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亦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庞康正蹲在拉力带前面做热身，圆脸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庞康看到张亦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你今天挺早。"
张亦把水壶放好，开始做基础拉伸。她做完一组弓步的时候陆沅从门口走进来了，她只带了水壶和一个不大的装备包，她把装备包放在长凳上的时候动作带着些许紧张。
杜林站在场边双臂环抱，他先看了张亦一眼，然后转向庞康和陆沅，声音平而短："你们两个，今天的基础体能循环，加量百分之三十。庞康，你的深蹲膝盖内扣问题没有彻底解决。陆沅，你的体能储备在联赛医疗兵标准线以下，今天的目标是补到及格线以上。"
庞康的脸垮了下去。他蹲在拉力带旁边，"杜教官……我觉得……你眼里的好学生……只有张亦一个人……"
杜林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拍："庞康，再加两组深蹲。膝盖打开。"
庞康的声音变了，"我说什么了？！我就——"
"两组。现在。"
陆沅在旁边做着拉伸，喘着气，她做完最后一组弓步的时候已经满头汗了，往场边走了几步，然后整个人靠到了张亦身上，重量完全压在她肩上，"好累……庞康太惨了……"
张亦把水递到她唇边，"嗯。你也不算轻松。"
庞康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过来，带着正在下蹲的喘息："陆沅你凭什么休息？明明你也——"
杜林的声音落在庞康侧后方："庞康，做完深蹲再说话。"
庞康喘着气喊了一声："我什么都没说——"
做完了全部加训内容后，庞康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身来。陆沅还靠在张亦身上，呼吸已经平了大半，偏头看了一眼场地边缘正在整理数据板的杜林，又转回来看张亦，声音压低了："杜教官等一下要去开会。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听到的，说教学会议，大概四十分钟。他好像马上要走了。"
张亦的声音低下来："所以我们今天上午的训练任务——"
"已经超额完成。"陆沅的语速加快，"你做了，我也做了。杜教官走了之后没人盯着我们在不在场也没区别——"
"技术系那边，铃木佳慧现在在哪个车间？"
"二号维修区。"陆沅的嘴角正在往上翘，声音越来越轻快，"她在调训练机甲的控制面板，说参数一直有偏移——我们正好去看看。”
张亦站直了，拿起水壶夹在臂弯里，"走不走？"
陆沅几乎是从她身上弹起来的，嘴边挂着兴奋的笑容，"走走走！快走！庞康要是喊我们——"
庞康的声音从长凳方向传过来，带着喘气的颤抖和确认："你们两个要去哪？我刚才可都听到了。"
陆沅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医务室。我去取绷带。"
张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笑意："我陪她去。"
庞康看着她们的背影，"医务室的绷带上个月就补满了……我都记得……你们这是……翘训练……"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二号维修区的门是半开着的。铃木佳慧站在一台机甲侧面，手里握着柄焊枪。她听到脚步声时看向门口，焊枪火焰擦过了她红发末梢，空气中升起一小缕薄烟。
铃木佳慧低头看了一眼耳侧正冒着细烟的红发末端，"你们来的时候不能提前发个消息，非要让我烧头发。"
张亦靠在门框上，"我正要问你，你刚才怎么没先关焊枪再转头看我们。"
铃木佳慧沉默了一瞬，然后关掉焊枪，把它放回工作台上，她的目光在张亦和陆沅之间扫了一圈，"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在训练场？"
铃木佳慧听陆沅说完"杜教官去开会了"之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行政楼三楼，会议室东侧外墙有一圈预埋锚点，技术系配的轻型钩爪能挂上去。窗户是单向玻璃，声音能从窗框缝隙传出来，清晰度还行。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陆沅的面色古怪，"你确定那是被允许的？"
"不一定被允许。但很安静。"
三只能量钩爪从工具袋里取出来的时候，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铃木佳慧把一只递给张亦，一只递给陆沅，然后自己握住第三只，"吸盘很稳，但不要晃动，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能看到轮廓影子的移动。"
她先动了，钩爪在空气中弹出一声短促而轻细的声响，张亦跟在她之后，无声地落在了她旁边的窗台上，动作干净而稳。陆沅最后，她的吸附比前两者慢了一瞬，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才稳住。
会议室内的人声从窗框缝隙中透出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语气走向。然后铃木佳慧调整重心的时候换手了，她的手指从原本握持的位置滑脱了。她整个人向后仰去，撞开了会议室的窗扇，滚落在会议桌桌面上，她躺在桌面中央，红发像被抛散的丝线一样铺开。
陆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亦已经从窗台外侧落下来了，动作精准无声，她站在离桌沿几步远的地方，手已经离开了钩爪握柄，右眼安静地扫了一圈桌边坐着的所有人。
校长坐在主位，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被照出一层均匀的反光。他的视线经过三人，然后开口："这些——是谁的学生？"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已经落地站好的张亦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个穿深色训练服的，落地很稳。"
杜林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窗台上那个是我的学生，后勤系的陆沅，联赛医疗兵。她今天上午应该在训练场上做体能训练。"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教官站起来，深灰色的制服肩线平整，"龙涵。那个红发的，铃木佳慧，是我的学生。我大概可以猜出这个主意是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