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长留窜进黑暗里后，环视一圈，猛地蹬墙跳起，躲在屋顶，屏气凝神，安静凝视众人从他脚下飞驰而过。
他轻声道：“一群傻子。”他从屋顶上慢慢坐起，声音低沉嘲笑意味不言而喻，俯视众人流走的地方。
仇长留站在夜色里，剪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呼啸。
他摩挲着下巴琢磨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想快点和湛如一汇合，这群杂鱼根本不足为惧。想到湛如一，他感觉自己被追击的糟糕心情都好了很多。
突然剑锋飞过耳边，他偏头擦过，余光看见自己发丝掉落。
是谁？
仇长留甩出“青月”，微微侧头，抬剑抵挡住对方下一次攻来的剑锋。
金属相碰的刺耳的噪声在寂静中激起。
他看见了那双冷静凛冽的双眼。
二人在黑暗中往后退，慢慢打圈，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背后是皎洁圆月，眼前是敌人。
“仇长留，”一道清朗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清朗，却无法令人忽视其中所包含的怒意，“你现在就是一个胆小鬼吗？！”
“为何不正面迎击！”
仇长留轻笑出声：“哈？”他猛地一甩剑，将先前沾上的尘土甩下，“我为什么要以一敌多？”
他站住不动，从黑暗里走出。此时他才看清对方是一位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女子，头发用木簪束起，身着白色劲装，手中紧握一把泛青的剑。
仇长留暗暗握紧手中剑，语气却依旧轻浮：“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群人拼命，有人在等我的。”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到女子，只见她眉毛骤然紧皱，目光紧紧锁住仇长留，手中青筋暴起，呼吸急促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你凭什么？！”她抬起手，呼吸急促，剑锋指向仇长留，“凭什么有人还在意你！”她抬起的手在颤抖，不，不仅仅是手，而是从咬紧的牙关到绷直的脚背，全身都在微颤，像一张拉满欲断的弓。
仇长留觉得莫名其妙，不想与对方多纠缠，湛如一还在等他。
刚想说话，就见对方已经移至面前，举剑就刺。
他抬手挡住，连退几步缓解冲击。“我说，你们落雪阁不是捏什么咒法的吗？你何必用剑和我打，我看你能力应该也不低吧。”
但女子不回应，只是攻击越发快速。
仇长留在心里默默叹气，躲避的时候突然转身，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抬腿把女子按在地上，接着用剑柄敲晕，干脆利落。
“何必呢？”他摇摇头，“你速度很快本就不适合正面迎击。”他将女子搬到安全的地方放好。
而且，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用剑和我打？为什么这么生气？
仇长留又一次躲过追击后，站在郊外，垂眸沉思。
“怎么了？”
湛如一堪堪来到，见面注意到仇长留情绪不对问。
“啊……也没什么，就是我甩掉众人后，被一个落雪阁的女子找到。很奇怪，她好像认识我，但是我不知道。”仇长留走近，自然挽起湛如一手臂，转移话题，“你没事吧？”
湛如一摇摇头，安抚道：“没事，我一路都没用仙力，就是躲和扔药，实在不行用‘無’抽几下。”
仇长留挑眉，没等他开口。
湛如一就摩挲下巴，转移话题：“是很奇怪，而且能找到你，应该实力不凡。会不会是你魔头的时候的仇人？”
仇长留想到湛如一抽人时那股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就莫名觉得很想笑，下意识眉眼弯起。
“没事就好。”他说，“至于问题，我不知道，但我们去落雪阁应该就知道了。
“你在笑什么？”湛如一觉得很莫名其妙，满脸疑惑，不再继续女子的话题。
“没什么，就是重新见到你很高兴。”
湛如一一下就说不出话了，耳尖飘红，暗叫不好怎么对方说这种肉麻话越来越熟练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后问：“反而是你，没事吧？”
“没事，”仇长留饶有心情地逗湛·小猫·如一，“我这次一次都没打伤他们，只是打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湛如一的兴趣果然被勾起，顺着问。
仇长留见他上钩，笑得更高兴，道：“因为着急回来见你，而且你不是说过误伤无辜吗？”
湛如一看去，就看见仇长留笑得如偷腥的猫般，满眼都写着“夸夸我”“夸夸我”。
他轻咳几声，偏过头很不好意思地揉了几下他脑袋夸奖道：“做得好。”
接着很快收回手，低头匆忙招呼赶路。
仇长留抬手像他一般在自己脑袋上揉搓几下，嘴角不自觉扬起。
湛如一余光瞧见，顿时感觉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架上烤一样，全身滚烫。
他收回目光，闭眼深呼吸，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湛如一，不行不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不能沉浸于美色之中。
仇长留见他这样，也不打断，只觉好笑。
待湛如一重新睁开眼时，已和往常一般。
他脚步不停，看向仇长留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说落雪阁？”仇长留愣了一下，以为指得是背后的阴谋。他思考片刻，道“目前看来他们的嫌疑的确很大。”
湛如一停下脚步，轻轻摇头：“不，你不觉得我们行踪传播的太快了吗？”他面色凝重，细眉蹙起。
“平常也不是没有通缉犯，就算你是魔头，知名度广，那也不应该啊，”湛如一指尖摩挲下巴，“我们刚到这个城镇不久，就被人发现追捕，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这时仇长留猛然惊觉。
没错，太快了。
快到就像有人一直在他们附近跟着一样。
见仇长留也意识到后，湛如一凝视他，一字一句道：“仇长留，这一次你应该没有瞒着我什么吧？”
湛如一双眸紧紧凝视他，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什么。
“没有。”仇长留自觉理亏，挠了挠脸，移开目光，小声说，“不过我有大概范围。”
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后，湛如一满意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还记得那晚的黑衣面具人吗？我觉得和他有关，而且大概率是落雪阁的。”
“为什么？”
“直觉。”
两个人在寂静中对视良久。
仇长留凑近，垂下眼帘，轻声问：“湛如一，你相信我吗？”
二人距离很近，近到湛如一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粘到睫毛上。
湛如一眨眨眼，率先移开目光，往后退一步，耸肩。
“我相信你。”他重新扬起笑容，打破紧张的气氛，“落雪阁就落雪阁吧，虽然麻烦了点，总要面对的，不是？”
仇长留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继续抬脚往前走，附和道：“嗯。”
还没等阴谋的乌云追上，湛如一烦闷的声音先响起了。
“真烦，本来穿过这个镇子很快就可以赶到的，结果这么一搅和我们要绕远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圆点，道：“既然有人疑似在跟踪我们，那我们只能尽量小心，躲开这些众人聚集的地方。”
“特别是这个。”他点了几下旁边的奕剑阁。
“不能找出来解决吗？”仇长留皱眉问。
他并不喜欢疑似被监视的带来的粘腻感。
湛如一摇头，语气平缓道：“那晚交手，时间虽然短，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实力不俗。”
“能打是能打，但是没必要。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只是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只有一个人的。”
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为止，仇长留自然会懂。
他们两人二敌一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按现在的线索推测对方肯定背靠仙门，地位可能还不低，能这么快传播信息。
如果来得是一群人，那谁胜就很难说了。
湛如一刷一下把地图收起，打断思绪说：“算了，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没用。总之先出发吧。实在不行呢，我们就去浮生给我的地址躲躲在出发。”
仇长留见他这样，哑然失笑，也不再说什么。
天色已晚。月亮高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含羞带怯地隐去大半。
湛如一背靠在树干上，从药箱掏出镜子，抬眸看向自己头顶。
如过往见的无数次一样，灰蒙一片，悬在头顶，密不透风。
他放下镜子，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仇长留——相同的灰蒙。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仙人不能看自己的缘线，这个他知道，但为什么仇长留的也看不见。
还没等他想明白。
困意便席卷湛如一，他感觉自己视线开始模糊，头一点一点的。
其实他今晚骗了仇长留，他用了一点仙力，害怕对方等急出来找。
为了速战速决，他躲在暗处角落，用仙力将众人全部放倒。
下场就是迟来的疲倦感如潮水将他席卷拖入海洋。
他想叹息。
恍惚间，湛如一感觉到有人托住自己的脑袋放在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上面。
他来不及想清楚是什么，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陷入了睡梦里。
仇长留垂眸看枕在自己大腿上的人，用指尖将他压住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是在逞强呢？
他注视湛如一眼下的乌青，感受他平稳的呼吸。
心像被蚂蚁啃食一样持续传来细微刺痛。
总在说不要让他逞强，结果反倒来他自己是最逞强的那一个。
仇长留眉头不自觉皱起，手贴在湛如一脸颊。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掌往上爬，他静静注视对方熟睡的眉眼。
恍如初遇，恬静，温润，月亮一样高高悬。
湛如一，为什么我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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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思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