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死死盯着两人,对面流露的任何企图都是刺激,他拼命反抗,过分异常的状态让两人不敢上前——这倒不是一只猫能有多大能耐,而是他们才从诊所回来,没精力折腾了。
“怎么了这又是!”奥辛手忙脚乱,在对峙间捂住鼻子,“这什么味道?”
卧室里确实洋溢一股浓烈的香味,訾恕皱眉,
是玫瑰花香。
屋外的种子还没播撒,屋里连束假花都没有,这里没有玫瑰花信息素的归属,此刻訾恕却像置身一片盛开的玫瑰花田,他几乎能看见花田正中立着的,妙欲的身影,訾恕莫名笃定,那么这就是他和妙欲之间的私事,无关人员不该在场,
不能让别人闻到这只猫的味道。
訾恕不由分说打发了闲杂人等,锁窗关门的一小会儿,床就空了,他举棋不定的心也空了,如果不是床底传来的微弱声响,訾恕立刻就要掀了房顶,他俯身下去,沸腾的血液还在冲击大脑,
所以这会是他的幻觉么?
可角落明晃晃的是绿光,尽头正瑟缩着他的猫,眼睛瞪得铜铃大,那里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没有并肩作战的依恋,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惊恐。
可那天他还在怀里蹭蹭。
訾恕伸手,白猫也伸爪,但他扑腾着是要打人,细弱的喉咙里阵阵低吼,警告对方不许靠近。
夜更深了,北风怂恿枝杈,来回敲打窗户,看起来还想打訾恕的脸。小楼不过两层,楼下客餐厨,楼上两间卧室,主卧铺了床,客卧一张板,訾恕向来没有留客的习惯,眼下白猫窝在他的地盘,躲在他的床底,但这样不好,猫可以打窝,人得正经睡床上。
“乖,出来。”
一床棉花抖三抖,白猫不让訾恕碰,訾恕就不敢收拾乱糟糟的床铺,也没心思从柜子再拿套新的,他揣着满腹烦乱的思绪,最后就这么在隔壁干躺一晚。
第二天清晨,奥辛拎着早餐不请自来。
“这黑眼圈,瞧把你累的,”他没进门就东张西望,“我就知道那小东西能折腾。”
奥辛没得到答案,只当自己猜对了,他撂了早餐上楼转悠,巴掌大的地儿足足转了5分钟,愣是没发现那小东西的踪迹,他噔噔冲下来,
“这会儿又在哪儿撒野呢?”
“在睡觉。”
“床上没有哇?”
“床底。”
“...”
訾恕披着浴巾出来,仰头灌一杯冰水,发梢鬓角沾湿,黑得发亮,连带胸前也氤氲一片,隐约透出健硕的肌肉。
昨晚他把家里的门窗锁死,客卧开门,主卧留缝,半梦半醒间白猫似乎在捣窗,大概知道訾恕就守在隔壁,勉强给了三分薄面,没大摇大摆地离家出走,动静断断续续到凌晨三四点才消停,奥辛来的半个小时前訾恕进屋看过,白猫窝在原来的角落,睡得并不安稳,但总算睡着了。
这还只是头一夜,
接下来都要这么对付过去吗?
“原以为这小东西喜欢你,没想到啊。”
遛弯回来,奥大爷坐下来拆纸袋,捡了个大白肉包就往嘴里塞,然后努努嘴,示意訾恕不必客气。
“这几天把头也没见你?”訾恕捏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
奥辛嘴里都是肉,“怎么了?”
訾恕垂眸转动着手里的杯子,透过玻璃,奥辛的胡渣脸拉伸成一张熟透的芝麻大饼,他看了会儿,与之直面,“联邦审问罪犯,有时会注射一些神经毒素。”
尤其面对顽固分子,逼供诱导少不得辅助,只要一针,再硬的嘴也能撬开,再坚定的信仰也会崩塌。訾恕不确定对人的药对动物效力几何。哦对,这只猫甚至相当神秘,他无从得知其物种的归属,也许根本没办法借助任何参考。
“刑罚不是我的活计,而且,这我得去打听,”奥辛叹气,“说实话,把头统领天高星多年,你当众要他的东西,下他的面子,他生气责罚都是在所难免。可他到底愿意留下你,这不是我磨破嘴皮能办成的事。”
这些道理訾恕都明白,他一向克制,长大后第一次冲动是为母亲,第二次就是为妙欲,訾秀兰的病没了指望,訾恕又眼睁睁看妙欲葬身黑洞,这些才过去短短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但訾恕始终没办法习惯,也没办法释怀。奥辛说得没错,所以哪怕白猫被尊为圣灵,对天高星的土皇帝而言也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宠物,来了兴致便赏玩,兴致淡了便冷落,白猫落在阿洛手里,是死是活都不好说,訾恕没办法克制,他一看见这双眼睛就想起妙欲,
他宁可冒进。
现在猫就在这里,纵使并不听话,訾恕万分庆幸,也万分后悔,初来天高星时的杀一儆百在软肋乍现后成了隐患,个人武力可以制服宵小,却不能挑衅高悬的权力——阿忠就是蛰伏在权力脚下的宵小。
“那个阿忠。”
“你说阿忠?”奥辛擦手,“之前与联邦军交战,把头负伤休养,看上他姐姐,姐弟情深,那之后阿忠就在把头身边留用。”他想起什么,脸色不好,“说来不巧,你初到天高星收拾的家伙,正是他的马仔。”
如果不是那家伙诋毁妙欲,訾恕或许是可以容忍的,可惜梁子已然结下,他捏捏手里的杯子,下定某个决心。
“所以那天叫你挑个Omega,”奥辛自顾自说着,有点埋怨,“你就非要这小东西。”
天高星的星盗大多不止一个Omega,持有Omega的数量象征地位的高低,訾恕没见过阿洛的伴侣,也没见过阿忠的姐姐,他看向奥辛,听把头的意思,奥辛也是孤家寡人。
“所以把头才冷落副手?”
奥辛皱眉,也许是错觉,听声音略微见冷,“你到底想问什么?”
“下次不要帮我了。”訾恕扫过包子,转身进了厨房。
奥辛又笑起来,“这有什么紧要,我也讨厌那家伙,阿忠,”他重复一遍,啐了一声,“忠他大爷,他把马屁拍到人名上,人吃饭他吃屎,他怎么不干脆一步到位改成阿猫阿狗呢...”说着他拉住訾恕,“没睡好就别折腾,这家葱烧鹿肉馅的包子,味道当真一绝,换个人得排到猴年马月,来尝尝!”
“我喝营养液。”
“那是人吃的东西么,尝尝,哎呀就尝一口!”
訾恕一头扎进冰箱,“先给他准备。”
…
吃完饭,奥辛又扯半天犊子,走前他叮嘱:“往后你要还想安稳待在这里,最好不要把那小东西看得太重,不要给别人留下更重要的把柄。”
“那把头的把柄又是什么?”
訾恕原以为奥辛的第一反应会是警告,没想到对方一脸认真,“他的把柄就是这天高星上最大的秘密。”
“开玩笑的!”说着奥辛下台阶,背对訾恕摆摆手。
统统不是善类。
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横亘在訾恕心头,回来他就听卧室传出动静,想是白猫醒了,他忙端着早餐进去,看见白猫就咧开嘴笑,白猫反而钻回床底,訾恕一顿,气笑了,但到底没说什么,放下餐盘就退出卧室。
于是第一天的早餐原封不动,第二天照旧,直到第三天,訾恕把门口的两亩地犁了个透,新的玫瑰种子撒下去,埋土浇水,忙完这些已经接近傍晚,訾恕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落日余晖中偶然抬头——
一瞬间目光交错,白猫也恰在观望,见状先是一愣,然后跳下窗台不见了。
三天了,白猫水米不进,油盐不进,訾恕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
果真是痴心妄想,訾恕想,他真是疯了,只不过有双相似的眼睛,有股相似的气味,但猫终究只是猫,怎么可能是人,怎么可能是妙欲?妙欲对他可没有这样的敌意,他只是伸出手,妙欲就会交出完整的自己。
訾恕扔了锄头,一副灰头土脸冲进卧室,气势汹汹,想是床底不再安全,白猫径直跳上衣柜,只是訾恕踮脚一伸手,连天花板都不在话下。眼见双手即将触及身体,白猫瞅准缝隙跳出掌心,却被訾恕一把抓住后腿——那正是訾恕故意留给白猫的契机。他是军人,抓住一只小猫显然轻而易举,先前不过是对白猫的忍耐,此刻他心烦意乱,这团乱麻又在遭遇玫瑰花香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你好香啊。
异色虹膜一片晦暗,本能告诉訾恕,现在应该立刻捏住温热的后颈狠狠搓揉,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声惨叫尤其尖利,訾恕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他像要把猫生吞活剥,迫使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但是不够,这样也不够,怎么都不够!
他是疯了吗?对上这双清澈的眼睛,訾恕大汗淋漓,幻梦方醒,
刚才他在干什么!
明明这股味道不如昨夜醇厚,明明,訾恕强行按下心中的燥热——真是奇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无法自持过。
另一边,白猫被倒挂在半空,凄惨嘶吼,奋力挣扎,只是因为水米不进力竭,扒拉一会儿就以肉眼可见的态势衰弱下去。
訾恕心惊肉跳,换个姿势好好抱他,就这么一不留神,白猫伸出利爪欻的一下,
右臂立时一道狰狞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