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年事已高,长途跋涉恐力不从心,且礼仪琐事繁多,确实需得有人分忧。”
林砚言辞冠冕堂皇,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就连眉峰难掩按捺的轻扬,手指却在袖中悄然蜷起。
“云老熟稔三界礼数,正该主理盟约致礼之事,彰显我宗诚意。
属下年轻力壮,愿分担行程杂务,更可对接各门派防务长老。
联防之事本就关乎寒汐峡异动,由属下牵头磋商,更易达成共识。
如此方不辜负主公与宗主的期许。”
林砚特意加重“联防”二字,正是摸准了温衍与江驰想要彻查魂军折损的心思,顺势补充:
“如此分工协作,既全了礼数体面,又能高效办妥联防、寻踪二事。
更可向十三门派显我黔云宗上下一心的气象,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玄子故作迟疑,目光扫过林砚难掩急切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假意体恤:“林护法有心了,只是此事奔波劳碌,恐怕要委屈你。”
“为宗门效力,何来委屈一说!”林砚心头一跳,生怕会出现什么变卦,立刻高声接话,再次俯首请命,指甲不自觉扣紧袖口:
“还请主公、宗主应允!”
温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寒意,指腹慢慢捻着玛瑙珠串,珠粒轻响在堂中落得分外清晰,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准。”
江驰看着温衍手指微顿的举动,随即配合补充,但言辞中却暗藏敲打:
“明日便可启程,礼单由云老拟定,行程细节你二人共商。
记住,云老主理礼仪,林护法协理防务,凡事以宗门为重,不可擅作主张。”
江驰抬眸,墨色眸光沉沉扫过林砚,指节在案上轻叩一下,威压尽显:
“若遇门派异动,或是与魂军折损相关的蛛丝马迹,即刻传信回宗,半分不得隐瞒。”
林砚心头微跳,只当是掌权者的常规叮嘱,并未深思,连忙拱手躬身,眉梢眼角的喜意藏不住,连垂眸的弧度都带着轻快:
“属下遵令!”
议事堂散会后,苏凝原打算即刻返回翠竹谷继续炼制丹药,双指下意识捏着移形换影的法决,不想却被云玄子唤住脚步。
“苏丫头,急什么,来来来,宗主上次赏的清灵茶还未喝完,去老夫静室坐坐可好?”
不等苏凝回绝,云玄子浮尘轻拂过她的肩头,若有所暗示。
苏凝心下还急着丹炉里的丹,但又见云老这般模样,想来必有事情要交代。
好在,那炉丹已经到了尾声,只要中间不出差错,以枫荷的魂力足以应付,苏凝手指松了松,压下了转身的念头。
云玄子引着苏凝往栖云崖静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静室的案上已温好了一壶清灵茶,水汽氤氲中,云玄子从柜子暗格里取出好几个素雅的符囊,轻轻推到苏凝面前:
“宗主前日说你这几天要出远门,这几种符是宗主交代特制的,带身上或许用得着。
另外,这护身符并非普通朱砂所制,而是用主公的玛瑙珠研磨描绘的,能挡三重致命攻击,也能让主公察觉你们的处境,方便出手相救。
预警符的功用你素来知晓,便不多说了。
我虽不知你与谭老接了什么任务,但为你们卜了一卦,此番多有凶险。”
云玄子抬眸看向苏凝,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苏丫头,万事小心,谭老媪那个身子骨……多费点心。”
苏凝听到云玄子的叮嘱,隽秀的眉毛不觉挑高两分。
当时在修建翠竹谷的时候,宗主曾特意去遣人重建了昔日黔云山九派二十七村。
这些门派村落如今皆都依附黔云宗,但也陆续回到旧址,继续往日生活。
为此,宗主还特遣人过来询问二老是否要回去。
云老谭老却以物是人非,徒留伤感,婉拒了。
更是拒绝了宗主为他们择的独立峰脉,只说岁月年长经不起折腾,二人共主一峰即可。
二人毗连而居,这些符原本可以直接交于谭老,完全没必要……
可如今,却又这般慎重嘱托,不禁令人遐思,这二老关系……
云玄子哪里不懂苏凝这般探究的眼神,略做羞恼地甩了她一个浮尘。
苏凝头一低,借着喝茶的空隙悄然躲了过去,嘴角挂起的弧度分毫不减。
“是,是,是,云老您的嘱托,岂敢有不从之理!”
云玄子吹着胡子轻哼一声,浮尘又虚挥了她一下:
“嘿,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
苏凝敛了唇角笑意,手掌一抬便出现两个储物袋。
苏凝一股脑地将封装好的丹药瓶通通推至云老面前:
“事先不知云老也领了主公的任务,没来得及备丹,好在平日惯常攒着些。
这些,您都给带上,路上千万别亏了身子。”
顿了顿,抬眼时眸光沉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些许:
“还有,林砚那人素来阴狡,您与他同行,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苏丫头,有心了!”云玄子笑着颔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别担心,一切都在主公的算计内。”
说完,他翻手摊开掌心,两枚玛瑙珠静静卧于指间,珠身莹润,正与温衍腕间玛瑙珠串同色。
“唉……”
云玄子抬手执杯酌了一口清灵茶,眸色沉了沉,不觉轻喟一声:“其他的倒不足惧,只是那寒汐峡谷……实在吉凶难料。”
听闻这话,苏凝心下倏地一紧,指尖不自觉扣住了茶盏沿。
“那莽夫带的人就跟他一个性子,勇猛有余,心思不足,怕是此行要多吃些暗亏。”
“主公应该早有计较……”苏凝想起特制的护身符,又想着云老手中的玛瑙珠,依照二尊的性子,周虎那应该还是会设有后手。
随即,苏凝转念又一琢磨,眉头便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云老,您说,主公前脚才将雷鸣调了去西境,这下又把我们,甚至魂军都尽数给遣派执行任务。
如此一来,黔云宗内岂不是一座空城?
莫不是主公是借此机会,玩把大的,好将十三门派给……”
“休要胡说!”
云玄子眉头一拧,抬手浮尘虚扫了她一下,语气中却不见真怒,只带着几分警示:“主公自有全盘谋划,岂容你胡乱揣测。”
话锋一转,瞥了眼窗外天色,催促道:
“哎,你还不快走,小心丹炉火候失了控,搞砸主公的交代,责罚下来,宗主可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