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秘卷现,温迹藏

清风观的三清主殿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泥塑神像歪倒在地,香案裂作两半,香灰混着焦土,在冷风中散了一地。

唯独殿后一间密室的石门紧闭,铜环锃亮完好,竟未被玄剑门的人动过分毫。

云玄子的魂体飘在密门前,枯瘦的手指微抬,轻轻点在石门中央的太极纹路。

淡青色的魂力漫过冰冷石面,厚重的石门便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滑开。

密室里竟一尘不染,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摆着数十卷古籍,架中最显眼的位置,单独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封皮上以朱砂浓墨写着六个字。

黔云山灵脉记。

“江公子,这是贫道的密室,玄剑门那群贼子搜遍道观也没找到。幸好,没找到啊!”

云玄子的魂体微微震颤,声音裹着魂体特有的沙哑,悲愤与不甘缠在一起,撞在石壁上轻轻回响:“他们屠我弟子,烧我道观,不是怕贫道投靠赊愿铺,完全是为了这个古卷。”

江驰迈步上前,探手拿起古卷,指尖刚触到兽皮封皮的微凉,一股浓郁醇厚的灵气便顺着指腹窜入经脉,其中还裹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百年前的气息,与赊愿铺西面荒林的气息隐隐相辅。

江驰缓缓展开古卷,里面是力透纸背的行楷手书,字字清晰,通篇记着黔云山七十二处灵脉的分布走向。

卷中偏后一段被朱砂重重圈出,墨字似染了血,字字刺目,看得江驰眼底骤冷,捏着古卷的指节瞬间泛白。

上面记载得明明白白:百年前,十三大派围剿赊愿铺后,玄剑门竟暗中私藏了赊愿铺的封魂术。

更选中黔云山灵脉为根基,以灵脉本源之力炼魂,残害黔云山周边村落、小门小派的无辜弟子。

以灵脉饲养生魂,致黔云山灵气日渐稀薄,村落凋敝,门派零落。

朱砂圈旁,还密密麻麻写着玄剑门封魂术的核心弱点,以及当年参与私吞灵脉的玄剑门弟子名单。

为首的名字,正是如今的玄剑门门主,其后还跟着数个现任长老的名号。

“原来如此。”江驰的声音沉得像寒潭,“玄剑门是怕你们把这秘密公之于众,怕黔云山各势力联手反他们,这才借着剿杀赊愿铺的名头,清剿所有知情人。”

云玄子的魂体飘在一旁,魂力翻涌难平,泣不成声:“百年了,贫道守着这秘密整整百年,不敢说,也不能说。

玄剑门势大,贫道怕连累弟子,可到头来,还是没护住他们……他们说,只要贫道交出古卷,归顺玄剑门,便饶清风观一命,贫道不肯,他们便下了死手!”

雷鸣立在密室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玄铁大刀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密室顶的石屑簌簌掉落。

雷鸣怒目圆睁,顿然骂道:“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牲!

百年前吞灵脉造杀孽,百年后还在祸乱黔云山,清风观的仇,他日定要他们千倍百倍偿回来!”

江驰合上古卷,小心翼翼塞进衣襟内侧,抬眼看向云玄子,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观主,落枫村的村民怨魂,已与我们立契,向天道请愿重开赊愿铺,以此讨伐玄剑门。

不知您老是否愿意,带着清风观的所有怨魂,归顺赊愿铺?”

“愿意!怎么不愿意!”云玄子想也不想,立刻应声,周身魂力骤然暴涨:

“贫道的弟子,贫道的道观,还有黔云山百年的冤屈,都要讨回来!

只是玄剑门的封魂术太过厉害,还有锁魂阵,专门克制我等怨魂。

唉……我们这些残魂,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道长无需担心。”江驰翻手亮出腕间的玄铁牌,牌面的“赊”字在密室的微光里泛着淡白的光。

“有赊愿铺的玄铁牌在,定能护着你们的魂体不被封魂术所伤,或许还能助你们凝实魂力。

只是要与我赊愿铺立下魂契,以魄为凭,天道为证,如此方能跟着我,直到玄剑门偿清所有血债。”

“贫道愿立契!”云玄子没有半分犹豫,率先飘到玄铁牌前,一道精纯的淡青色魂力从他的魂体中飘出,缓缓朝着牌面汇聚。

清风观的数十道怨魂紧随其后,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魂力接连飘来,聚作一道蜿蜒的魂力长虹,缠上玄铁牌。

牌面的白光骤然亮起,比在落枫村立契时更盛了数分,整间密室都被映得一片雪亮。

江驰朝着身侧的雷鸣递去一个眼神,雷鸣立即会意,抬手攥紧掌心。

上次的伤口尚未愈合,此刻再用力,鲜血便再次渗出,一滴一滴,精准滴在玄铁牌上。

江驰同样抬手,指尖抵着玄铁牌冰凉的表面,指甲轻划,一道细浅的血痕浮现,血珠滚落,与雷鸣的血珠在牌面相融。

金色的契纹便从牌面缓缓散开,在空中一点点凝聚成型。

可就在契纹即将缠上第一道怨魂时,江驰的指尖突然一顿。

江驰清晰地感觉到,玄铁牌内部传来一丝微弱的异动,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正牢牢抵着魂力的涌入,死死限制着他吸收魂力的量,不让更多怨魂的魂力融入牌中。

那道屏障的气息,熟悉得让他心中猛地一震。

是温衍!!!

百年前,温衍竟在玄铁牌里,设下了魂力吸收的上限。

他到底是怕自己吸收过多魂力,半魂体撑不住魂飞魄散,还是另有其他隐情?

江驰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目光沉沉看着金色契纹终究还是一一落在清风观怨魂的魂体上,凝作淡金色的细小印记。

指尖摩挲着玄铁牌的纹路,脑海中突然闪过落枫村那半块刻着温衍名字的腰牌,还有昨夜那只凭空出现的信鸽。

或许,自己错怪温衍了?

白光渐敛,密室里的雪亮慢慢褪成柔和的微光,石缝间的晨雾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清寒。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翅尖带起一缕极轻的风声,想将虚空被划开一道细碎的痕迹。

是一只信鸽,腿上绑着一块莹润的玛瑙玉牌,纹路在微光里泛着淡柔的光,一眼便能认出归属。

是温衍的信鸽。

江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破密室的窗棂,扬手便去抓那只信鸽。

可那信鸽似通人性,振翅便向着高空扶摇,翅尖扫过晨雾,只留下一张系在玉牌上的素字条,从空中悠悠飘落。

江驰足尖点在窗沿,稳稳落地,弯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字条,指尖捻开。

上面只有五个清隽挺拔的字,是温衍独有的笔迹,力透纸背,入目清晰:黑石寨,有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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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