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许知安收拾好，迫不及待地想带着突突去找许春朝想想办法，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喊叫声。
“你别去了，春朝今天去文洁那儿。”庄美芳骑着自行车追过来，停在他身边，看着怀里奄奄的兔子，不忍心道：“听说隔壁村有个给牛看病的，你把突突给我，我带着它去看看。”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许知安暗淡了一个早晨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突突放进自行车的前框里，又贴心地放上刚刚在菜园里摘的小白菜，生怕突突会饿着。
“行啦，突突才刚吃完早饭，你就给它准备午饭，它一天得吃几顿啊？”庄美芳打趣道，“突突都要变成凸凸了。”
“嗯？”忙着给突突塞菜叶子的许知安没听明白，但手上动作仍然不停。
“可以了，可以了。”庄美芳手动阻止，给篮子扣上盖子，“吃多不消化。”
“那行吧，妈妈，你一定让那个人好好给突突看病。”
“知道了。”庄美芳悠然缄默下来，片刻后开口：“不过呢，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得陪着知乐学习。”
“为什么？我都中考完了，没有暑假作业啊。”
一想到要和许知乐一块学习，他就头大，自己好不容易有一个轻松无负担的假期，许知安原本的计划是好好玩，好好休息。
“你俩都玩一个多月了，该收收心学习了，尤其是你。”庄美芳眉头一皱，担心道：“我听春朝说高中的学习压力比你们初中要强的多，你不提前在家学学，万一跟不上呢。”
许知安确实听过许春朝给他讲高中时候的事，不过大多都无关学习，他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总有一种美好的期盼，那预示着他很快就要成年了。
“那行吧”许知安勉强答应下来，“但我没有书本，咋学嘛？”
“借春朝的。”庄美芳给他出了个从小用到大的办法，“我给文洁打过电话了，让春朝今晚来咱家吃饭，然后你陪着春朝一块儿回去拿需要的书。”
“哦。”许知安垂下眼睫，只好临时改变自己的假期爽玩计划。
庄美芳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许知安站在原地，望过去时，他感觉自己特别像担心儿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许春朝没在家，村子里的其他朋友都趁假期跟着爸爸妈妈去外地玩，这么一想，许知安又觉得原本的计划也没那么有趣了，他已经在许庄玩了十五年，每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去过。
许庄，好像也就那样，他想，要是没有哥哥，应该会更无聊吧。
不过，许知安也很好奇，为什么许春朝不趁着高考假和自己的朋友出去玩，他听老师说，等到了十八岁，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想干什么都没人管。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掌握着自己的人生，无拘又无束。
那时候，他对人生的理解，还带着点理想主义的色彩。
许知安耸耸肩，转身回家，开始执行庄美芳安排给他的任务。
他走到许知乐门前，抬手敲门。
“许知乐，出来，现在是你的学习时间”为防止许知乐假装耳聋，他还特意加大声音补了一句，“这是妈妈交代给我的任务，其实我也不想辅导你。”
门内没一点动静，许知安不催也不走，静静等着，直到许知乐自主解开装聋术，打开房门。
许知乐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不服但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进来吧。”
许知乐俨然是一副不想学习的模样，虽然屁股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但上半身格外不老实，一会儿拿手支着头，一会儿趴在胳膊上，一会儿又把脸贴在作业纸上，完全就是只要学习就不舒服。
站在一旁给她辅导的许知安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他按住许知乐乱动的肩膀，稳声说道：“许知乐，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你的暑假作业只写了两页，蜗牛爬行的速度都比你动笔的速度快，作业纸上是有减速带啊，你写的快还会违章不成?”
“你不要只看速度，不看质量。”许知乐提前用胳膊压紧作业本，咬着笔头，虚心道：“我是写的慢，但我写的好啊。”
“是吗？让我看看。”
许知安倚靠在书桌边，事先伸出一只手，见许知乐没有给自己的意思，便声东击西地用另一只手夺过她守护的作业本，翻看前一页，字迹工整，算法正确，完全出乎许知安的预料。
“这一页写的还行。”
“那是，你当我……”
那句“骗你的啊”还没说出口，许知乐伸过去想夺走本子的手就被许知安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许知乐下意识收回手，硬生生看着好好的一页被掀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许知安细细检查一番，大题随便写了几个乘法公式，再加上一两条波浪线，一页纸的两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知安笑着把作业本拍到许知乐面前，眼底藏着怒意，他深深呼吸两下，始终保持安和的面色。
“许知乐，我可以允许你一个小时写一页，你错多少都可以，但是……”许知安狠狠敲了几下桌子，借着发白的指尖把怒火发泄出去，“我不允许你故意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去糊弄。”
被发现偷懒的许知乐果断把笔一丢，心里那点强撑的劲头瞬间瓦解，她俯身趴下，不再做任何挣扎。
“你尽管骂吧，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学习。”
想着许知安无所事事地盯着自己两个多小时，许知乐不满地抱怨，“凭什么你看着我学习啊？我才不要一个人学。”
许知安这才明白为啥庄美芳要让他陪着许知乐一起学习了，原来是为了让她心里平衡一点。
“那行，我陪着你学，你给我你的书。”他妥协道。
“不行，那些都是你学过的，你这算作弊。”
“那你说咋办?”
许知安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唔，有电话。”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许知乐像听见召唤似的飞跑出去，留下一阵风，吹起许知安的衣摆。
得，这下又成兔子了。
许知安不紧不慢走过去，恰好看见许知乐捂着嘴，偷偷说自己小话。
“我哥刚才压榨我呢，整整两个小时，我跟个犯人似的被他盯着，春哥，你快来救我。”
告状的许知乐感觉到暖空气中有些许不对，她谨慎地转过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许知安。
“我哥来了，春哥……”许知乐心想要死了，生无可恋地开口：“……拜拜。”
许知安走过去，夺过许知乐把守的电话，拿书本敲了下她倔强的脑袋，无声笑道：“许知乐，你啥时候在我面前能像在哥哥面前一样乖?”
许知乐不吭声，朝他吐了下舌头，抱着自己的书本跑回房间，用力地关上房间门。
“许知安？”
电话那边传来许春朝微哑的声音，只是一声，像一滴雨，灭掉了许知安心头的火。
他握着电话，另一只手习惯地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电话线。
“嗯，哥哥，你现在干嘛呢？”
“给你打电话啊。”
此时，许春朝正躲在校园图书室里打电话，他徘徊在书架前，看着满墙的书却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兄妹俩的对话好像还回荡在空旷的图书室里，许春朝牵唇笑道：“怎么感觉你在知乐眼里像个小恶魔，整天折磨她。”
另一边的许知安同样笑了，只是带了点无奈，“可不是嘛，哥哥在她眼里可是个大大的天使。”
“那咱俩岂不是敌人，阵营相对。”
“不不不。”许知安解开缠在手上的电话绳，“是阵营相配。”
他说出自己的计谋，“我打算带哥哥孤立许知乐，咱俩可是一对的。”
许春朝刚接触书脊的手骤然一顿，他挑眉问道：“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电话里的笑声变得神秘兮兮起来，他听见许知安故弄玄虚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嗯……好吧。”
许春朝抽出架上的书，坐回窗边的长椅上，阳光洒进来，粉尘在光里沉浮飘荡，，他掀开书封，一阵清风飘入室内，带来许知安如阳光般清亮的声音。
“哥哥，突突好像生病了，妈妈带它去看兽医了。”
好巧不巧，许春朝半个小时前给庄美芳打过电话，他对突突的事也了解一二，于是安慰道：“别担心，庄婶刚给我打了电话，兽医说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突突没事，许知安猛地站起身，电话线被拉的很长，像他一上午的担心，最后有了结果。
他高兴的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有啥小问题吗？”
许春朝歪头扯了个谎，“好像是积食，所以有点儿食欲不振，过几天就会好的。”
“那突突很快就能回来了吧？这次，我再也不要把它圈起来了，然后我们还要……”
许春朝不太忍心打断许知安此刻的开心，所以安静听着他的计划，捏着纸张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迟迟不肯翻页。
等许知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没那么快，突突得在那里呆个几天，得让兽医好好看看，彻底治好才行。”
“嗯，也对，我有点着急了。”
完美地让许知安放下心，许春朝完成了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
临到终了，许春朝又想起一件事，他合上书，指尖上传来书封冰凉的触感。
“你现在可以给知乐辅导功课了，我猜……”许春朝望向窗外，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估摸着住宿的小孩们正在看动画片。
“她已经把那几页修改好了，许老师，你可以去检查一下哦。”
“怪不得，我接电话的时候看见她抱着书跑屋里了，还以为她在躲我呢。”许知安好奇道：“哥哥，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许春朝浅浅笑道：“她和你很像，其实很好教的。”
“有吗？我很听哥哥话的。”
“所以说很好教啊。”
许春朝挂断电话，把随意取来的书放回书架上，走向孩子们聚集的教室，陪着他们一起看动画片，顺便管理秩序，不让小朋友们打起来，不让大朋友们吵起来。
许春朝轻手轻脚的从后门进去，关门时，恰好撞上一个小女孩的视线，他朝她笑笑，回到自己的板凳上。
许春朝倚靠在墙上，抬头看过去，四四方方的电视机放在前门一侧，孩子们基本都坐在前面，虽然他离得有些远，但依然能看清动画片上的字幕，以及时不时回望过来的视线。
一上午，陪着他们吃饭，学习，玩游戏，现在，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许春朝拿出耳机，想听歌放松一下。
只是一首歌的时间后，有人点了点他的手。
许春朝睁眼，发现是刚才进门时看向他的那个小女孩，叫蒙蒙。
他弯起身体与她平视，柔声问道：“蒙蒙小朋友怎么啦?”
他看小女孩的脸蛋通红，额角还带着几滴汗珠，双手捂着肚子，像是在忍耐。
“是不舒服吗？”
许春朝收好耳机，拉着她向外走去，依然没惊扰到其他人。
蒙蒙这才放下怕被看见的害羞，小声说：“许哥哥，我想去厕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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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善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