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醉真言

在月清宫里,湛如一过得基本和养猪一般的生活,睡了吃,吃了睡,每天一睁眼就会看见溪山债在附近,引领他前往仇长留所在的地方。

闲得慌了,仇长留还会带他出去在荒城里闲逛。他也发现其实并非所有魔族都如之前所遇见的,有胆大的还会主动招呼仇长留,他甚至也沾到光被连带着一起。

“城主好!”

“城主最近怎么样了?”

“城主吃了没?这位仙师呢?”

湛如一面对着眼前热情扬起微笑,舌头过长的魔族端出一碗腥气极重的不知名产物,努力扬起笑容。

但他还未来得及婉拒,身侧的阴影便微微一沉。仇长留已半步上前,将他挡在了身后。只听冷哼一声那碗腥气极重的产物已被仇长留拦手截下,稳稳扔回桌上,最后只丢给那位可怜魔族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了。

“感谢好意,”湛如一紧跟上去,回头笑道,“但我吃不习惯。”

那位魔族原本还在暗自神伤,听见湛如一的回应,和温暖的笑容,他下意识捂住心脏,和旁边人喃喃道:“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重新跳动了,像太阳……”

身边人都笑他见过太阳没,他却看见原本始终往前走的城主似乎回头瞪了他一眼。

是错觉吧?

湛如一回到月清宫,躺在仇长留的摇椅上,发丝随晃动轻轻飘动。他盯着窗口,放空大脑,手指却不停在头发中翻飞,一条漂亮的麻花辫就这样出现。

仇长留站在一旁,余光注视着湛如一翻飞的手指,细长,清秀,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停下。

自从来到这里,短短几天,看见湛如一麻花辫的次数却直线上升。

他垂眸。湛如一应该是喜欢这里的吧?

“中秋快到了。”

“什么?”仇长留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闻声看去。

“中秋,”湛如一一字一句道,“我刚刚掰手指发现后天就是中秋了,你之前是怎么过的?”

这么说来,荒城最近的确热闹很多,各种小摊饭店忙得热火朝天,连闲暇时间都没有,估计就是在忙中秋的事情吧。

“没怎么过,”他收回思绪,拢紧自己的衣袍,“和溪山债一起吃顿饭就算了。”

“不赏月?”

“不赏。”

“月饼呢?”

“不吃。”

经过几轮的对话,湛如一彻底明白了,眼前的人毫无节日仪式感!他下意识开始摩挲下巴,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仇长留刚想劝他没必要这么烦麻烦,他已经习惯了,就被湛如一打断。

“这样吧,你在中秋前先别找我了。”他放下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笑着和仇长留说。

见湛如一兴致这么高,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便他吧。

湛如一转身背对他摆摆手,还不忘把默默当空气的溪山债给薅走,美其名曰人生地不熟,需要人带路。

仇长留无奈轻笑,任由他去了。

溪山债用眼神向仇长留求助,而仇长留自顾自地欣赏自己的竹子,就是不看他,选择无视。

溪山债欲哭无泪,忍不住在心中痛骂仇长留,见色忘儿。

“听说了吗?”

“最近荒城出现了一位宛如太阳般的仙人在里游荡。”

在茶馆里,一位看似人模人样的魔族穿着说书人的衣服,在台上唾沫横飞。

接着他还没说完,就被离台不远的人打断:“你就吹吧,仙人怎么敢来我们这?怕不是刚进来就被围攻了。”

说书人猛地将扇子一合,敲出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就是最奇怪的东西,”他故作玄虚,压低声音道,视线环视一圈,“听说那仙人啊是跟着城主进来的。”

见吊起众人的胃口,说书人才继续讲道:“那仙人啊最近都在市集游晃,乱买东西,如果你报高价将获得溪山债的眼神威胁,和那个仙人安抚的笑容。”他停顿片刻,“据目击魔所说,每个看见仙人笑容的魔族都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如同太阳。”

话音未落,台下传来一片唏嘘,说说书人吹牛皮的有,相信的有,更多的只是当笑话一笑而过,并未上心。

说书人也不恼,只是笑笑接着讲。

“接下来,我将仔细和客官们探讨仙人和城主的关系,究竟是龙阳,还是什么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茶馆的二楼角落,说书人故事里的主人公之一——湛如一正坐在雅间里悠哉悠哉喝茶。

这个角度正正好,能看见他人,又不让别人看见。湛如一舒适地喝了口茶,将视线投向楼下。

原本刚开始听见只是想当做笑话听听,结果他的脸色在说书人越讲越偏的话语里逐渐难看,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杯子放回桌上,抬眸看对面脸色不变,还在吃点心的溪山债。

在故事里他被塑造成了他和仇长留意外拥有的孩子,而湛如一他本人则生完就跑,让仇长留孤苦伶仃一人苦苦带娃,盼妻归。

先不说他一纯正男人怎么为仇长留诞下一子。湛如一抬手抚额,感觉眉头突突直跳。

他和仇长留的关系到底是传成外界这样的?!

“溪山债。”湛如一也拿起一点心,面色凝重道,“你对这个故事怎么看?”

“挺好的,有起有伏的。”溪山债面色不变,语气平静。

“我指的不是这个!”

湛如一忍不住小发雷霆,压低声音尖叫。

溪山债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用手帕一根根擦净手指,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湛如一。那目光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您怎么还不懂”的无奈。

“比起纠结故事细节,您难道不应该去问城主吗?”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没有他的纵容,您觉得关于‘月清宫的私事’的流言,能传得如此绘声绘色吗?甚至传到您本人的耳朵里。”

看着湛如一愣神的面庞,溪山债闭眼,回忆起自家城主孤单的身影和看向湛如一时自己都没察觉的亮晶晶的眼眸,默默祈祷。

仇长留,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溪山债那句“城主的纵容”在湛如一脑中反复回响,他原以为二人只是交心好友。那些荒诞流言忽然变得不再可笑,而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一直未曾深想的疑问:仇长留,对他到底是什么情感?

他抬头望向月清宫的方向,第一次感到脚步有些迟疑。

湛如一垂下眸,盯着足尖。

那我自己呢?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临近中秋的几天,湛如一都放不下溪山债那句话,他想不清楚自己的心。但中秋还是要过的。

“仇长留——”湛如一在心里默默叹息,推门进去,拉长声音喊道。

却见仇长留忙里忙慌地将一本小册子塞进枕头里,接着闪身至湛如一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

跟在湛如一身后,端着东西的溪山债瞥到了一眼小册子——那个花花绿绿且略带熟悉的封面。阅本无数的他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仇长留。

“不是说中秋前都不会见我吗?”仇长留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平静道。

湛如一狐疑抬眸看去,说:“今天已经中秋了,”但他也没上当,将话题拽回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帮忙将东西端进,含糊应付,“就是一些,额,妖间最近流行的话本子。”

说起话本子,湛如一眼眸明显亮起,要知道这么多年游走人间,他最爱看的就是各种话本子。

湛如一将东西放下,道:“我可以看吗?”身体却已经移至仇长留随手一藏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眸。

还没等仇长留想出怎么圆回来,就见一直安静当鹌鹑的溪山债眼疾手快地从底下掏出,语气夸张大喊:

“哇!城主,”他面无表情地捧着那本册子道,“您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风靡已久的,额,小册子。”

湛如一明显看见溪山债闭了闭眼,似乎不忍直视册子名字却还是依旧坚持喊下去。

“我好感动……”

仇长留原本还在心中感慨溪山债好样的,但在看见他越来越浮夸的演技,甚至看起来还要掉两滴眼泪的时候,脸色逐渐难看。

下一秒,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溪山债小步跑去湛如一身边,拉着他一起看,美其名曰:“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他轻笑着说。看自家城主僵在原地的动作,溪山债就忍不住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耶!大仇得报!

湛如一惊讶看册子落到自己怀里,手却已经下意识抓紧。

他扬起嘴角,嘴里夸赞着溪山债懂分享,眼眸快速在册子内容上扫过。

等等。

湛如一动作逐渐慢下来,这册子内容怎么和当初在茶馆听见的这么像?他重新翻回封面,果然看见茶馆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一整个人爆红。

见事情无可挽回,就一直安静在旁边当空气的仇长留见湛如一愣在原地,那张妖艳攻气的脸第一次出现裂痕,从耳根红到脖颈。

“都叫你不要看了……”他小声解释,用手捂住脸颊试图降下自己攀升的温度,“没事,只是话本子而已,我们知道我们不是这样的就好。”

湛如一快速扫过册子名字——仙人强势回归,霸道城主狠狠爱!脸更加红,将小册子扔还给溪山债,仿佛是什么烫手芋头般。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仇长留,只好低声呵斥溪山债。

而溪山债也很上道,连连答应拉着红透的二人去赏月。

溪山债将二人拉至院子后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高兴离开。院子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二人。

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竹林,也笼罩着两个还在发烫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气,和一丝尚未散尽的、名为“尴尬”的灼热。

仇长留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的朱雀翎羽。湛如一则仰头,盯着月亮,仿佛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哦,不对今晚的月亮的确格外圆。

“……今晚月亮格外圆,不是吗?” 最终还是湛如一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没有聊他为什么藏话本,没有仇长留所幻想的一切质问,只是淡淡地谈论今晚的月亮。

他朝他笑笑:“很适合团圆。”

仇长留侧过脸,月光照亮他依旧泛红的耳廓,和那双终于敢重新看向湛如一的眼睛。里面的慌乱尚未褪尽,却多了点别的,像星火在深潭里亮起。

“嗯。” 他应道,声音很低,仰头看去,月亮在他眼眸中倒映。

“我好像从未听过你父母之事,”湛如一找了个椅子自顾自坐下,开始倒酒,“你会愿意和我聊聊吗?”

也许湛如一只是想转移话题,或者给他递个台阶。

但“父母”这个尘封已久的词汇还是把仇长留拉回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

“你知道十四年前那场瘟疫吗?”他垂下眸,喝口酒,嗓音干涩,“那年我九岁……”

即使痛苦,他也还是想说。

仇长留的九岁,疾病肆虐。在滚滚尘土中,四处是病死倒地的人群,大多数被草席草草卷去便扔了。

他不自觉拉紧身上单薄的衣服,低着头,紧紧护着怀里好不容易讨来的药材。

“妈妈,爸爸,”他走进一间破败的屋子里,将药材放置桌上,跑到床边用头蹭一只干瘦的手。

“小仇。”一道微弱的女声响起,“你又去拿药了?妈妈说过了爸爸妈妈不是那个病,不要浪费钱了。”

手揉弄着他的头发,仇长留强忍着眼泪不落下,哽咽道:“万一呢?”

小小的仇长留仰头凝视父母的眼眸,却没看懂二人复杂的眼眸——爱,还有呢?

“我当时以为是父母不愿意花钱治病,”仇长留抬眸朝湛如一笑笑,眼眸中却是藏不住的悲切,“后面发现不是的。”

“在那次谈话后,父母很快就去世了,接着就是你所知道的,我被假装好心的远房亲戚送去人贩子手里。”

“小仇,对不起。”妈妈在死前流着泪,嘴里喃喃道。爸爸止不住摩挲他的头顶。二人都想再看一眼,看一眼仇长留,仿佛能看见他的未来。

他一个人安静坐在屋子里,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道歉,只是凝视父母不再起伏的胸腔,恐惧,悲伤,如同破屋笼罩在他头顶。

他一直想啊想,直到亲戚出现。他帮着收拾了尸体,眼眸中也全是仇长留看不懂的神情,他下意识感到厌恶,但也清楚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仇长留牵着亲戚的手,止不住回望那破屋,想再看一眼。他不明白死亡,只知道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在其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逃跑,被抓,毒打,这就是我当时的生活。”他扬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直到我十二岁,你出现了。”

他眼神下意识柔和,看向他,撞进湛如一眼眸的满腔的心疼里。

“湛如一,是你救了我。”

仇长留声音缓慢,不急促,如流水,却一直在迎向巨石。

“而我的父母,是在我十五岁到处游历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的,他们当时的病状和那次的疾病很像,却不完全一样。我开始调查,而源头逐渐指向三大派。”他声音逐渐开始急促,“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他们的诬陷,是他们让我父母服毒,甚至死的时候连个安稳地都没有。”

“我的父母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从来都没有害死人,他们嫉恶如仇,帮扶人间。却因修诡道而被强制服毒,凭什么呢?湛如一。”

“凭什么?”

仇长留声音发颤,仿佛多年前父母死去的愧疚,孤独全部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弯了他的脊背。

“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命不好。”他捂住脸颊,不愿让湛如一看见他狼狈的一面,“于是我成仙了,在十八岁。接着我开始修诡道,我堕魔,开始去调查我父母当年的真相。”

湛如一止不住皱眉,他比谁都清楚,成仙再堕魔要承受的痛苦,魔气和仙气始终在纠缠,打架。

可以说,仇长留他时时刻刻都在接受刻骨铭心的痛苦。

“在这五年,我成为人人喊打的魔族城主,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当我摸到一点边缘,我的父母当年和落雪阁相关时,我被偷袭围攻了。”

接下来的事情,二人都清楚,无需再说。

“也许……我真的是命不好吧。”

仇长留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心中止不住发涩,语气却还是强撑欢快:“对不起啊,在团圆的时候说这些丧气话……”

话语被打断,湛如一没有说话,只是也露出和他一般苦涩的笑容,将他涌入怀中。

他轻拍仇长留的背,轻声安慰:“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你从来不是命不好,是命运对你太过不公。”

仇长留愣住了,下意识抓住湛如一的衣袍。

眼泪,就这么落下。

滴在二人心尖,滴在生命长流,激起涟漪水花。

为什么会哭呢?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流泪了,他的泪水早已在前半段人生里流干。

他明明已经一个人行走至今,眼泪却还是在湛如一抬手抚上他的头顶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流下。

他紧紧抱住湛如一,仍由泪水落下。

泪水浸湿了湛如一的衣襟,那温度滚烫得几乎灼人,仿佛在将他二十三年冰封的苦痛,尽数融化,流淌出来。

湛如一感觉自己的心口,也随着这滚烫的濡湿,泛起一阵绵密的疼。他闭上眼,收紧了手臂。

仇长留在他的二十三岁重新迎来了他鲜活的人生。

待仇长留呼吸慢慢平稳下去,湛如一松开手,坐好。而仇长留似乎后知后觉地羞耻心跟上来了,他垂下头,试图掩盖自己红透的耳尖和泛红的眼角。

风轻轻刮过,竹叶沙沙。月光如轻纱将二人笼罩,将泪水,心疼,苦涩,全部笼罩于这一篇小小天地。

湛如一抬手倒酒,空气中只剩倒水声。

“你知道吗?”仇长留率先开口,嗓音带着痛哭后的鼻音,“我原名不叫仇长留。”他拿过酒杯,一饮而尽似乎是为了壮胆。

他开口道:“我原名和现在一样,只是仇是个多音字,当时的我念的是qiu,和请求的那个求字同音。”

湛如一缓缓给他续满酒,没有说话。

“是我的父母想让我能长留人间取的,”他苦笑,酒的后劲追了上来,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只是在堕魔后,我自己又改成了chou,没有幸福的人间何必强求长留。”

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湛如一也不说话就陪着他喝。

“现在呢?”湛如一突然打破寂静,问。他放下酒杯,注视仇长留的眼眸,缓慢重复一遍:“现在呢?”

仇长留不明白,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没有之前灵光,如同被浆糊黏住,片刻,他才慢慢道:“什么?”

湛如一无奈叹气,没有继续追问,

是啊,他和一个醉鬼讲什么呢。可是看着对方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他却还是忍不住泛苦。

“现在我有幸福啦。”

突然间,仇长留连接到湛如一的意思,道。他眉眼弯起,眼眸盛满星光,语气欢快道:“我现在有你,所以我有幸福了。”

他凝视如同月亮般的湛如一,轻声道。

“湛如一,我心悦你,你知道吗?我想和你如同之前所见的眷侣般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湛如一愣在原地,竟失手打翻酒杯。

酒杯落在地上,酒液撒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二人却没有一人被吸引,紧紧注视着对方眼睛。湛如一感觉嗓子有些干涩,咽了咽口水。

“什么?”

“我心悦你。”

半响,湛如一才侧头匆匆说。

“你喝醉了。”

“不,我没有,”仇长留矢口否认,“即使我现在喝醉了,我清醒也还是会和你再说一遍的。”

仇长留絮絮叨叨地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喜欢是什么,但是我看到你会很高兴,”他朝湛如一笑,脸上两片红,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我看见你心会怦怦跳,我想我也许真的很喜欢你吧。”

不知为何,注视着仇长留的模样,湛如一竟轻笑出声,同时一种说不出感觉也笼罩在心头。

他垂眸道:“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一瞬间,仇长留的眼眸暗下去。

“就如同我先前所说,我讨厌分离,我不知道谁会陪我走到最后,”他抬手盖在自己心上,“而且我自己也没看清我的情感,我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不尊重的。”

湛如一垂着眼帘不去看仇长留,怕自己心软。即使对方只是个醉鬼。

“对不起,仇长留。”他说,“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相关的事情,请给我一段时间。”

“让我去看清我自己的心。”

湛如一说完,庭院里只剩下穿竹而过的风声。

良久,仇长留才回复道:

“好。”

湛如一松了一口气,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溪山债召来,二人一起搀扶喝醉的仇长留回去。

“那么,晚安?”

“晚安,湛如一。”

湛如一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仇长留,嘴角微微扬起:“希望你明天还能记得。”

房门轻轻关闭,将最后的喧闹也关于门外,空气一下寂静下去。湛如一脑里仍在回响,他靠在门上平复自己的心情,最后他笑着摇摇头,正准备歇息,却听见窗外突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不是风。

连续三声急促的叩响。

他神色一凝,猛地坐起,冲至窗口——这是他和浮生约定的暗号。

他猛地推开窗,窗外夜色沉寂,唯有那只熟悉的传信鸽子歪着头站在窗台,脚上绑着信。

湛如一取下信,极快阅读。

随着阅读,他似乎看见浮生在属于她自己的小暗间里匆忙写下这封信:

“见信好。”

开头是很普通的问候语,但湛如一还未完全放下心,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就闯进眼帘,湛如一感觉自己眼皮跳了一下。

难办了……浮生生气了。

湛如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信阅览了一遍。

信不长,除去骂他的话语,大概就是问他为什么要去荒城,这和逃出豺狼又入虎窝有什么区别;说现在外面全都是他和仇长留的通缉令,就连半夏都来找她了。

最后浮生在信里写道:

“湛如一,你给我听着,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你的通缉令到处飞。但是我这边你暂时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情来找我,你也可以去这里躲避……”

湛如一翻面发现一个地址,以及一滴墨滴。

“……保重,好好活着。”

湛如一久久凝视“保重”二字,最后侧头看向窗外明月,将信折好,放进随身药箱里。垂眸,给鸽子撒下一把杂粮。

你也是,保重。

他默默道。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在荒城久待了,他必须去查明真相。

但今晚,湛如一仰头望清月,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感觉进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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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醉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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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落雪
连载中桃雁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