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以恬的要求还是被实现了,每个周末都能上市里找林诀玩,安心有空时也会带林诀回来住几天,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照顾孩子,就直接送到楚以钦家里,帮忙照顾。
日子总是跑的很快,不留神就从指缝中逃走了。
上半个月,两个人凑在一起的天数满打满算也有半个月,剩下半个月基本上是不见人影,人间蒸发似的。
晃眼都到了八月下旬,安心还在忙,忙的没空照料孩子,于是这个活又落到了楚以钦头上。
每晚晚饭后,楚以钦照例带两个孩子到村里那个小公园玩,在楚家坪附近,基本上都是小孩和老人。
今天格外多跳广场舞的,一个两个方阵往哪里一站,很快就霸占了公园。小朋友只能去篮球场附近玩,楚以钦就跟在孩子后头。
篮球场附近有个亭子,黑黢黢的,往里一坐就跟隐身似的。
夜晚的风吹着不算凉快,公园也安全,楚以钦就在亭子了歇脚。
换作是白天,估计一群爷爷奶奶会跑来这里打牌,晚上就跟闹鬼似的见不着人影。
正坐着吹晚风,不远处传来细小的交谈声,楚以钦不以为意,以为是村里的早恋的情侣。
知道交谈声越来越大才发现主角弄错人了——是两个大妈在讨论别人家的事。
“安心他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找男人就看钱,她娘不让他嫁给他那大款男人,狠心跟人断绝关系,后来离婚了都没个地方可去,估计也没脸回来了。”
“啧啧啧,她不是早早走了嘛,谁知道在外面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走了也是报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有什么可怜的,不孝就是大不敬!她爹娘要死要活送她去上学,就因为一个男人,就跟家里人断了,我看啊,只有可恨之处,可怜?呸!”
“安心也不像个好东西,窝囊!整天整天在家,游手好闲,谁知道是吃的那家亲戚的,寄生虫。”
“听说前段时间搬走了,也不知道搬走干嘛去。”
“谁知道啊。”
楚以钦无心偷听,奈何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越说越过分,越说越没底线,从娘讲到子,怎么就这么爱关心别家事。
他算是听不下去了,仗着夜黑风高,谁也看不着,脸也不要了,“这么爱嚼人舌根,不怕牛头马面拔舌头啊?别人家的事别人最清楚,你们个外人就听点流言蜚语就妄下定论,那天要是活不下去了,是不是还得跑你家房梁上上吊啊?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健康,别那天被气走了,身体硬了才被人发现。”
两个人听见有人在骂,骂的极其难听,知道两人的谈话被人听了去。听了也就罢了,还出言不逊,听声音倒知道是个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小把戏。
其中一个人压不住气,血压直升,胡乱指着一团黑大声说:“你!你谁家的小孩!你爹妈怎么教你说话的!”
“我爹妈用嘴教的呗,这么能说会道的嘴,想要不要?”楚以钦大笑起来,仗着天黑欺负村里蛮横无理的老太,“想要我也不给你。”
骂人的老太被旁边人拽了一下,那人嘴里说着算了算了,老太也只好强压下大火走了。
楚以钦听着窸窣的踩地声越来越远,啐了一口,“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领着孩子回家后,想起那些对话,气不打一出来,当机立断开了个家庭会议,告诉楚以恬和林诀不要背后议人是非,不要干涉或讨论别人家里的事,发现一次,轻罚,屡教不改,重罚。
带着一股气睡觉,谁睡得着。
不久前的事就跟洪水过境似的,全都被翻了出来。
想起安心第一次打水漂,问他为什么以前没玩过,他说江啊河啊流的太急不安全。楚以钦翻了个身,试着把这些断裂的链条修复完整。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把现有的所有线索勉强拼凑成一条链。
说真话才是最好的谎言,安心说的是真的,但真相背后的真相,也许会是从未到过鸥江。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别人家的事。
越拍越没用,甚至前段时间安心在医院里突然性情大变的事也一并招了回来。
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连猜带蒙的觉得是安心看见妈妈的魂魄了。
总不能是犯罪了吧。
楚以钦越想越清醒,干脆起床在房间里踱步,一圈一圈的走,整一片人家,只有他这间屋子还亮着灯。
走着走着,他看见窗帘缝间发着光亮,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睡觉。
“哥哥,你昨天晚上去给干嘛了?”楚以恬含着筷子,盯着楚以钦眼下凉拖乌青问。
昨夜一夜未眠,降龙十八掌下来也拍不晕,闭着眼睛神游到爷爷喊吃饭时才放弃,拖着空壳,行尸走肉,坐到餐桌边垂着脑袋沉思。
好不容易扒了两口饭,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拍下筷子,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三个人围在厕所门口,看见楚以钦抱着马桶,有气无力的垂着头。
空气中飘着一股酒味和呕吐物的混合味道,很难闻。
楚以恬和林诀捂着鼻子,避免这种难以描述的味道钻入自己的鼻腔。
楚爷爷想起早上去倒垃圾时,垃圾袋里乒呤乓啷的碰撞声,气的要跳脚,顾不上什么呕吐物不呕吐物的,上去指着楚以钦张口骂:“我说今天早上那垃圾袋里怎么乒呤乓啷的响,原来是个酒罐子啊,臭小子,大半夜爬起来喝酒,嫌自己活太长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呕。”楚以钦刚回头回话,试图解释,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扭回头又吐了一回。
楚爷爷这会儿正气头上,又怕孙子吐出毛病来,赶紧让楚以恬去熬一杯蜂蜜水来解解酒。楚以恬点头应了,拉着林诀跑走了,这种情况不适合有小孩在场。
“你看看你,上次一声不吭跑回泯京去,这次大半夜跑起来喝酒,现在吐一马桶,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赶紧起来!”楚爷爷接过楚以恬递来的蜂蜜水,又把蜂蜜水给楚以钦,“快点喝了去睡觉。”
楚以钦浑身瘫软,软绵绵的没力气,像快海绵一样,受这么一遭,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软体动物了,不敢怠慢,麻溜的喝了蜂蜜水,洗了把脸,爷爷扶着回房间睡觉。
昨晚想着喝点酒应该就好睡觉些,于是鬼鬼祟祟下楼摸了一瓶白的,举起酒瓶就喝,跟喝啤酒似的吹。
整个口腔辣的受不了,又涩又辣,舌面上灼烧感特明显,活像要喷火的恐龙。
好说歹说,终于是睡着了。
人疑心重的时候连做梦都不会好受。
楚以钦睡得不踏实,梦里看见安心在附中校门口被持刀歹徒连捅三刀,伤口血肉模糊,鲜血像开闸放水般喷涌而出,他就这么看着安心被活活捅死,从歹徒下的第一刀开始。
围观的众人像人偶似的,没一个人上前救人,包括自己在内。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睡着了,进入了梦中梦,在梦里梦见安心拖着被捅的血肉模糊的身体,来到他的面前,所到之处都流下一行血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安心的脸溅上了血液,眼下两行泪怎么也流不干,他掐着楚以钦的脖子,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执意要带他一起走。
他被掐的喘不上气,安心的血伴着眼泪一起淌下,一齐低落到楚以钦的脸上,他听见安心撕心裂肺的质问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
“安心……”楚以钦在安心加力的间隙,用着力气喊着。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用尽剩余的力气握住了安心的手腕。
世界重新恢复光明,他也正握着人的手腕。
下午阳光会照进房间,打在安心身后,楚以钦发觉自己正攥着安心的手腕,有神经有害怕。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担忧。
庆幸安心还活着,担心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啦?”安心抽出手腕,楚以钦才发现他手上还捏着湿毛巾。
楚以钦胡乱应着,想爬起来又被安心摁了回去。
他伸手掐了一把大腿,挺痛的,看来是完全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他的声音有些哑,扯着嗓子说话又疼又痒。
恢复个人自主意识后,他才想起来房间里有安心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没被刀捅过的人在。
“林诀打电话和我说你睡觉老是皱着眉头,额头摸起来也很烫,问我你是不是要死了。爷爷给你量了体温才发现发烧了。他们都急死,你倒好,睡得昏天黑地,叫都叫不醒。,”安心拧干毛巾,印着楚以钦的额头擦汗,“阿诀眼里离别和死亡没什么区别,你不要和他计较,小孩都会害怕的,更何况你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呢。”
安心又拧了一把毛巾,再次给楚以钦擦汗,楚以钦一直盯着安心,盯个没完,表情有些严肃,抬手抓住安心的手腕,“你呢?你会害怕吗?”
“不然我为什么要跑下来照顾……”安心意识到自己顺势套话了,还是自己往陷阱里跳的。他赶紧把手抽出来,再次去洗毛巾,没好气的说了句滚。
楚以钦笑了笑,仿佛在安心身上看见了小猫的影子。
他拽着安心的衣摆,嘴里诶诶诶的喊,死皮赖脸还是把人拉到了床边。
安心不情愿,脸上的红还没有褪去,他现在怨极了楚以钦,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楚以钦已经烧到38℃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再逗逗安心。
这次夹杂着自己的私心和私情,面对着脸红的安心,楚以钦情绪高涨,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大半夜写的 给我吓长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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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