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
“仙人你快跑，不要停。”
“不要被他们找到！”
湛如一不敢回头看，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顺着风往后掉，身后是女孩子的叮嘱。
明明她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他在黑暗的树林里狂奔，腿上，胳膊上，全是伤口——有树枝刮的，有先前那些愚昧村民做的。
他在心里一直默念对不起，是和谁说的？
浮生？那个女孩？还是他自己？
湛如一感觉自己跑不动了，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眼泪和汗水混合，刺痛自己的眼睛。
他颤抖着想掏出符咒。
快跑。
湛如一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趁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
突然一声叫喊划破夜空，惊起飞鸟。
也惊响了湛如一。
“他已经走了！你们不要再找了！”
是那个女孩。
她的声音没停，依旧高昂。
“我们的神是魔族！你们懂吗！他会吃人的！”湛如一回头看见，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女孩一个人面对众多村民，如同面对一堵高墙。
她想劝说自己的家人，离开，不再受魔族控制。却被哭泣的家人五花大绑，认定是被外来人给迷惑了。
湛如一从片言碎语里大概听出，他们要把女孩扔下悬崖，以示忠诚。
不可以。
他放下符咒，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消失的暗处。
不可以。
他想动，想追上，却怎么也动不了，脚似乎被缠住，紧紧拖拽着他，和脸上干掉的泪水留下的泪痕一起。
湛如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他不想再哭，是掉不出眼泪了。
但他突然感觉到暖意出现在他干涩的眼角，温柔的指尖在为他抹去泪水。
湛如一听见熟悉的嗓音响起，像铜钟敲响，打破寂静的噩梦。
“没关系。”
湛如一睁开眼，整个人大喘息，冷汗直流，如同刚从冰库里捞出。他抬手想捂住脸颊，却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颤抖。
下一秒，梦里温暖的手出现，把他冰凉的手包裹住。
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了。
砸在温暖的手背上，从指缝溢出，滴在他的手背。
湛如一以为又是自己的眼泪。
他抬头，惊愕发现是仇长留。
仇长留没有说话，眼泪如流水般流淌，打湿睫毛。
湛如一张了张口，眼眸注视他，没有说话。
他想问“为什么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意识到：因为我。
他在为我哭。
为什么？
他下意识抓紧对方的掌心，紧紧相贴。
良久，仇长留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道：“我……去叫浮生。”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也没有动，任由手紧密相牵。
湛如一牵起笑，轻声道：“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氛围又重新落入寂静的怀抱，月光透过窗户安静注视二人。
他们没有一人说话，没有追问眼泪，没有追问那些缥缈的问题。
湛如一抬眸打量仇长留，他的睫毛上仍挂着泪珠，哭过的红痕也掩盖不了眼下的乌青。他问：“我睡了多久？”
仇长留侧头躲开他的目光，道：“三天。”
湛如一眉头不自觉皱起。
黑衣人虽下手重，但以他的实力不至于昏睡三天。
这件事有问题。
他联想起最近虚弱的身体，刚开始以为是休息不好，但现在看似乎不太对。
没等他想清楚，仇长留的手便已经盖在他的眉眼上。
湛如一在黑暗中疑惑地眨了眨眼。
仇长留感受到睫毛划过手掌心，痒痒的。他看着湛如一，轻声道：“先休息吧，你刚醒来状态不好，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接着，他手掌放下来，毫无预兆地对上了湛如一的视线，他愣了一下。
湛如一冲他笑笑，往里面缩了缩道：“你肯定也没睡，”没等仇长留反驳，他先强硬地拽了几下他，“你也快休息。”
仇长留不敢乱动，生怕弄到他的伤口只好顺着他意躺下。
不久，旁边便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应该已经撑很久了。
湛如一其实说得没错，他的确很久没有休息好了。除了浮生强硬地拽他去吃饭睡觉以外，他基本一直守在床边。
仇长留想湛如一清醒时他是陪在身边的。
他侧眸看向已经闭上眼的湛如一，好近。
近到能闻到湛如一身上萦绕的草本木香，能感受到湛如一呼吸时带动的胸腔，能感受到吐息的温热。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瓣，可他却怎么也看不够。恨不得把湛如一埋进心里，让人永远也找不到。
仇长留闭上眼，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入睡前依旧忍不住想。
我依旧想了解你，了解你的泪水，了解你的笑容。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第二天的湛如一是被浮生给吵醒的，还没有睁眼就听见浮生压低咒骂的嗓音。
他手下意识动了几下，旁边已经空了，只留下未散尽的余热。
湛如一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仇长留和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安静听着浮生的埋怨。浮生则叉着腰，看出来已经在尽力压低声音了，但滔天的怒火将她淹没。
不远处的湛如一看不清口型，但看浮生没停过的嘴也能感觉到她估计很生气。
于是他选择重新闭上眼，选择装睡等浮生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湛如一感到旁边的床凹陷下去，仇长留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浮生走了。”
他睁开眼，看见坐在旁边面如菜色的仇长留。他扶额皱眉，似乎还未走出浮生怒火的余震。
湛如一笑了笑道：“我都承受了这么多次，躲一次也没什么关系的，对吧。”他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看出我醒了？”
“你刚醒的时候就知道了，”仇长留放下手，垂眸看他，“你手突然动了几下。”
湛如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挣扎着坐起，却因为躺太久有点无力，怎么也坐不起来。
仇长留看在眼里没说话，主动弯腰伸手帮他坐起身。
湛如一还想挣扎解释几下，就感觉仇长留手停在他头顶揉了几下，他愣住了。
接着听见仇长留道：“我要去叫浮生了，不然她待会发现肯定会很生气。”
他目送仇长留出去后，片刻，他抬手盖在刚刚仇长留手掌的地方。
“什么吗。”
浮生进来的时候，湛如一还没有躺下，一转头就和浮生对上视线。
可以说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和浮生见面的准备吗？他纠结半天，最后举起手朝浮生摇了摇说：“好久不见？”
浮生端着一碗粥，咬牙切齿道：“好久不见啊，湛如一。”
湛如一讪讪收回手，挠了挠鼻子小声嘟囔：“我能解释的，应该吧。”
仇长留在旁边自觉接过碗，不说话，小步挪动到湛如一床边。他抬头看了看湛如一，又苦着脸低下，准备承受浮生的责罚。
湛如一的神情也差不多，都是苦哈哈的。
浮生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一会看看湛如一，一会看看仇长留，脸色像生吃了一只苍蝇般难看。
她手指指着湛如一，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湛如一意识到这次浮生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他小心翼翼抬头道：“你不生气？”
湛如一的话像一根针，一下就戳破了憋着气的浮生。
她张口就骂：“你还好意思问？”浮生指着他鼻子，也不管他还是不是伤患了，“当时离别我说什么来着？啊？保护好自己！现在呢，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给别人送去，是不是？”
湛如一闭了闭眼，不敢说话。
“还有你！”她突然话头一转，直勾勾盯着仇长留，“我当时说保护好湛如一，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仇长留偏了偏头，不敢对上浮生的视线。
耳边浮生还在滔滔不绝的咒骂。
湛如一却意外地心情好转。
活着真好。
活着才能继续听浮生的话，才能继续看世界。
湛如一微微侧头看向垂眸的仇长留，笑笑。仇长留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浮生就锤了一下湛如一的头顶，说：“笑什么笑？活着回来很高兴？这是你命大，知道吗？”
湛如一可怜巴巴地捂着头顶，点头，不敢在分心。
仇长留在旁边反应过来，极轻的笑了一声。他一直绷着的眉眼在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寒冰消融，降下久违甘露。
这次轮到湛如一愣住了，随后，他也笑出声，嘴里道：“什么啊，哪有这么好笑。”
见他们莫名笑起来，浮生也骂不下去了，和他们笑作一团。
湛如一抹了抹笑出的眼泪。
是啊，活着真好。
待他们离开时，湛如一已经重新睡着了。
夜晚披着黑纱坐下，流水在外滔滔不绝，小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流水。
浮生点燃烛火，火光映亮屋子。她坐在烛火下，垂眸分拣草药，小童子们为她倒完水就回去休息了。
一时间，只剩下仇长留和浮生仍在。
仇长留没说话，视线看向窗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发呆还是在思人。
良久，浮生突然放下草药，转头唤道：“仇长留。”
待他转身，就对上了浮生无比认真的神情，眉眼紧紧盯着他，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湛如一？”
仇长留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微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围着火光跳舞，烛火也随风摇曳，摇摆不定。
感觉最近越写越顺了??(?? ?? ????)好开心。但上学好累哦。(??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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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喜欢湛如一，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