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暮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林栖的消息：
“十点，图书馆，别迟到。”
沈暮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半小时后，手机又震了。
“起床了没？？？”
沈暮没回。
又震。
“我知道你醒了。”
“周淮安也来。”
“顾淮也来。”
沈暮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然后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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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图书馆的时候，九点五十八。
沈暮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林栖已经在里面了，占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冲她招手。
旁边坐着周淮安。
对面空着两个位置。
沈暮走过去，在林栖旁边坐下。
“顾淮呢？”她问。
林栖用下巴指了指书架的方向。
沈暮顺着看过去。
顾淮站在文学区的架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在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清楚。
他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一点。
沈暮收回视线，把书包放下。
周淮安在旁边笑了一声。
沈暮看他。
他立马收敛了，低头翻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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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顾淮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塞给周淮安，一本自己留着。
在沈暮对面坐下。
抬头看了她一眼。
点点头。
沈暮也点点头。
然后各自低头看书。
林栖和周淮安对视一眼。
周淮安用口型说：“就这？”
林栖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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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一张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
沈暮在看语文，下周要讲的新课文，她提前预习。
林栖在旁边写数学，写着写着就开始咬笔头。
周淮安趴在桌上，书翻开一页，半天没翻第二页。
顾淮在看那本从书架拿的书，很厚，封面上印着沈暮不认识的外国字。
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周淮安偶尔打哈欠的声音。
沈暮看完一篇课文，抬头。
顾淮还低着头。
阳光在他脸上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上。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她低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林栖用笔戳她。
沈暮抬头。
林栖用眼神示意：看周淮安。
周淮安已经趴着睡着了。
书垫在胳膊下面，脸侧着，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林栖憋着笑，拿起手机，拍照。
快门声没关。
咔嚓。
周淮安猛地抬头：“谁？！”
林栖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一脸无辜地看书。
周淮安揉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最后盯着林栖。
“你拍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周淮安不信，凑过去要看她手机。
林栖把手机藏到身后：“不给。”
“你肯定拍了。”
“没有。”
“那你给我看。”
“凭什么给你看。”
两个人隔着桌子，一个伸手够，一个往后躲。
沈暮往旁边挪了挪，怕被误伤。
顾淮从头到尾没抬头。
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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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的时候，周淮安说饿了。
“旁边有家面馆，去不去？”
林栖看他：“你请客？”
“AA。”
“那不去。”
“行吧，我请。”
林栖站起来：“走。”
沈暮没动。
林栖看她：“你不饿？”
“你们先去吧。”
林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淮一眼，笑了一下。
“行，那我们先去。”
拽着周淮安走了。
周淮安走到门口还回头：“顾淮你真不去？”
顾淮摇摇头。
门关上。
图书馆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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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他们两个。
沈暮低头看书。
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她抬头。
顾淮还在看那本厚书。
阳光又移了一点，现在照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
她收回视线。
又看了两行。
还是没看进去。
“你看的什么？”
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顾淮抬头。
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书的封面转过来给她看。
外国字，她不认识。
“法语。”他说。
沈暮愣了一下。
“你学法语的？”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以后想去。”
沈暮没再问。
继续看书。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
“你拍的照片。”
她抬头。
“什么时候能看？”
沈暮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阳光现在照在他眼睛里，有点晃眼。
“……下次。”她说。
他点点头。
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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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多的时候，沈暮站起来去还书。
她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两本要还的，一直放在包里。
还书处在门口，她走过去，把书放进去。
转身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书架。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她转头。
顾淮站在架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那本法语书。
是一本摄影集。
封面是一轮月亮。
沈暮脚步停了一下。
他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她。
没说话。
把摄影集放回架子上。
走了。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回到座位上。
然后才慢慢走回去。
坐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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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林栖和周淮安回来了。
周淮安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给林栖，一杯放在顾淮面前。
“你的。”
顾淮看了一眼：“没我的？”
“这不就是你的？”
“我不喝奶茶。”
“那给沈暮。”
周淮安把奶茶推到沈暮面前。
沈暮愣了一下。
“林栖买的。”周淮安说。
沈暮看向林栖。
林栖低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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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开始收拾东西。
沈暮把书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顾淮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林栖在后面喊：“你们先走，我和周淮安还有点事。”
沈暮回头看她。
林栖冲她挥挥手。
周淮安在旁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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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图书馆，太阳已经西斜了。
没那么晒，风也凉了一点。
沈暮和顾淮并排走着。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沈暮停下来。
“我坐车。”
顾淮点点头。
她往站台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呢？”她问。
“走回去。”
“远吗？”
“还好。”
沈暮点点头。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
他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这辆车。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拐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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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栖的消息：
“怎么样？”
沈暮回：
“什么怎么样？”
林栖秒回：
“装。”
沈暮没回。
过了两秒，又震了。
“周淮安说，顾淮今天去图书馆之前问他，摄影集在哪个区。”
沈暮盯着屏幕。
“他找了半小时。”
“然后你过去的时候，他假装刚好路过。”
沈暮没回。
但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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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暮把相机翻出来。
开机，翻相册。
翻到最近一张月亮。
拍得挺好。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更早的。
那张拍糊了的照片还在。
她没删。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还是没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