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去诊所?”
奥辛拿着药,一看伤口就下不去手,“我看还得让梅恩过来一趟。”
伤口深可见骨,平时20分钟就可以修复的药膏抹下去,过了个把小时还不见效。
“不用。”
奥辛坐到訾恕身边,“谁知道那猫身上有什么,它还不是猫,对了,它这样阴晴不定,会不会携带什么特殊病毒?”
病毒倒是未可知,但阿洛一定是对他做过什么,奥辛见訾恕只顾着猫,不由絮叨:“这样的品相虽说难找,但也不是就独一无二了,你要真喜欢,改天我再去给你弄只正经猫还不行?”
“真的没事。”
话是这么说,訾恕指头微微攥紧,身上却更难受了,耳边的絮叨变成聒噪,不对,不止,此刻这个Alpha的存在就让人感到非常烦躁。
“劳你多跑一趟,”訾恕屏息,勉强镇定地看向奥辛,“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去视察歼星舰的进度?”
“这都晚上了,再说那也不紧要”“不送。”
一瞬间奥辛肌肉紧绷,欲言又止,“那你好好休息。”
等他走到门口,訾恕又叫住他,“抱歉,我只是想单独呆会儿。”
“你这是,”奥辛点头,“得,过两天再来。”
小楼灯火通明,訾恕就坐着干看奥辛出门,关门,走出院子,最后消失在黑夜里,好一会儿他才敢起身,又一个踉跄摔回沙发。
Alpha的易感期一年两次,一次为期一周,上一次是在遇见妙欲之前,按说下一次至少在两个月后的开春,现在还是冬天,訾恕闭上眼,天越冷,他身上竟然越热。
主卧还有备用的抑制剂,訾恕刚进卧室,白猫又缩回去,他下意识往白猫的方向走,又在几步后停住,转而去掏抽屉里的抑制剂。
一针下去,訾恕长舒一口气。
伤口基本痊愈,留下一道粉嫩的疤——开放性伤口,浓烈的玫瑰花香。白猫非人,它身上的气味却比Omega的信息素更具诱惑,那双带血的利爪越往里缩,那点旖旎的动静就越往訾恕心里钻,下一秒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为什么白猫突然满怀敌意,为什么突然就不信任他了,为什么一只‘猫’也会有‘信息素’?满腹疑问都没能完全压制訾恕心里的那股邪火,兜兜转转,最后尽数发泄在可怜的小冰箱里,纯白色的冰箱和他这个人一样单调,除了给猫的鱼,就只剩下营养液和奥辛早上派人送来的包子。
訾恕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他只记得柳三刀喜欢鸡肉,芳姨不喜欢,而理查讲究颜色正确,其实来者不拒,訾秀兰则偏爱鱼肉,和妙欲一样。
他挑了营养液,心不在焉地灌了几支就回客卧,刚躺下又抱着枕头在主卧门口打坐,易感期来势汹汹,訾恕的警惕心大不如前,他怕白猫乱跑,又怕互相影响,捣鼓半天,最后狗儿似的窝在几步外的走廊边。
长夜漫漫,越睡胃口越开,訾恕不记得几次爬起去拿营养液,等用完了,连冰冷的包子也不放过,肚子里满满当当,足够一般Alpha消化三天三夜,而他,下一刻又如蚂蚁噬心。
一支抑制剂的药效在8-12个小时,柳三刀说过訾恕的信息素等级太高,在易感期发作的高峰期,药效也许会减半,但天还没亮,难不成是备用的抑制剂过期了?他缩了缩身体,顾不上追究生产日期,不知忍耐多久,直到被一阵仓促的敲门声惊醒。
起初訾恕还以为是幻觉,直到那动静越来越急促,急促到他再也无法忽视,他费力地抬了抬唇舌,第一次诡异地没能叫出声,
“谁。”他打起精神下楼。
“有人在追我,能不能让我进去躲一躲?”
訾恕的耳朵像蒙了层水雾,浑浑噩噩听不清,但这个气味实在妩媚,沿着窗户缝隙丝丝入扣——是千机殿那个Omega。听奥辛说对方名叫依兰,最后落入阿忠的手里,
三更半夜,又是哪门子邪风把他吹来。
隔着大门的声音柔弱,万般急促,听起来不得不救,依兰见訾恕始终不肯回应,心里一横,干脆跪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訾恕移开目光,开口很冷,“三更半夜,Omega不该在外。”
“那就让我进去,你肯救一只猫,肯为它刺杀联邦上将,却不肯救它的恩人?”依兰扒拉着窗,字里行间隐约怨怼,“没有我你哪儿来的猫,你这样对我,信不信来日那只猫也会这样对你!”
月影逐纱,曼妙的身姿在眼前乱颤,依兰没有说谎,白猫是他在外旅游偶然捡到的,只不过还没带回家,就被奥辛连人带猫掳到了天高星。
訾恕仰头,白猫还躲在卧室,正如依兰的诅咒,它始终不肯露面。
“谁在追你?”
依兰犹豫不决,訾恕也不吭声,到底还是有求者先开口,“你真不知道?”
訾恕起身要走。
“是阿忠,是那个贱种阿忠在追我!”依兰脖颈高昂,青筋四起,瘦削的指尖几乎抠进那扇落地窗,“让他看见我逃到这儿一定会活剥了我的!”
“那你还来?”
提起阿忠,訾恕的耐心更淡了,没有半点放人进来的意思。
膝盖跪得生疼,和高傲的脸面一起被訾恕踩在地上摩擦,依兰恼羞成怒,愤而拍窗,风声鹤唳,窗格松动,一股浓烈的荆芥香涌出窗外,比凛冬的夜风更叫他心寒,他难以置信,扒在窗上的指尖泛白,
“你,你竟敢用信息素压制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是谁?
訾恕心里想,但他实在没兴趣和一面之缘的人多费唇舌。透过窗户,这份冷漠也能瞧得真切,依兰孤注一掷,换来的不过如此而已。从天堂坠落地狱,他的反抗成了阿忠的兴奋剂,这个下贱的恶棍几乎不分昼夜地折磨他,将他引以为傲的皮囊和灵魂撕得稀烂。联邦出身的訾恕原本是他最大的指望,千机殿一面,这个人似乎并非冷血,哪怕他答应刺杀第3星系的主帅。
可他非但见死不救,还敢用信息素施压。
就为了那只小白猫,回回都是为了那只小白猫,这是他第一次纡尊降贵,哪怕是身份卑微的Omega,也好过来历不明的杂种畜生。
“我死了,”依兰变得阴沉,“你可就永远不知道那畜牲的秘密了。”
訾恕当即看向依兰,下一秒转身上楼去。
“你别走!”
恶魔的低语从身后传来,闸刀高悬于顶,依兰拼命敲打,没成想这就扒开了松动的窗户,于是他赶紧钻进来。
“顺着信息素找!”
搜查队转瞬即至,依兰浑身发抖,躲在墙后捂住嘴巴,阿忠带人闯进院子,一样敲起訾恕家的大门。
“仔细找,都闻到那贱人的味道了!”
敲门声像机关枪,眼见门都要被砸碎,楼梯上再度响起低沉的声音,
“谁?”
敲门声停,阿忠清了清嗓,
“开门!”
他们的梁子才刚结下,不管依兰有没有往这里来,这个院子也注定不得安宁,訾恕下楼的脚步不稳,惊恐的依兰正躲在角落,
“谁?”
阿忠的手下很不耐烦,“我们老大问你家里有谁!”
訾恕就不说话了。
有阿忠在背后做靠山,这几个手下本就记着仇,但凡有机会都要加倍奉还,“大半夜的做起缩头乌龟了哈哈哈!今晚你运气好,我们大哥丢了东西要搜你家,要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现在就拆了你——”
最后几个字生生拧转成痛苦的呻.吟,浓烈的荆芥香盖过若有似无的依兰香,排山倒海地轰炸外面的不速之客,刚打的抑制剂不起效果,訾恕无处发泄,这些家伙就是送上门的人肉沙包。
“要拆什么?”
说着訾恕再次扫过依兰,开门走出去,依兰几近昏厥,依稀听见外面混乱一片,最后应该是被訾恕轰走了吧,他安心昏过去,等再清醒过来,訾恕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依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背后窗户吱呀,又见松动,他想保持体面,却缩成楚楚可怜的一团。
“滚。”訾恕命令道。
依兰狼狈地去拽訾恕裤腿,陡然拔高的信息素叫他心惊肉跳,但他实在不甘心,“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已经救了白猫,得罪了阿忠,多我一个你不亏!”
白猫,訾恕眼睛一红,不提白猫也就罢了,刚才怕白猫应激,訾恕上楼瞧了一趟,谁知掘地三尺翻了个遍,
猫已经不见了。
盛怒之下,依兰被訾恕赶出家门,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小巷子,白猫跑到喘不上气才慢下来,他平复着心跳,见爪尖残余鲜血,就想找个地方清洗,附近有只三花正在舔舐,于是鬼使神差,他也这么舔了上去。
甜丝丝的,唇齿残余一股淡淡的荆芥香。
“想留下来?”
脑袋一阵剧痛,脑子里莫名闪过訾恕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问谁。
他在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醒来,仅存残缺的记忆,被迷雾笼罩的前半生,这些在见到訾恕的瞬间摩擦出清晰的光点,又在看清那双异色虹膜后激发最深的恐惧。
那个人就像那晚的訾恕一样扑向自己,他拼命挣扎,殊死反抗,最后一抹鲜血蒙蔽眼睛。
不要再想了,他告诉自己,可刚才那句话挥之不去,他甚至还记得訾恕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温柔,坚定而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抱头痛苦,突然的一声惨叫将他从过去抽离,他躲到远远的角落,眼看路边有个流浪汉在发疯,动作癫狂地撞上醉鬼,试图索取信息素,最后被一枪毙命。
鲜血四溅,流浪汉倒地,死不瞑目的样子映入眼帘,一瞬间本能全然占据上风,白猫转身拼命往回跑,将所有犹疑抛诸脑后——
那个人也需要信息素,
他或许应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