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下午第二节课开始下的。
沈暮抬头看窗外的时候，天已经灰透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密集得像谁在天上撒豆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
伞没带。
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晴。
林栖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我没带伞。”
沈暮没说话。
林栖凑过来：“你带了吗？”
“没有。”
“那你放学怎么回去？”
沈暮看了一眼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等停。”
林栖点点头，继续听课。
沈暮也转回去看着黑板。
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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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天台，风很大。
顾淮靠在栏杆上，她站在旁边拍月亮。拍完最后一张，她收相机的时候，手被铁栏杆冰了一下。
他看见了。
“冷？”
“还行。”
他站直了身子，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她没接。
“穿上。”他说。
“你呢？”
“我不冷。”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白T恤，薄得能透出里面的轮廓。
最后还是没接。
他把外套搭在栏杆上，没再说话。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到一楼，她往左，他往右。
走了几步，他忽然叫住她。
“沈暮。”
她回头。
“明天降温。”
“嗯。”
“多穿点。”
她点点头，走了。
回到家才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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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没停。
沈暮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林栖在旁边打电话：“妈，你来接我吗？……哦好，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她看沈暮：“你呢？”
“等停。”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也等。”
林栖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跟我一起等？我妈开车来。”
沈暮摇摇头：“你先走。”
林栖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雨越下越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被家长接走了，有人撑着伞跑进雨里，有人拼伞两个人挤在一把小伞下，肩膀都淋湿了还在笑。
沈暮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校门边的墙上。
风把雨吹进来，脚边湿了一片。
她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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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伞？”
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暮转头。
顾淮站在她旁边，靠着另一边的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校服外套有点湿，头发也是。
沈暮愣了一下。
“你也没带？”
“带了。”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把伞。
黑色的，不大，一个人撑刚刚好。
沈暮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把伞塞进她手里。
“拿着。”
沈暮没反应过来：“那你呢？”
他没回答，直接跑进雨里。
雨很大，他跑出去三步，后背就湿透了。
“顾淮！”
他回头。
雨把他头发淋得贴在额头上，眼睛都睁不太开。
“你干嘛？”沈暮举着伞，“你回来！”
他摇摇头。
转身继续跑。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手里那把伞，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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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很大。
门口已经没人了。
沈暮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往家走。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伞不大，但刚好能遮住她。
她低头看脚下的水洼，雨点砸进去，一圈一圈的涟漪。
想起刚才他跑进雨里的样子。
想起他把伞塞给她时，什么也没说。
想起他回头看她那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身跑了。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伞收了，站在门卫室屋檐下，看着外面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林栖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
她回：
“刚到。”
林栖秒回：
“淋雨没？”
她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没有。”
林栖发了一串表情过来，最后一句：
“那就好。”
沈暮把手机收起来。
站着没动。
雨还在下。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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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暮把伞带来了。
大课间，她站在走廊上。
高二四班的门开着，有人在进进出出。
她没动。
林栖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你站这儿干嘛？”
“透气。”
林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
“哦。”
没再问，走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暮还是没动。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她一个。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黑色，折叠的，伞柄上刻着一个字。
昨天没注意看。
今天才发现。
“淮”。
她把伞握紧了一点。
下课铃响了。
高二四班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她抬头。
顾淮站在门口。
他看见她。
她也看着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伞还你。”沈暮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没用？”
“用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上课铃响了。
沈暮转身要走。
“沈暮。”
她回头。
“你淋着没？”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回教室的时候，林栖趴在桌上，看见她进来，压低声音：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暮坐下，翻开课本。
“没说什么。”
林栖盯着她看。
沈暮没理她。
但嘴角翘了一下。
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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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天台。
沈暮推开门的时候，顾淮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站在栏杆边，而是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泥台子。
沈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把相机放好。
开始拍月亮。
拍了一张，她忽然说：
“你昨天淋雨了。”
顾淮没说话。
“会感冒的。”
他还是没说话。
沈暮继续拍。
拍完第二张，她听见他说：
“不会。”
就两个字。
沈暮没回头。
但拍第三张的时候，手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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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的。
雨早停了，地上还有水洼。
路灯照下来，水洼亮晶晶的。
走到一楼，沈暮往左，顾淮往右。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也回头。
“顾淮。”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转身走了。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跑进雨里的时候，她没来得及说谢谢。
今天说了。
他点头了。
好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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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奶奶还没睡。
“今天回来挺晚。”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沈暮进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打开书包。
那把伞不在。
还给他了。
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他昨天跑进雨里的样子。
是他今天站在她面前问“你淋着没”的样子。
是他说“不会”时那个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有点热。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