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带你去吧。”许春朝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楼下的教师厕所。
“蒙蒙，为什么不早点和哥哥说呢？”许春朝柔声问她，猜测在第一次碰上她的视线时，她就已经想找自己了。
“因为……哥哥刚进来，我去找你，你又要出去。”她说的磕磕巴巴，显然是怕麻烦对方，“但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什么时候来找哥哥都可以，不需要为找别人帮忙而道歉。”许春朝蹲下来，揉揉她的发顶，眼里的笑意也软软的，“如果想说，那就说谢谢吧。”
蒙蒙红着眼睛看他，懂事的点点头，“嗯，谢谢许哥哥。”
“不客气呀。”
许春朝起身带她走到女教师厕所门口，松开牵着她的手，“好啦，哥哥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咱们继续去看动画片。”
“嗯，谢谢。”
许春朝站在门口等她，想着这片校园曾经的样子，那时候他也在这里上学，虽然环境不太好，教室里的课桌大多都是其他学校用旧的，黑板，地面也总是坑坑洼洼的，整个操场也容不下三个班的体育课，但学生很多，老师也够用，一座小小的学校，积攒了漫出来的笑语，和他的回忆。
现在看，却是大不如前，许春朝靠着走廊的边墙，望向空旷的操场，心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伤感。
假期留在这里的各个年级的学生，大多都是爸爸妈妈外出打工不在家，或者爷爷奶奶身体不方便照顾不了的，言文洁在这里教了几十年的书，舍不得走，所以和几位老师商量着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许春朝想这里的孩子没一个是不想出去，没一个是不想回家的，只是他们太懂事，懂事到连去卫生间都害怕麻烦别人。
现实让山里的孩子命运多舛，自卑，敏感，是他们难以挣脱的枷锁，可他们仍然坚强，靠着学习，走出自己的通天路。
许春朝很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又希望不止他一个。
他又想到了许知安，想到了许知乐，还有这里的孩子们。
“哥哥，我好了。”蒙蒙轻轻地走过去，碰了碰许春朝的腿，扬起小脸看他，“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好啊。”
许春朝再次牵起她的手，准备返回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可不可以等哥哥一下呢？”许春朝对小朋友说话时会不自觉的捏着嗓子，好让自己可亲一点。
“嗯。”
得到同意之后，他才翻过手机，是庄美芳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
“庄婶，突突怎么样了？”
许春朝的语气带着点迫切，先前告诉许知安的不过是自己骗他的话，突突的实际情况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不行的，人家说它年纪到了。”
庄美芳忍着没把那句“没剩几天了”说出来，这是句很让人伤心的话，她尤其不想对孩子说。
电话里传来庄美芳的叹息声，他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知安要是知道是这个结果，不知道得伤心多久。”
“庄婶，你告诉知安突突的情况了吗？”
提前想好对策的许春朝不希望自己做的准备前功尽弃，要不然，许知安不知道会气自己多久，毕竟他常常说做人要诚实。
“还没呢，你给我说的我都记着呢，不过，这法子行吗？他迟早得面对这些的。”
庄美芳左思右想，还是担心那个计划不太合适，许知安和突突相处了五年，如果突然换一只一模一样的，很大概率会被他察觉到。
“但我不想让他现在面对这些。”
许春朝脱口而出，刻意没把“我”说的很清楚，随后目光有些飘忽，心虚地滚动一下喉结。
如果第一次面对死亡时，许知安表现的是恐惧，改变，那第二次又会是什么，许春朝不得而知，他不喜欢冒险。
“庄婶，您能先把突突藏起来吗？等一会儿我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相似的兔子。”
许春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一天多，够找个差不多的兔子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也只能这样了。”
电话挂断，许春朝想先把蒙蒙送回教室，自己再去集市上找兔子。
他重新拉过蒙蒙垂在裤边的手，向前走时，却感受到一股向后扯着的力，他转身，脸上仍然是一副温柔的神情，这次没轮到他问，蒙蒙便勇敢开口。
“许哥哥，你是要买兔子吗？”她扯下自己的手，因为紧张而牢牢攒住两边的裤子，望向许春朝的眼睛始终亮亮的，尽管带着些怯弱。
“我爷爷养的有兔子，去年它生了好多兔宝宝。”蒙蒙缓缓抬起垂下的胳膊，拉住许春朝的衣角，话里带着讨好，“许哥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一只。”
“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因为想谢谢你。”她望着他，满眼真诚，“你告诉我要说谢谢，而不是对不起。”
“看来蒙蒙记住了嘛，真棒。”
许春朝没明确回答，但他猜到了蒙蒙想要什么，于是摸摸她的头，笑着问她：“那蒙蒙小朋友想要什么呢？看在你棒棒的份上，哥哥可以满足一下你哟。”
“我想回家看爷爷，看兔子，吃爷爷做的炒饭。”
“哇，这么多愿望啊。”许春朝毫不犹豫的拉着她，坚定地回答：“哥哥一定帮你实现。”
许春朝带着蒙蒙走出校门，短暂的相处下来，许春朝就听她讲了好多可爱的小事。
两人一起走过拐角，看车过马路的时候，许春朝突然看到了许知安的身影，正在向他们走来。
许春朝心脏一沉，对着给他挥手的许知安没做任何回应，许知安越来越近的身影映在他闪过一丝慌乱的眼睛。
第一次对许知安撒谎，他显然还有点不成熟。
许春朝看着许知安穿过马路跑向自己，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握紧，平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给知乐辅导功课么。”
许知安满含笑意的眼扫了两人一眼，先给许春朝身边的蒙蒙打了声招呼。
“你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同样和小朋友说话的许知安也下意识夹紧了嗓子，不过他的更自然些，声音也更稚嫩。
“我叫蒙蒙。”
“萌萌?”许知安重复了一下，夸道：“果然是字如其人，你长的好可爱呀。”
许春朝主动开口替蒙蒙纠正道：“是启蒙的蒙。”
“哦，对不起啊。”许知安对着她眼含歉意地笑笑，随即介绍起自己，“我叫许知安，你叫我知安哥哥吧。”
“嗯。”蒙蒙礼貌地点点头，回应道：“知安哥哥好。”
许知安忍不住摸了摸她软软的发顶，心想这个小妹妹真是比许知乐乖了好多，像只小橘猫，漂亮又听话。
“好啦，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被晾到一边的许春朝只好重复一遍问题。
许知安这才从小姑娘身上挪开视线，因为高兴，所以看向许春朝时眼底笑意更甚，声音也恢复了平常样子。
“我当然是来找哥哥的呀，至于辅导作业，我已经不用太担心了，至少今天不用。”
许知安跟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解释，“虽然不知道哥哥用了什么法子，但她确实听话很多，专注度也提升了不少，她说不让我盯着她，所以我就跑出来了，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
许春朝三心二意地听着，既然许知安来了，他也不能赶他走，仔细想想，还是顺其自然吧，只能见招拆招了。
“其实没什么，知乐没告诉你吗？”
许知安晃了下脑袋，笑道：“她说这是你俩的秘密，让我不要打听。”
“我还以为知乐会向你炫耀呢。”许春朝看到他探寻过来的视线，会心一笑，解释道：“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完成任务，可以允许她吃两根冰棒，再加上随意看电视。”
“听着怎么像是之前对我说的。”
许知安不禁想起以前自己也不想学习的时候，许春朝就爱拿这些奖励哄他。
“确实是。”
许春朝不置可否，在他的印象里，六岁前的许知安蛮横，任性，调皮，比现在的许知乐还要难管许多。
不过好在他比较听许春朝的话，所以许知安这棵树没有长成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被修剪的很好。
“那你们这是要干嘛？”
“回去看爷爷和兔子。”满心欢喜的蒙蒙抢先一步回答，眼里满是对回家的期待。
“是吗？你们家也养兔子啊？”
“嗯，去年，兔妈妈生了好多兔宝宝，它们肯定都长大了。”
“那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呀？”许知安迫不及待的和她分享自己的兔子，“我家的叫突突，突然的突，意思是突然降临的礼物。”
安静走在白线外侧的许春朝身形一顿，他现在才知道突突这个名字原来还有这样的寓意。
突然降临的礼物，他也参与其中。
“我还没有给它们起名字呢。”蒙蒙失落地摇摇头，却不忘给出夸奖，她牵起一个甜甜的笑，“突突很好听，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那你也能带我去看兔子吗？我可以帮你取名字哦。”
“当然可以啦。”
蒙蒙带着俩人走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家时，她兴奋地推开木门，大喊了几声爷爷。
两人默契地端详一遍，院子有些残破，杂草丛生，除了几块砖石铺成的狭窄小路外，湿黏的黄泥土遍布四方，夹杂在砖缝里的花也被溅上泥点。
他们同时牵住蒙蒙的手腕，都想抱着她过去，不让泥点沾上她干净的鞋子。
“我是你俩的大哥哥，我来吧。”
不等许知安放手，许春朝便一把抱起蒙蒙，顺便提醒身后人。
“许知安小朋友，你也可以继续拉着蒙蒙哦。”他打趣的笑了一声，“万一踩空掉下去，是会变成小泥人的。蒙蒙，你说对不对啊？”
蒙蒙盯着自己仍然被拽着的手，皱眉摇摇头，“不对，知安哥哥不会掉下去的，我会紧紧捉住他不放手的。”
蒙蒙反手主动拉过许知安的手腕，另一只手环住许春朝的脖颈，前后两人借着蒙蒙，一起踏上小小的石砖板，缓缓向前走去。
许知安对着蒙蒙笑，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蒙蒙说的好对，知安哥哥平安上岸，谢谢喽。”
“不客气。”
蒙蒙先一步进屋，独留许春朝和许知安在门口等着，许春朝懒懒地倚着门框，斜斜望向一直伸头盯着屋里的许知安，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直到蒙蒙从屋里出来，两人才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许知安是因为开心，蒙蒙牵着行动不便的爷爷从屋里出来，要带他们去看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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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看兔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