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梦

陆州睡着的时候,书桌上的战术数据板还亮着,屏幕停在半张没画完的战术推演图上。

他坐回桌前试图把联合演习的方案重新理一遍,但注意力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一样,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飘到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上。

他试了三次去拉那个抽屉确认东西还在不在里面,第三次拉开之后他盯着那盒白色蕾丝内裤看了两秒,啪地关上抽屉,起身关了灯上床。

入睡倒不算困难。

陆家的睡眠训练是小做起的,不管心绪多乱、压力多大,闭眼五分钟内必须进入浅眠状态。

他躺下之后呼吸匀速变沉,脑子里那些战术数据和杂乱念头像被一块幕布缓缓收拢,暗下去,暗下去,然后梦进来了。

梦里面的场景是训练场。日光灯的颜色比现实里暖一些,带着一点黄昏时分的橙黄调,空气里浮着细小的金属尘埃,在光柱里缓缓翻动。整个场地空荡荡的,那些训练沙袋和机甲基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中央一个长方形的空白区域,像被削平的擂台。

陆州站在场地中央。他低头看见自己没穿制服,只穿着一条寻常的深灰色家居长裤,上半身光着,脚底踩着微凉的地面。他下意识抬手想找点什么遮一下,但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梦里的人似乎不太在意逻辑。

然后张亦从对面走过来。她穿着训练场上那套黑色短袖和束脚长裤,蒙着左眼的黑布还在,露出的右眼在暖色灯光底下颜色很浅,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琥珀。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清晰,鞋底和地面之间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看他。

"为什么不穿?"她问,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一道很简单的题,"是不喜欢吗?"

陆州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没有收到什么",但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书桌抽屉里那个白色硬壳礼盒的画面浮上来,蕾丝花边的边缘在他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舌头发僵。

张亦往前迈了一步。现在她离他很近了。她又问了一遍,"不喜欢?"

他摇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摇头,但确实摇了。

摇完之后他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手指攥了一下裤缝,又松开。

张亦右眼弯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水面上一闪即灭的细波,转瞬就没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沿着他的肩膀滑到胸口,又沿着胸口往下落了一寸。然后她伸出手来。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的触感隔着梦境那种模糊的边界贴在他的腰侧皮肤上。凉凉的,但不像现实里的金属凉,像是某种带着活物温度的微凉。

她低头去够他家居裤的松紧带。

陆州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完全僵住了,呼吸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出去,新的气吸不进来。

他的意识在梦境边缘拼命地想"这是梦这是梦",但张亦手指的触感太具体了,具体到他能分辨出她食指和中指夹住松紧带边缘时施加的力道——不是勾,是拈。

松紧带被往外扯开了一段。

她帮他穿上了。

薄薄的白色蕾丝面料露出来,边缘的花纹贴着他的腰腹皮肤,触感细腻而轻软,带着一点布料特有的凉意。

张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个需要精准度的工作。她把蕾丝边缘整理平整,让它在腰线上方服帖地展开,指尖沿着布料的边沿滑过,把褶皱一一抚平。

然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白色蕾丝贴着他小腹的位置,似乎在做某种客观的评量。

她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落回他脸上。

"嗯,"她说,右眼还是弯着的,"确实显大。"

陆州整个人像被火从里到外舔了一遍。

热度从腰腹被她指尖碰过的位置炸开,沿着脊椎往上蹿,冲到后脑勺又往下反扑到胸口和脖颈,耳根发烫到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

他抬手想去挡什么,但手抬到一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挡什么,挡她,挡白色蕾丝,还是挡她那只弯起来的眼睛。

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不知道往哪儿落的鸟。

张亦没再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仰着头看他,黑布蒙着左眼,右眼安静地映着他的脸和他的狼狈。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她看起来不像在逗他,也不像在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某种她觉得自己有权看的东西。

"下次记得穿。"她说,然后转身了。

背影在暖光里走远,步伐松散轻快,靴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融进了梦境边缘模糊的白光里。

陆州站在原地。蕾丝布料的触感还贴在他的皮肤上,白色半透明的纹理在梦里竟然有细致的重量,像一小片被温度焐热的云。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在梦里极其清晰地想到了一件事——他刚才摇头的时候,是真的不讨厌。

白光漫上来。梦境碎掉了。

陆州睁开眼。

天花板是暗的,夜灯在墙角发出浅蓝色的微光。

他的呼吸比正常睡眠时快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点。他躺了两秒没动,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单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有被单的棉布触感和腹部皮肤的温度。但指尖残留的梦境记忆让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缩回来按在自己的眉心。

他闭着眼睛躺了很久,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抬手按在眉心,指尖是凉的,额头的皮肤却是温的。

他把手放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重新找睡意。陆家的睡眠训练确实扎实,不过两分钟,他的呼吸重新变匀,意识像沉入一片温热的、深色的水里,慢慢沉下去。

然后第二个梦接上了。

还是那个空荡荡的训练场。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金属尘埃。张亦站在他面前,黑布蒙着左眼,右眼安静地看着他。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腰侧的松紧带上——像是第一个梦根本没断过,像是一段影片被人按了继续播放。

她这次的动作更慢。

松紧带被往外扯开的时候,白色蕾丝边缘的布料露出来,薄而透,花边的细纹贴着皮肤。

张亦的视线垂着,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贴合度。她伸手把蕾丝的边缘重新整理了一下,指腹沿着腰线的弧度从左侧滑向中间,动作轻而稳。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陆州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小腹偏下的位置顿了一下,那个地方有一道浅浅的青筋凸起,从腹股沟的方向蜿蜒着往上延伸了约莫两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

她的指腹就停在那道青筋的上方,没有按下去,只是悬着,像在感受那下面轻微的搏动。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里。右眼里映着暖色的灯光,看不出表情。

然后她低下头,凑近了。

陆州的呼吸停了。

她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那片皮肤——很轻,很暖,像一小片羽毛扫过青筋凸起的位置。

那气息的力道刚好让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细的颤栗,细小的颗粒沿着她的气流方向扩散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她停在那道青筋上方,嘴唇距离皮肤大概两指的宽度。暖色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黑布的边缘贴着眼眶,露出的右眼睫毛细密而安静。

她的指腹终于落下来了,轻轻地贴着那道凸起的线条滑动,从下端往上端,力度均匀而耐心,像在描一条需要记住的路径。

她摸了很久。

久到陆州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不在自己身体里了,意识漂浮在某处高处看着这一切,但他的身体诚实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指腹的温度,呼吸的湿度,蕾丝布料和皮肤之间摩擦的触感。

然后她抬起脸来。

右眼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她松了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所有该检验的都检验完了。

"嗯。"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陆州在原地站了很久。

蕾丝还贴着皮肤,青筋凸起的位置残留着她指腹的触感和那一口温热气息的温度。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想开口叫她,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白光漫上来。第二个梦碎了。

他第二次惊醒的时候比第一次反应更大。

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离开床垫的那一下带起了一阵风,被单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际。他喘了一口气,夜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的位置——被单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道青筋在那里,这个位置他洗澡穿衣的时候看过无数遍,从来没有特别留意过。

但梦里她摸了它。吹了一口气。用那种平平的语气说了一个"嗯"。

他用手掌盖住自己的脸,坐着缓了很久,心跳才从那种失控的节奏里慢慢降回正常。他往后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睡了,再睡说不定还会做梦。

但他太累了,训练场的体能消耗加上今天情绪上的过山车,身体的疲惫压过了意志的抵抗。他闭着眼睛,意识像被什么力量慢慢往下拽,沉下去,沉下去。

第三个梦来了。

还是那个训练场,还是暖色的灯光,还是张亦。

她站在他面前,还是刚才那个距离,那个角度。但这次她没有碰他。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训练裤的口袋里,微微偏着头看他,右眼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没见过——不完全是笑意,也不完全是嘲讽,更接近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

"哦。"

这个字短得几乎只是一口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沿着胸口往下滑,落到小腹下方那个位置。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回他的眼睛。

"你反应还挺快。"她说,语气平平的,但右眼弯了。

陆州低头看自己。

家居裤的面料下面,某种不受意识控制的东西已经抬了头,把布料顶出一个形状清晰的弧度。

白色蕾丝半透明的边缘从松紧带上方露出来,衬着他小腹那道微凸的青筋,在一眼就能看清的灯光下,整个画面一览无余。

热量从头顶灌进脊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的,但腹下那处是滚烫的。他想转身,想抬手遮,想后退一步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但梦里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步都动不了。他能做的只有看着张亦站在那里,右眼弯着,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透彻。

"陆队,"她叫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我买的尺寸合适吗?紧不紧?"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发不出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羞耻、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滚沸的浆糊,把他的脑子糊得死死的,只剩皮肤上传来的温度和视线下方她的目光。

张亦往前走了半步。她没有蹲下,没有伸手去碰那个地方,只是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仰头看他的脸。

近到他能看清她右眼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狼狈的,手足无措的,所有伪装碎得一干二净的。

"下次别梦了,"她说,"直接来找我。"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腹侧面。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随意的、近乎恩赐的碰触,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带着那处也颤动了一瞬。

她把手收回来,退开,转身走了。

陆州第三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夜灯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又急又深,被单下的身体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诚实回应着梦境的内容。

他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脸转向枕头,把整张脸埋进织物里,耳根红得像被烫过的铁。

他闷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似呻吟的叹息。然后他想起来——明天还约了去训练场。

张亦也会在。

他翻了个身,脸朝上躺着,手背搭在额头上,对着黑暗的天花板把自己刚才最后一个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蕾丝。青筋。指腹。她的那句"直接来找我"反复在脑子里弹跳,像一颗怎么都接不住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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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有红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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