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警察包围了房子。
那女人简直是疯了,居然想一把火烧了这里的一切,掩盖她所做过的一切罪恶!包括那个可怜的八岁孩子。火烧起来时,裴却正往我嘴里塞最后一块饼干。浓烟灌进来,他把我推到通风管口,自己却被那女人拽住头发。
他妈妈在后面尖叫,火光里,她的影子像一只扭曲的蜘蛛。裴却把我推出去的前一秒,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跑”,又像是想说“别忘了我”。
可后来,警察告诉我——
“他是共犯。”
他们给我看监控,画面里,八岁的裴却接过他妈妈手里的糖,转身走向我。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起码在我心里,还算是谈得上有所分量。
我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打心底就认为他是当年要杀死我的“凶手”。
至于他现在能走到“法医科长”这个位置,那自然是当时只凭一段监控无法给一个小孩定罪,还有他高超的医术吧。
沈截昀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保卫室,顺走了一把伞,就径直走向地库出口了。
“爷爷,你这个月都顺我几把伞了,我都快供应不起了!”保卫室传来一阵抱怨的声音。
沈截昀:“哎呀,这不有急事儿吗,宝贝别闹昂,下次给你奖励。”
“......”
沈截昀揣着兜,撑着那把黑色骨架伞,走到车库出口,看到拐角处一辆车正射出刺眼的光。
他没有考虑,反而嘴角勾出一抹邪恶的笑,竟直接走到马路上,挡住来车的去路。
那辆SUV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车尾在水泥地上刮出两道黑痕。驾驶员降下车窗,雨水斜打进来,在方向盘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车内人和车外人同时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
“沈截昀!”裴却连名带姓地喊,声音比穿堂风还冷,“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沈截昀站在车头前没动,指间的烟已经烧到滤嘴,烫红的烟灰掉在他鞋尖上,像颗将熄未熄的子弹。
他歪头,吐出一口烟雾,隔着挡风玻璃对上裴却的视线,“想看看你这张死人脸上,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表情。”
裴却的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骨节,油门发出危险的嗡鸣。
沈截昀却突然笑了,单手撑上引擎盖,俯身凑近:“怎么,裴医生现在连撞死我都嫌脏了车?”
雨水顺着沈截昀的黑色雨伞滑下,滴在车前盖上。裴却的视线在那滴水痕上停留半秒,突然挂挡,车子猛地往前一窜—— 沈截昀没躲。
轮胎在距离他膝盖三厘米处刹住,车灯将他的影子钉在身后墙上,拉长成一道扭曲的刑架。
“你疯了?”裴却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纹。
沈截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间钢笔转了个冷光:“比不上你。”
他将钢笔“嗒”地一声按在引擎盖上,“物归原主。下次再丢——”他轻轻走到裴却身边,然后俯身,唇几乎贴上裴却耳侧,“我就塞你解剖的死人嘴里。”
裴却白了他一眼,车窗升起时夹住了沈截昀的袖扣。两人在狭窄的缝隙间对视,沈截昀的瞳孔在车灯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琥珀色,像某种夜行动物。
“松手。”裴却说。沈截昀却故意让袖扣卡得更紧,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求我啊。”
“作死。”
裴却突然按下雨刷器,高速摆动的金属杆狠狠抽在沈截昀小臂上。袖扣崩飞,在车顶划出刺耳的声响。
“操!”沈截昀甩着手后退半步,却笑得更加放肆,“这才像你。”
尾灯的红光里,裴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截昀站在雨幕中,用口型比了句话。车窗彻底关闭的瞬间,他读懂了那个唇形——
“待会见,亲爱的。”
刑侦楼和法医中心间有一小段距离,听严缚那老家伙的安排,说是新年过后就安排人在刑侦楼隔壁新修建法医中心,好像是为了“增进感情”。
凌晨3.27分,裴却赶到法医中心,尽管外面仍然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他也顾不上多少,一手遮着头就往法医中心冲。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裴却的脚步声逐一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切割着他瘦高的轮廓。他推开解剖室的门,金属铰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不情愿的叹息。
“裴科长,刚送来的。” 辅助人员筱妍递过一份初步尸检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却没应声,只是接过报告,指尖在塑封的页面上轻轻一划,目光迅速扫过关键信息——
「死者:男,9岁,身高132cm,体重28kg。」
「体表损伤:威逼伤集中在手腕、脚踝,符合绳索约束特征。」
「口腔黏膜撕裂,舌骨骨折,疑似强迫吞咽异物。」
他合上报告,走向防护柜,抽出一次性防护服、口罩、护目镜,动作精准得像是在组装某种武器。
裴却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冰冷的身躯安静的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肤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裴却戴上手套,塑胶紧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筱妍,打开录像机开始记录。” 他的声音冷而平,不带任何情绪。
“哦,好的”
“死者双侧腕关节内侧可见对称性环形淤血,宽度0.8cm,边缘清晰,无表皮剥脱,符合软质绳索约束伤,提示生前曾被捆绑。”
“踝部相同特征性损伤,伴踝关节背侧擦伤,呈平行线状,符合束缚状态下挣扎所致。”
“颈部甲状软骨上方可见横向索沟,宽度与腕部损伤一致,舌骨大角断裂——机械性窒息的典型征象。”
“右手食指、中指指甲床出血,甲缘有纤维组织嵌入,符合防御性损伤。”
“颈部甲状软骨上方可见横向索沟,舌骨大角断裂——机械性窒息的典型征象。”
筱妍眉头紧皱:“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捆绑着,最后还让他窒息而死,能对一个孩子下手,这还是人吗?”
裴却:“众生皆有面具,一念之间,人皆是兽。”(出自法医秦明老师众生卷系列小说~)
筱妍:“哦!受教了,不愧是裴科长!”
裴却:“那我是不知道你平时看那么多有关小说看到哪里去了。”
筱妍:“......”
裴却不再多说,摘下手套,塑胶剥离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他垂眸扫过尸体上标记完毕的体表损伤——腕部约束淤青、踝部擦伤、颈前索沟、腰侧威逼伤——每一处都用编号标签钉好,像某种残酷的标本图鉴。
筱妍无声地递上手术台,不锈钢托盘与解剖台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响。
裴却的指尖在器械边缘停留半秒,确认了刀片的弧度——13号手术刀,锋利度足以划开真皮层而不伤及内脏。
他执刀的手稳得可怕。
刀刃抵上胸骨上窝时,皮肤因压力微微凹陷。
第一刀——从下颌至耻骨联合,切口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皮下脂肪层泛着淡黄,在无影灯下渗出细小的血珠。
裴却的镊子尖轻轻挑开筋膜,肌肉纹理如剥开的缎带般向两侧分离。
“肋骨剪。” 他的声音冷而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工作人员递上器械,裴却的指节卡进把手凹槽,金属咬合的瞬间,“咔嗒”——肋软骨断裂的声响清脆得近乎悦耳。
“打开胸腔,肺叶表面见广泛性淤血,切面有泡沫状液体溢出,肺泡内充满粉红色水肿液——符合窒息性肺水肿。”
“心脏表面心外膜下点状出血,直径1-2mm,主要分布于房室沟周围。”
“食管中段黏膜见纵向撕裂伤,长度3.2cm,深达肌层,创缘整齐,符合锐边异物强迫吞咽所致......”
单向玻璃另一侧,沈截昀的钢笔在侧写报告上快速移动,笔尖偶尔停顿,透过玻璃凝视解剖台。
“这个凶手很有仪式感。” 他突然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解剖室,“绳索打结方式特殊,腕部淤血显示为双环结——这是水手结的变体,可能有过航海经历。”
裴却的镊子在VIP卡上停顿了一瞬。
“强迫吞咽行为带有惩罚性质。” 沈截昀继续道,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号,“红磨坊的VIP卡是金属材质,边缘锋利,但凶手特意选择让孩子吞下,而不是简单丢弃——这是某种‘清洁仪式’。”
解剖室内,裴却眉头紧皱,声音冷冰冰地响起:“侧写师先生,侧写报告不是让您实时解说。”
沈截昀轻笑,“只是帮你查漏补缺,裴医生。”
他故意放慢语速,“比如……你还没提到孩子左肩胛骨下方的旧伤。”
裴却的手顿了顿,镊子转向尸体背部。果然,在左肩胛下角有一处已愈合的骨折痕迹。
“3-6个月前的损伤,愈合形态显示当时未接受正规治疗。” 裴却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波动,“家庭暴力或长期虐待。”
沈截昀的笔在纸上重重一划:“所以这不是随机作案,凶手认识受害者。”
裴却摘下手套,做好清理工作,拿起笔来记录,笔尖悬在报告上片刻,最终落下结论:
死因:机械性窒息合并食管穿孔导致纵隔感染。
死亡方式:他杀。
凶器推断:软质绳索及锐边金属物。
他摘下口罩,鼻梁上留下两道浅红的压痕。筱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裴医生,这案子……是不是和‘红磨坊’有关?”
“不该问的别问”,裴却淡淡地说,同时抽了一管心血交给她,“把这个处理一下,拿去检验”
“是,裴科长”筱妍无奈的说。起身就开始准备做检验工作。
此时单向玻璃后,沈截昀举起那张VIP卡的放大照片,指尖点了点边缘的编号:“看来有人替我们选了任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