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黔云宗主峰的山门外,晨光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映得二人行囊上的宗门徽记,在风里忽明忽暗。
谭老媪、苏凝与一众相熟的弟子早已在路旁候着,见云玄子和林砚走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谭老媪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径直朝云玄子掷去,语气爽利却藏着软意:“我也不多说什么,照顾好自己。
这里都是我平日收的吃食,你总缠着要,今儿遂了你的意。”
云玄子眼疾手快接住,不用探知便知袋中除了自己偏爱的零嘴外还多了好些灵石,阵符,以及各种丹药。
嘴角不自觉漾开笑意,嘴上却嗔怪:“多大年纪了,还学小辈抛东西,仔细闪了腰。”
话落,指尖已下意识将储物袋系在腰间,与昨日苏凝送的丹瓶紧紧并排,位置显眼得很。
苏凝趁势上前,借着谭老媪的身子遮了旁人目光,从袖口摸出一只小巧瓷瓶,飞快塞入云玄子掌心,同时密音入耳:
“这几颗是我先前试炼的清煞丹,火候虽欠,练法和单方却异于寻常。
若是此行真遇上什么煞气出现,兴许能应急。”
不知为何自昨日从静室出来,苏凝心头便总悬着一丝不安,直觉预感云老这次出行怕会遇上什么邪祟,煞气,索性将之前试炼的清煞丹尽数装来。
药效虽不及现下炼制的,却总好过毫无防备。
云玄子指尖触到瓷瓶微凉的釉面,掌心微收,不动声色将瓷瓶揣入内襟,抬眼对苏凝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沉凝。
一旁的林砚立在那里,脸上堆着淡淡的客套笑意,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几人的小动作,指尖在袖中悄然蜷了蜷。
他本盼着速些启程,偏这送行的光景磨人,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看着众人寒暄。
云玄子知道再耽误下去,怕会引林砚怀疑,便拂了拂浮尘,朗声道:
“诸位放心,老夫此行定不辱使命,保管把联防之事办得妥妥帖帖,还能给你们带些各门派的特产回来。”
谭老媪别过脸,拢了拢鬓发,笑闹道:
“呸,谁要你的特产……平安回来就好。”
话音刚落,谭老媪便转身对着苏凝道:“丫头,我们回去吧,别耽误他们启程。”
走了几步,苏凝内心的不安依旧没有消除半分,忍不住再次回头。
只见云玄子立在原地,神情自然,手中浮尘却看似无意地左右轻扫了三次。
“放心吧!不破不立,这老家伙心里有数着呢。”
谭老媪一眼便看穿云老的暗示,伸手轻按了下苏凝的手背,语气甚是笃定。
如此倒也缓和了苏凝的心慌烦躁。
“对了,苏凝,你那丹练得差不多了吧?宗主传来口信,说沈家起了异变。”
听谭老询问,苏凝伸出手掌,拇指依次在四个指尖来回摩挲计算着:
“嗯,今日已是第七日,午时阳气最盛时便可启丹。”
苏凝的话音刚落,神魂陡然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主仆契!
当初加入黔云宗时,苏凝曾自愿与温衍立的认主契,想不到竟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
神魂上悸痛并非来自温衍本身,而是赊愿铺契纹感受到重煞戾气,顺着主仆契的连锁,直钻心脉。
“苏丫头,怎么了?”谭老媪见她猝然扶着石壁,指尖泛白,忙开口询问。
苏凝咬着唇,左手掐住右腕间的契纹印记,深呼了一口气。
淡金纹路正泛着青黑,隐隐发烫。
“主公的契纹有异动,是煞气!
有股重煞,正与主公术法相互搏击!”
话音未落,苏凝腰间的玉牌猛地炸开一层金芒,与契纹交相呼应,牌面竟映出一抹模糊的绣屏轮廓,乌青煞气缠裹着流云纹路,刺目得很。
“是沈家!”苏凝瞬间反应过来,袖中指尖攥紧,“主公当年为沈家布的镇煞局,破了!”
不知为何,苏凝竟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西境。
“来不及了!谭老,得麻烦您先去沈家镇着,我取了便即刻赶来。”
说着苏凝便将自己的储物袋塞到谭老手中,里面除了一些必备的丹药外还有云老昨日交给自己的阵法,符纸。
还未等谭老反应,苏凝便已掐了指决回到翠竹谷丹房守着。
谭老媪自然是片刻不耽误,唤了两名随行的亲传弟子便往宗门外赶。
好在黔云山本就设有瞬行阵,倒也省去了千里步行之苦。
谭老媪赶到时,沈府正厅的光线暗得发闷,日头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堂中悬挂的那面流云宗所赠的百鸟朝凤绣作,透着股异样的乌青光。
“谭老,您看!”亲传弟子雯秀一眼就发现绣图不一样,忙出声提醒。
谭老媪拄着拐杖走到绣作面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枚符牌赫然出现在掌心。
符牌扫过绣画,本该五彩鲜活的绣线,此刻泛着青黑,鸟羽脉络像爬满了细小黑虫,在光线下微微蠕动。
绣屏左上角绣着的流云宗徽记,也被一层淡黑煞气裹着,模糊不清。
沈家主母扶着绣屏木框,指尖泛着青黑,声音抖得不成调:“谭老,雯姑娘,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绣屏乃是二十年前流云宗宗主亲送的!”
“沈夫人莫要激动,可否与我们仔细讲讲这副绣画?”
“自然可以”
“当年沈家和流云宗有商贸往来,又恰逢沈府闹邪,流云宗说此屏绣了护宅秘纹,能镇煞避邪。
托人带话,说若日后有煞劫,可凭此屏去赊愿铺求愿……
没想到,它竟成了催命的邪物!”
就在此时内室突然传来孩童剧烈抽搐声,丫鬟抱着五六岁的小女娃跑出来。
女娃小脸青灰,嘴唇发紫,胸口衣襟下,几道青纹正顺着经脉往上爬,纹路走势,竟和绣屏上鸟羽的脉络、流云宗徽记的云纹,完美重合。
“说来,也怪了。
三日前,有道干雷竟正巧劈中了绣画一角,之后沈家就开始不安宁!”沈家主母捂着脸哭诉着。
“嗯?不安宁?如何不安宁法,可否仔细告知老媪?”
“嗯……先是靠近过绣屏的人浑身发冷,接着青纹爬身,精气神被抽得越来越弱。
阿鸢平日喜欢在绣画前玩耍,当夜便开始状若癫狂,接着身上便开始长了青色的纹脉。
现在白天抽搐昏厥一到夜晚就开始癫狂。
唉……当年流云宗说‘护宅’,可这哪里是护,分明就是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