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这个名字，沈暮第一次听说，是在食堂。
那天中午人多得离谱，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沈暮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林栖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因为顾淮站在前面。
隔了五六个人，他侧对着她，低着头看手机。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比前几天短了一点，像是刚剪过。
沈暮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面的窗口。
“沈暮。”
“嗯？”
“我问你吃不吃红烧肉。”
“吃。”
林栖看了她一眼：“那你排错队了，这是糖醋排骨。”
沈暮低头看了看窗口的牌子。
糖醋排骨。
她没动。
“不换了。”她说。
林栖没说话，但眼神有点微妙。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顾淮还是没回头。
沈暮站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头发剪短了，露出一点后颈的皮肤，晒得有点黑。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然后他回头了。
就那么巧。
沈暮来不及移开视线，和他对上了。
一秒。
两秒。
他点点头，转回去。
沈暮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林栖在旁边压低声音：“他看你了。”
“没有。”
“有。”
“没有。”
林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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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饭，沈暮和林栖找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林栖忽然用筷子戳她。
“干嘛？”
“那边。”
沈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顾淮端着餐盘，正往这边走。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拿着两瓶水。
两个人走到她们旁边那张空桌，坐下了。
就隔着一排椅背。
沈暮低头吃饭。
林栖也低头吃饭。
但林栖的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隔壁桌传来那个寸头的声音：“你说周淮安今天是不是傻……”
“你才傻。”是顾淮。
“我哪儿傻了？”
“自己想去。”
寸头笑了一声，声音挺大：“行吧，我傻。”
沈暮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林栖凑过来，用气音说：“周淮安是他同桌。”
沈暮点点头。
“长得还行。”
沈暮没说话。
林栖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得很傻。”
沈暮嘴角动了一下。
林栖立刻说：“你笑了。”
“没有。”
“有。”
沈暮不理她，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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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隔壁桌忽然安静了。
沈暮没抬头。
但感觉有人在看这边。
林栖用筷子戳她。
沈暮抬头。
那个叫周淮安的，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就是正好视线落过来，撞上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那个……拍月亮的？”
沈暮筷子停在半空。
周淮安指了指旁边：“顾淮说的。”
顾淮低着头吃饭，像没听见。
沈暮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没抬头。
“嗯。”沈暮说。
周淮安点点头：“拍得好看吗？”
“还行。”
“下次让我看看呗？”
沈暮没说话。
林栖在旁边插嘴：“她不给别人看。”
周淮安看她一眼：“你是？”
“林栖。她同桌。”
周淮安点点头，又笑了：“行，林栖，记住了。”
林栖愣了一下。
周淮安已经转回去吃饭了。
顾淮全程没抬头。
但沈暮注意到，他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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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暮和林栖站起来。
经过隔壁桌时，周淮安忽然说：“顾淮，你不走？”
顾淮站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场面有点微妙。
周淮安和林栖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栖居然笑了。
沈暮和顾淮走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走到食堂门口，阳光刺眼。
沈暮眯了眯眼。
“你拍月亮。”顾淮忽然开口。
沈暮转头看他。
“拍了多久？”
“三年。”
他点点头。
“能看看吗？”
沈暮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问她要什么。
“……下次吧。”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前面周淮安回头喊：“顾淮，走不走？”
顾淮抬脚走了。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淮安加我微信了。”
沈暮转头看她。
“刚才加的。”林栖晃了晃手机，“他说下次一起对答案。”
沈暮没说话。
林栖笑了一下：“他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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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沈暮写数学题。
写着写着，笔停了。
她想起中午的事。
想起顾淮问“能看看吗”时那个语气。
很轻。
像随口问的。
但又不像。
她把笔放下，从书包里翻出相机。
开机，翻相册。
最近的一张，是昨晚拍的月亮。
再往前，前天的。
再往前，大前天的。
翻到更早的时候——有一张拍糊了，是那天他在天台，她偷拍的。
只有侧脸，模糊得看不清。
但她一直没删。
沈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按删除。
屏幕上弹出提示：“确定删除？”
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没按下去。
把相机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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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天台。
沈暮推开门的时候，顾淮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站在老位置，而是靠在铁门旁边的墙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站直了身子。
沈暮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
她走过去，把相机放好，开始拍月亮。
拍了两张，她忽然想起中午的事。
“周淮安是你同桌？”
“嗯。”
“他挺能说的。”
顾淮没说话。
沈暮继续拍。
拍完一张，她听见他说：“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沈暮手顿了一下。
“然后？”
“我说随便。”
“然后？”
“他就跟着了。”
沈暮嘴角动了一下。
“他故意的。”顾淮说。
沈暮转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里，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她忽然觉得他在笑。
不是真的笑。
是眼睛里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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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的。
走到一楼，沈暮往左，顾淮往右。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正看着她。
月光很亮，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她转回去，继续走。
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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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沈暮端着餐盘站在糖醋排骨窗口前。
林栖在旁边问：“你今天怎么吃这个？你不是爱吃红烧肉吗？”
沈暮没回答。
队伍往前挪。
前面第五个，是顾淮。
他背对着她，低着头看手机。
沈暮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他回头了。
看见她。
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转回去。
沈暮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
她也没说。
但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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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饭，她端着餐盘找位置。
旁边有人叫她：“这儿！”
是周淮安。
他占了一张大桌，旁边坐着顾淮，对面空着两个位置。
林栖已经坐过去了。
沈暮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顾淮对面坐下。
四个人，一张桌。
周淮安在说话，林栖在笑。
沈暮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她抬头。
顾淮正看着她。
对上视线，他移开眼，继续吃饭。
沈暮低头。
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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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淮安忽然说：“沈暮，你相机带了吗？”
沈暮愣了一下。
“顾淮说他想看月亮照片。”周淮安笑得一脸无辜，“我帮你们撮合一下。”
顾淮看了他一眼。
周淮安假装没看见。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顾淮。
他耳朵又红了。
“下次吧。”她说。
顾淮点点头。
周淮安在旁边叹气：“你们俩真能憋。”
林栖笑出了声。
沈暮没理他们，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回头。
顾淮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
但没走。
她转回去，继续走。
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