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突突的异常

“突突,告诉你个事……”许知安守在突突身边,双臂环紧双腿,他埋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做了一个很怪的梦,不知道为啥,觉得很不安。”他探手点了点仍在缓慢进食的突突,虽然知道它不会给自己解惑,但还是问道:“我是不是做了啥不好的事啊?所以才疑心这个,担心那个。”

正当他想着自己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时,进食的突突忽的竖起耳朵,猝然咬向许知安的虎口,然后退到笼子的最里侧,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许知安猝不及防,被咬伤后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检查伤口,他不可思议地抬首看过去,不明白一向温顺的突突怎么会咬和它最亲的自己。

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担心,再加上心中始终蒙着不安的迷雾,许知安的眼睛不禁染上一层忧虑。

“突突,你是不是不舒服?感冒了吗?”

许知安也是担心则乱,明明问不出什么,便只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铁栅栏,想着去看兽医,但镇上多的是小吃店,衣服店,他还没有听过哪里新开了一家兽医店的。

那咋办呢?

许知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许春朝商量一下,于是转身跑回屋里,巡视一圈也没发现许春朝,只看见桌子上放了一个洗干净的饭盒。

他接着跑出去,正巧看见在洗漱的许知乐,便问她,“哥哥走了吗?”

许知乐吐掉嘴里的泡沫,点头道:“嗯,有一会了,走的时候还让我告诉你一声呢。”

“那你咋不告诉我呢?”

“你也没问啊,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嘛。”

许知安默默白了她一眼,挑刺道:“许知乐,妈妈教你的礼貌哪去了,哥哥大半夜地跑来送饭盒,你怎么不留哥哥吃完早饭再走啊?”

许知乐撅起嘴,用漱口水喷他。

“我当然说了,但春哥硬要走,我能拉着人家不让走啊,我这叫尊重他人意愿。”许知乐也狠狠地白了许知安一眼,以牙还牙道:“你也礼貌不到哪里去,就昨天那件事,你没等春哥出来就硬要拉着我走,都不给春哥说一声,哪有这样的呀。”

情绪一涌上来,许知乐的语速骤然加快,,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脑子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一下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不是我说,哥,昨天我觉得你特别像缩头乌龟。”许知乐装的像个过来人,接着说:“玩大冒险输了的时候,我还跟死对头亲过呢,再说了,你俩小时候亲的还算少啊?”

许知安站在门口,垂在裤边的手早已攒成拳头,他死死蹙着眉尖,恼意在胸腔里盘旋冲撞,却没有被宣泄出来。

因为……他觉得许知乐说的是正确的,尽管他已经想开了许多,可此时,第三人的诉说才彻底让那件事画上句号。

或许许知安需要的只是一个除许春朝之外的声音,以此给他提供底气,好让自己有勇气去相信那件事不会毁掉什么,在真实的世界里,它的刻度确实就那么浅。

这种被客观世界确认的安全感远比昨晚他的自我安慰强大的多。

那点最后的,对回不去的恐惧猝然消散。许知安不怒反笑,他奖励似的给许知乐鼓掌,转身走回屋里,留下外面一头雾水的许知乐。

找不到许春朝,许知安只好找庄美芳,在屋里逛了一圈也没看见她的身影,许知安只好回到房间,先给伤口做个简单的消毒,等走到院子里,再次询问许知乐。

“妈妈呢?”

虽然上一秒两人还在互怼,但许知乐仍礼貌地回答问题。

“你不是从屋后回来的么,没看见妈妈在小菜园里摘黄瓜吗?”

“没有,我去看突突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原路返回的许知安扭头替突突道谢,“昨天谢了,那些菜叶很不错。”

“不客气。”许知乐特意彰显了自己的礼貌,“这是我这个姑姑应该做的,哥哥就别这么见外啦。”

礼貌的有点过于刻意了,许知安默默吐槽,等走到菜园口的时候,恰好和庄美芳碰上面。

“妈妈,突突有点不对劲,昨天的菜叶都没怎么吃。”

许知安没敢说出突突咬过自己的事,毕竟庄美芳常说要把突突变成麻辣兔头。

“……突突啥时候来咱家的?”

“我十岁的时候,现在都有五年了。”许知安瞟向兔笼,“还是哥哥送我的呢。”

“噢,那都有些年头了。”

庄美芳把手里的黄瓜递给许知安,蹲下去,只是瞄了突突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突突该走了,像它这种肉兔能活这些年已经很不错了。”她晃了下铁笼,说道:“这个该拆就拆了吧,没啥用了。”

许知安不想相信,抢步走到庄美芳身前,拦住她问,“带他去看兽医不行吗?万一只是生病了。”

“咱们这儿哪有兽医。”庄美芳换个方向继续走,想到了之前的事,不禁抱怨道:“都多少年了,这儿才有一个像样点的医院,以前生你的时候,要不是文洁帮着,我哪儿能那么快到市医院,然后平安生下你。”

许知安一着急,说话也不过脑子,“那去医院行不?”

“傻孩子,医院是给人看病的,哪有给兔子看病的。”庄美芳怜悯地回望突突一眼,叹气道:“被困了那么久,等死了,才有自由。”

许知安不懂,觉得现在只有自己在关心突突的生死,庄美芳的淡然,告只突突的既定结局,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气愤道:“死了就是死了,不能跑,不能跳,吃不了好吃的,这还能有什么自由?”

他凝视着庄美芳看向自己的眼,那句“死了才有自由”,他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也听到过,那时候也是这样,每个大人都说那是解脱。

可小小的许知安并不明白,他只知道爸爸死了,现在,他还是不能明白,所以连抱怨时,都带着当年对所有人的质疑。

“自由的前提至少得是好好活着吧?”

那句话彻底冲破了许知安积压多年的怅愤。

可庄美芳望向他的眉眼里盛满了如水的温柔,她用从容的声音消解了许知安心头紧绷的郁气。

“知安,妈妈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自己说的话。”

庄美芳第一次在说话时底下头,身为妈妈,她固然明白许知安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她还是不想告诉他,有些骗人的话不过是为了活着的人。

骗人的话,骗着骗着就信了,活着的人,活着活着,就好了。

许知安愣在原地,他的泄愤就那么终止了,因为庄美芳转身离去时,红了眼眶。

他又一次看向突突,毅然毁掉了那个曾经保护它的笼子。

有家人在身边,根本不害怕有危险,只是为了防止它逃跑而编织的谎言,就像那句话,骗着骗着,许知安就真的以为笼子是所谓的家了。

他隔着小段距离蹲下,摆着手想让对面的突突跑过来。

“突突,你过来,咱们一会儿去找哥哥。”许知安仍抱着一丝希望,他又想起了那个神话梦,“哥哥昨晚也做了一个梦,而且还梦见你了呢,说明你身上会发生好事哟,所以别担心,你肯定会没事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山里玩,怎么样?”

他许诺着,像是另一种安慰。

等许知安说完,突突眨了眨眼,展开蜷起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向他摊开的掌心。

于是吃早饭的时候,出现了一副怪异的画面,许知安揽着突突,他每夹一道菜就会先拿给突突闻,然后给它描述那道菜的口感和味道,最后再送进自己嘴里,整个餐桌上除了有筷子触碰瓷盘的声响,还有许知安不间断的自言自语。

“哥,你炫耀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恶毒了?”许知乐这个做姑姑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批评道:“你这个做爸爸的也太不负责任了,这样突突怎么好好长大?”说着还碰了碰一旁的庄美芳,“妈妈,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庄美芳持续保持看戏的状态,对许知乐的拉帮结派毫不理睬。

许知安举着刚喂到突突鼻子边的筷子,抬眸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炫耀的?麻烦你给出证据,不要污蔑我虐待突突,谢谢。”

“这不明摆着的嘛,你看看你,明知道突突不吃这些,还举着让它闻。”许知乐怼道:“谁家好爸爸吃饭的时候还做解说啊?你是不是盐吃多了,闲的吧。”

“你不是都说了么,突突不吃这些,那我这怎么能说是炫耀,明明是介绍。”许知安眉梢轻挑,眼尾牵起淡淡的笑,“麻烦以后用词精准一点,好吗?突突亲爱的……小、姑、姑。”

许知安的胳膊肘支在木桌上,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抬起,被突突咬过的虎口稳稳托住他偏向一侧的脸颊,在许知乐眼里,这就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只见许知安悠然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许知乐,“小妹妹,顺便提醒一下,我是突突爸爸,所以我做什么,怎么做,你都管不着。”

“那我还是它姑姑呢,怎么管不着?”

“我说管不着就是管不着,我是突突的直系血亲。”

许知安得意得差点想伸舌头“略略略”几下,告诉许知乐这才是真正的炫耀,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一气之下,稀里糊涂地给自己改了个物种。

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可笑。

好在许知乐没拐过弯,一旁看戏的庄美芳倒是听得不亦乐乎,心想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逗。

许知乐被怼的忘了要说啥,她满眼怒气地瞪着许知安,突然想起一个法子。

“你是突突的直系血亲没错,可又不止你一个。”许知乐拍了下桌子,以示自己重燃起来的雄威,“你别忘了,还有春哥呢,他才是买下突突的人,算下来,春哥才是突突货真价实的爸爸。”许知乐斜着眼扫过去,不以为意道:“你顶多算是妈妈,啊不对,是干爸,干巴巴的干爸。”

“你才是干巴巴的干爸呢,我是突突爸爸。”许知安重复的都快腻了,最后他大声的,严肃的,再次重申了一遍。

“我说了,我是突突爸爸,请你以后记清楚,谢谢。”

最后一句咬字很重,差点就惊住了洋洋得意的许知乐。

“切,那也是小爸爸。”许知乐看到许知安眼里的怒气值正在上升,只好缩着脖子,小声嗫喏道:“春哥才是大爸爸。”

许知安不理睬她的话,继续自己的菜品介绍。有时候,他觉得许知乐真是有点儿傻,怎么总会路过他的发泄口,然后还喜欢好奇的观望一番,结果真的撞到了他举起的枪口上。

虽然最后不会像枪林弹雨一样不可收拾,但总少不了一场拌嘴。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他发泄一下小脾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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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突突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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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春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