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枫立魂契,腰牌藏温痕

“江哥,这……灵气罩都破了,怎么不杀过去?”

此时的雷鸣急得直跺脚,一拳砸在焦黑的木柱上,震得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肩膀上的旧伤被震裂,暗红的血渍渗出来,洇湿了粗布袖口。

雷鸣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玄剑门弟子逃走的山道方向。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落枫村的冤魂怎么办?”

“杀了几个小罗罗,没什么卵用,留着他们也好钓钓鱼。”

江驰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瓜子碎壳,指腹不经意蹭过掌心因捏牌留下的浅痕,抬眼看向围在身前的怨魂。

老弱妇孺的魂体在浓雾里半透明晃悠,被怨气裹着微微颤栗,眼底的恨意却浓得化不开,像淬了寒冰的墨,连周遭的雾气都凝了几分冷意。

“玄剑门要的是黔云山的怕,是让九派二十七村没人敢掺和赊愿铺的事。

杀几个杂碎,解不了冤魂的恨,也挡不住他们继续斩草除根。”

江驰话说完,祭起玄铁牌,指腹抵着掌心轻划,一道细痕破开皮肤,一滴血珠坠落在牌面。

血珠刚触到暗沉的铁纹,就瞬间渗了进去,牌上的“赊”字陡然亮起冷冽的白光。

光晕层层漾开,映得江驰的脸在浓雾里忽明忽暗,连眉峰的棱角都染了一层冷色,半魂体的虚浮感在白光里淡了些许。

“诸位!想报仇否?”江驰的声音带着半魂体独有的清哑,却字字掷地有声,撞在焦土的断壁残垣上,落进每个怨魂的耳中:

“跟着我,赊愿铺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玄剑门的血债,必将血债血偿。

诸位可敢立下魂契,以精魄为凭,以天道为证,永世归顺赊愿铺,听从调遣?”

怨魂们瞬间躁动起来,一道道细碎的呜咽声叠在一起,像山涧的冷风刮过枯木。

一道佝偻的老妪魂体飘在最前面,是落枫村的老村长,她的魂体比旁人更淡,该是寿元尽了却被怨气绊着不得入轮回。

此刻她却撑着一股劲,颤巍巍地朝着玄铁牌磕了个头,额头触到冰冷的焦土,魂体因激动微微震颤,字字泣血,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我等愿立魂契!不求入轮回,只求能亲眼看着玄剑门,血债血偿!”

有了第一个,其余怨魂纷纷附和,呜咽声化作整齐的应和。

一道道淡白色的魂力从魂体里飘出,像游丝般朝着玄铁牌汇聚。

玄铁牌白光愈发耀盛,映得整个焦土都亮了起来,连周遭的浓雾都被冲散了几分,露出远处山道旁歪扭的枯树,枝桠上还挂着焦黑的碎布。

“雷鸣,滴血。”

江驰侧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雷鸣,语气里没了平日的调侃,只剩沉冷,指尖轻轻敲了敲玄铁牌,提醒他契纹需活人之血为引。

雷鸣回过神,二话不说,抬手用刀背狠狠划开掌心,鲜血涌出来,滴在玄铁牌上,与江驰的血融在一起,凝成一道淡红色的契纹,像红绳般缠上了所有怨魂的魂体,隐入魂纹深处。

契纹亮了三下,便消弭不见,怨魂们的魂体上多了一丝极淡的红芒。

亡魂契,成!

契纹凝成的瞬间,一股精纯却带着淡淡怨气的魂力从怨魂们的身上飘出,顺着玄铁牌涌入江驰的体内。

冰冰凉凉的,卷带着浓重的执念,如同养分一样填补着江驰的奇经八脉。

经脉经这般滋养瞬间传来一阵酥麻的轻响,像是久旱的土地遇了甘霖。

更让江驰想不到的是常年因煞气侵蚀而产生的灼热,狂躁,竟被这股魂力稳稳压下去了大半。

就连他那破损不堪的半魂也因魂力的灌输,一寸一寸开始修补,逐渐呈现出凝实化。

阴阴冷冷的感觉让隐藏在身体的煞气骤然减退。

许是负负得正,常年阴寒的丹田此时竟然暖了几分。

江驰微微眯眼,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指节泛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力道陡增,连指尖的灵活度,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仅如此,亡魂的怨念、山雾的阴湿、甚至脚下焦土残留的血腥,被放大数倍、无比清晰地映射在他魂识之中。

这份魂力浇筑除了让他体格更加“强壮”外,更是让他神魂填了一层 “敏锐”。

那是对痛苦、仇恨与死亡的敏锐。

难道,这就是温衍让自己陪着雷鸣走一趟的目的?

借玄剑门的刀屠村造怨魂,再让他立契吸收魂力,压制经脉里的煞气?

可……这也太狠了,枉死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老人孩童,妇孺弱子,谁也没逃过玄剑门的剑。

温衍,他怎么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他百年筹谋里的棋子?

江驰正心绪翻涌,胸口的闷堵几乎要溢出来 。

山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道玄剑门弟子的身影冲了出来,青衣染血,手里的长剑还滴着未干的血珠,正是方才屠村留的暗哨。

江雷二人竟与怨魂立契,当即怒目圆睁喝骂:“大胆狂徒,竟敢与怨魂为伍,违逆天道!拿下!”

三道金色剑光直刺而来,速度不算慢,却终究是玄剑门外门弟子的水准,招式僵硬,毫无章法,连魂力都凝得虚浮,一看就是没经过多少实战的雏儿。

雷鸣刚要提刀迎上,就见江驰身形一晃,剑穗扫过雾色,带起一缕冷风,人已瞬间出现在暗哨身前,指尖捏着剑鞘,随手一砸,精准磕在为首弟子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长剑落地,外门弟子疼得蜷缩在地惨叫,冷汗瞬间浸湿了青衣。

剩下两个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应战,转身就往山道深处跑,连同伴都顾不上。

江驰没追,只是抬脚碾住地上的长剑,脚下暗自凝力,玄铁牌的冷意顺着脚掌传至剑身。

玄剑门的金纹灵气在他鞋底寸寸碎裂,连剑身都被碾出一道浅痕,嗡鸣着断成两截。

自己的战力,竟真的因魂力滋养,涨了这么多。

这时,老村长的魂体慢悠悠飘过来,穿过断壁残垣,递来半块摔碎的青铜腰牌。

腰牌边缘还沾着焦土与血渍,边角被磨得圆滑,该是常年佩戴的旧物。

腰牌正面刻着“玄*巡山堂”,模糊的刻字里,还能看出玄剑门的式徽。

牌角的缝隙里,还沾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灵气,若不仔细摩挲,几乎察觉不到。

那气息冷冽淬冰,带着独属于温衍的清寒,是江驰刻入骨髓的熟悉。

百年里,赊愿铺的案前,温衍的指尖,玛瑙珠的周身,都是这股气息。

江驰捏着腰牌,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丝灵气,指尖的温度似乎都被冻住一般。

周遭的雾色又浓了几分,像是化不开的愁绪,遮去了江驰眼底翻涌的猜忌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雷鸣在身后着急地喊道:“江驰!接下来去哪?

按照舆图,咱们下一个据点该去清风观!

玄剑门肯定也会去那边,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江驰把腰牌塞进衣襟内侧,贴在胸口,让那丝冷意贴着肌肤,稍稍压下心底的翻涌,吐出一个字,沉得像浸了雾,带着化不开的冷:“走。”

江驰率先抬步,鞋尖碾过地上的血渍与焦土,剑穗的流苏在雾里晃了晃。

老村长带着落枫村的怨魂,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淡白色的魂体与浓雾融在一起,只剩一双双燃着恨意的眼。

江驰的脚步,比之前沉了几分,指腹下意识蹭过剑穗的毛边。

那道温衍亲手用赊愿铺锦线缝的流苏,在雾里晃了晃,竟没了往日的暖意,只剩一片冰凉。

温衍,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你眼里的百年筹谋,到底藏着多少人命,多少算计,多少我看不懂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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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