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让我惊讶的是，白羽书同意了，只是还要求我让我看他画画。
高三，好像来的猝不及防。唯一不变的，是我每晚的夜跑。
我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所有人，老师包括同学，没有人记得宋离。
没有人。
临高考前几个月，夏天刚来的时候。我去翻了年级办的电子档案，还去过他的画室，他的宿舍。
无一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宋离，一点影子都没有。
上天是多么捉弄人。
甚至做梦，我都极少次梦见他。
有一次他告诉我。
“长观，我会回来。”
骗子。
醒来后我哭到脱水，好像丢了魂。
高三那个四月，春日暮，学校组织了春游。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白羽书和我共乘摩天轮，登到顶时，红日落水，他对我表白。
我答应了。
从设施上下来的时候，白羽书搂着我，我们在热烈的起哄声中接吻。
所有人眼里，我们很般配，我们很恩爱。
某个晚自习，有同学发现我们的同款手链。
白羽舒兴奋的炫耀，一边牵着我的手。
他们都说我们好像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我仔细想想，确实。青梅竹马，相互暗恋，日久生情。
每个细节都恰如其分。
每次巧合都合理而荒诞。
而我，只能祝福我们。
上课铃打响。
白羽书的脸有些烫，他靠在我身边，悄悄牵我的手。
“长观哥，他们刚教会我一段结婚誓词哦。”
“你想不想听？”
“想。”
白羽书眼睛亮亮的，好像特别认真。
“是那个…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是疾病。”
“那么亲爱的贺长观。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极力掩盖我眼里的疲惫。
“白羽书。”
“我愿意。”
12
故事顺顺利利地发生着，幸福，平淡。
没有人知道我溺亡其中。
高考结束，白羽书喝的不省人事，看上去比平时漂亮。
我提醒他，你后天有升学宴。
他笑的醉人歪在我身上。
“我不怕，我有你。”
第二天，我去替他核实一遍酒席。
买花这一步特意留的升学宴的前一天。因为白羽书想要最新鲜的花，就想着晚些取。
花店的位置挺远，竟然是在小时候的家附近，只隔了一公里。
让我意外的是，花店不大，不像是白羽书的喜好。
门外的大水桶浸满了新鲜的洋桔梗，门口还挂了小风铃。
还没靠近，只觉熟悉。
我径直走进去。
“你好，来取明天订的升学宴花束，还有一束大的手捧花…”
一个身影从帘子里闪出来。
洁白的人抱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
“稍等，来了。”
他还在低头整理着他的花。
我愕然。
他是…
宋离？
我的宋离。
那一刻，我好像念出了他的名字，等我回过神，我的手已经扶上了他柔白的脸。
那一刻，我想对你说好多好多话。
对不起，都怪我。
你能不能，不要不告而别？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宋离。
他如雾的眼睛瞪着我，好像在怪罪我。
而我丝毫没注意耳后传来的刺耳开门声。
“贺长观！”
“你在干什么？”
13
宋离捧着的花掉了一地，我下意识回头。
“白羽书。”
白羽书穿了一身正装，外套是精心搭配过的。他手里还捧着一张没见过的发票，是一束九十九朵玫瑰的花束。
我猜那是送给我的。
“贺长观。”
白羽书看着我，哑声，随后转向宋离。
“宋离，你…”
“当年勾搭我男朋友还不够吗？”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单独问过你…”
白羽书眼圈泛红。
我立刻拉着快要失控的白羽书离开。上车前，我回头看一眼。
往常温柔的人，此刻满眼的悲情。
都怪我。
工作日，靠着湖林公园的车很少。
白羽书安静的哭了好一会儿，才肯接我手中的纸巾。
“贺长观，明天我是要求婚的。”
我打着方向盘，恰好停到红灯处。
“对不起。”
“我还想着，我们开公司，还想着一起买房还贷，我真的想了好远好远…”
他哽咽，呼吸声急促。
“贺长观，你一定要给我个说法！”
“你看着我！”
他疯了般抓着我的肩，强迫看着他。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白羽书，我真的对不起你。”
“但我实在给不了你一个说法。”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凭什么？”
白羽书失声。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那我又该怎么办？”
我大吼，白羽书被我吓得呆在原地。
14
车里，桥边。
逼仄的空间。
怒火烧灼我，我的灵魂早就死在了那个天台之夜。
“白羽书，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我没法爱你！我不爱你！”
“我爱的另有其人，对！就是宋离拍黑。”
“但他那段时间一直人间蒸发了你知道吗？”
“你说你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我就是爱上一个人，有错吗？”
“有错吗？”
白羽舒软在座间，闭着眼睛，缓缓开口。
“贺长观。”
“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些，你真应该去死。”
“我求求你，把我杀死吧。”
“你凭什么说的那么轻松？”我的胸腔颤抖。
“我逃不掉的！我逃不掉你。”
“贺长观。”
白羽苏突然叫住我。
他起身，很慢，把他的防身刀握在我手里。
他握着我的手。
他亲手把刀刺向自己。
“白羽书。”
鲜血淋漓。
一瞬间，我看着我们满头满身的血，头痛欲裂。
15
那天夜里，我把白羽书的尸体放到床上，绝望的等待着零点。
我第一次这么念着这个傻逼世界的好，我现在，只希望白羽书醒来。
我对不起他。
零点，白羽书虚弱的坐起身，脸色很差。
“长观哥。”
他好像发烧了，浑身莫名疲软。
我抱紧他，他说我的眼泪好烫。
凌晨四点。
我在他旁边坐了一夜，失眠。
睡前，他跟我说，他心里空落落的。
果然，那天发生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
记忆总是最淡薄的东西，流走后连痕迹都不肯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
我好像，真的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