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高考后的暑假,我过得莫名忙碌。
那件事之后,白羽书患上了抑郁症。大概是重生的副作用,他的身体都虚弱了很多。
我从宋离的店里订了玫瑰花,每天都让家里的司机去取。
开学,白羽书病情好转,每天喝着各种补身体的中药,戒生戒辣。
白父白母给我们租了学校边的房子。我们养了一只狗,叫满满。
每到湖边,我把药片给他,他接过我手里的狗绳。
白羽书遛狗,我在他们后面走。每次都会想到当年我们还上高中的时候。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
“我们一辈子这样。”
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大三,我和白羽书开了一间小工作室,最适合的房子竟然是花店的对面。
不过白宇书并不在意,好像都忘记了。
为了省钱,我去工作乘地铁。
中午坐二号线,总能碰到宋离。
我穿过一个又一个车厢,找到他,然后坐远。
只有一次,我跟着他到了花店。
那是一个冬天。花店门口种了四棵松树,小音响放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和宋离的气质很像。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庆幸我过了那个毛毛躁躁的年纪。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我就很安心。
17
大四的下学期,我打算求婚。
某天,换季。我在收拾床脚时,扫到一张纸。那是好几年前白羽书打算向我求婚的稿子,可能他自己都忘了。
我认真的想了好几天。
虽然依旧愧对他,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陪伴了我这么久,直到现在我有能力赚钱了。
我只是想对他再好一点。
那天他没有哭,只是笑得特别幸福,看起来很踏实的样子。
饭后,我们散步,我们牵着满满,拐着拐着走到宋离家的花店。
记忆里,那次之后,我们再也没来过这里。
冬夜,小雪。花店还亮着一盏油黄的灯,很暗,像当年他在画室里颤抖着点燃的蜡烛。
四颗雪松直直的屹立在门口,像簇拥而眠的精灵。
我闭了闭眼,昏黄的光还是照的我张不开眼。
风铃摇动。
花店的小玻璃门钻出来两个人。
高一点的男人搂着宋离的肩,为他理了理帽子,看起来很幸福。
白羽书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长观,为我戴上戒指吧。”
“好。”
冷风里,我唇角僵硬。
我从兜里拿出戒指盒,笨拙的把戒指捏在手里。
我强忍着手抖,戴上他的无名指。
当时我想的是。
我们好像再也不能相见了。
不过还好,我们都很幸福。
还好。
还好。
18
我人生中过得最好的一年,是在我结婚度假回来后的那年。
我们去法罗群岛徒步,去埃塞俄比亚的教堂,去加拿大的孤岛追长须鲸。
白羽书喜欢买纪念品,有一次逛奢侈品店,我看中一颗珍珠袖扣。
送给白羽书一枚后,次日,我又独自来买了一颗一样的,后来锁在我办公室的抽屉。
回家后,满满已经变成大狗,我和白羽书最爱吃的一家日料店也搬了地方。
公司换了新楼,一共六层,顶楼有两个咖啡室,还有地下室。
我花了十年时间认命,命早已被世界撕的稀碎,拼成枯花。
那年我二十八了。
月光敲响了我家的门。
二十八岁的失意的宋离,抱着洋桔梗,站在我办公室的门外。
我很意外。
我以为故事早就结束了。
他站在门外,攥着牛皮纸的手有些局促。
“我知道,我好像不该来找你。”
“但是我…决定遵从自己的心。”
宋离在我对面坐的端正,漂亮的眼睛,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过得好吗?”他问我。
“挺好的,你呢?”
“不是很好。”
我讶异于他的直白。
但他温和的笑笑,润玉一般,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但是…”
“为什么找我,你男朋友呢?”
我不动声色的加重语气。
他抿一口咖啡。
“恕我直言,这几年我好像总能梦到你,频率高的不可思议。”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想说我内心深处是想来找你的。”
他看我愣住,又浅浅的弯了弯眉。
“还有就是,贺总。”
“我没有男朋友。”
19
一夜无眠。
我想过,以我目前和白羽书的关系,宋离的出现毫无必要。
但我依旧爱他。
我现在很难接受婚内出轨,但那个人是我。
白羽书还躺在我身边。
我实在没法忘掉宋离,他不幸福。
我也不幸福。
回想上辈子,终了才明白我对宋离的爱。这一世带着使命来,却什么都做不了,怯懦的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最终给我希望的还是宋离。
夏天快到了,我期盼每个有月光的夏天。
所以当下一次月光亲自来敲门,我要帮他完成他所有的执念:那些他在天台说过的话,那些群居的鸟儿,还有洋桔梗。
我打算帮他治好他母亲的腿。
行动异常顺利。
我趁着上班时间去找宋离,白羽书从未出现过。
某一次,那个男人来找宋离,恰好我也在。
我向他坦白我对宋离的感情。
男人忿忿离去后,宋离看着我的眼睛,迷蒙又明亮。
“贺总。”
“嗯?”
“你和白总结婚一年多了吧。”
“是。”
“贺总真的是少年有为,我都二十八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他苦笑,丝毫没注意我有些锐利的目光。
“那你初吻还在吗?”
“什么?”宋离愣一下,“在的。”
他隐晦的羞涩藏在眉眼间,被我敏感的捕捉。
“我还没有亲过…”
花店关门的那一天,宋离送了我一串松果做的风铃,我摇了摇,把它挂在门口的鸟窝上。
“留给你,我下次来。”
“贺总那么忙,还会来呀。”
他开玩笑,头发被风拨动一下。
“会的。”
“那好,我一直在。”
宋离仰头看了看风铃,又看向我。
20
从小时候的早餐,到现在过了很久,甚至两辈子了。
成年人的礼仪,总是疏离又克制。
我帮宋母转到了都城最好的医院。
宋离坚决不请护工,说自己能做。
作为回礼,宋离本想着请我去他家吃饭,但话说出口还是留了话头,每天中午给我带便当。
宋离手艺很好,菜品都很清淡适口。
有一次公司团建,午日,顶楼无人。
宋离自己坐了电梯送到我办公室。
“请进。”
他穿的是整洁合身的正装袖子,还扣着我送的珍珠袖扣。
“那我先走,贺总,你记得吃饭时少喝水,你胃不好。”
“等一下。”
我叫住他。
“宋离你留下来陪我吃吧。”
宋离顿一下,拉开我对面的凳子,大方坐下。
“好,我陪你。”
荷兰豆虾仁,糖醋小排,清炒苦瓜,还有一小瓶西瓜汁。
小暑,阳光洁白,水波温柔。
他看着我讲话,讲到店里的花,讲到他做过的梦,讲到追求他的陌生人。
他说他第一次在手术室外睡着时,做过一个梦。
“当时和你不熟,梦到你还很奇怪来着。”
“但是你安慰我好一阵,然后我又在梦里睡着了。”
他说的有点激动,漂亮的眼里透出暖暖的光。讲了一会儿,才感受到我直白的目光。
“怎么了?”
“没事,在咬虾,有点出神。”
“啊…”
宋离呆呆的笑,那一刻他好像脱去了他成年来所受的所有疲惫。
“小贺总,其实我想说……”
“我做过好多好多梦。但只有有你的梦,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那些故事都特别连贯,特别……深刻。”
“你说,这会不会不是巧合?说不定是上辈子的事儿……”
“我知道了。”
他眼里闪过一道光,微微张开红润的唇。
“那么,你一定是我上辈子特别重要的人吧。”
耶耶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1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