起，搏斗变得原始。蝴蝶刀、拳头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宋既明砸去，所有还能动的地方都成了武器。宋既明顾不上手上的刀口，奋力反击，两人在暴雨中厮打。
宋既明始终没下死手，很快被逼到了天台边缘，老旧的栏杆在撞击下不堪重负。宋既明半个身子悬空，下方是六层楼高度，雨水掺着两人的血水在脚下洇开。
“下去赔他们吧！”林深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掐住宋既明脖子。
窒息感袭来，宋既明眼前发黑。但没有挣扎，反而用最后的力气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猛地抓住林深的手臂，借力往后一仰。
两人同时翻出栏杆。
失重感瞬间袭来，宋既明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底部一根突出的钢筋，林深被他死死拽着，悬在半空，全靠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支撑着。
暴雨倾盆，两人悬挂在六楼高空。
“放开我！”林深试图挣脱，但被宋既明死死抓着。
“放你妈！老子非要你活着归案！卢懿从来没有放手，老子也不放！”宋既明手臂青筋暴起，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林深抬头，透过雨幕看到了宋既明几近扭曲的脸，脑中闪过片刻犹豫。
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赶来的邱嵩立马带着人冲上了天台。
绳索和救援设备迅速垂下，宋既明用尽最后力气将林深往上拽。当特警抓住林深手臂时，宋既明一直鼓着的力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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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