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罚之深,护之切

演武堂一散,温衍拦着江驰回临武峰(温/江在黔云山居住的山峰)更没让他回议事堂。

而是将江驰带回了青云巷的赊愿铺。

铺门被狠踹开,撞在廊柱上闷响震耳,江驰玄色袍角带风冲进来,攥拳狠狠捶在案台上,指节磕得泛红,吼声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抓狂。

“气死了!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雷鸣那蠢蛋,简直不长脑还不长眼!”

案面震颤,摆在上面的双竹茶杯晃了晃,眼看要磕在案角。

温衍眉峰微挑,指尖捻玛瑙珠的动作未停,左手轻抬,一缕淡金魂力隔空裹住江驰那只专属杯,稳稳收进袖中。

随手取过一只素白玉杯斟上温茶,往案前一推。

江驰余怒未消,又踹了脚案边矮凳,凳腿擦着地划拉刺耳声响。

江驰疲惫摸了一把脸,双手撑着案台细数雷鸣干的蠢事。

“黑石岭煞气没清就敢在丹墀咆哮!我都那样扣的手势,他瞎了不成?

云老谭老那么明显的补台他看不见?

周虎执罚我都那样给他留面,他倒好,直呼宗主名讳,他是想死吗?脑子塞驴毛了啊!没分寸!

蠢到亲手把路堵死,把自己送去林砚那带毛刺的杖下!纯纯的莽夫,犟驴!”

江驰骂到胸口剧烈起伏,火气没处撒,温衍垂眸捻珠,淡声接话,顺着他的火点。

“不解气?下回拎他拎回铺子,你亲自打250杖。”

这话落,江驰攥拳的手猛地一顿,胸口的躁火硬生生僵住,愣了两秒竟气结无言。

哪真要再打,可偏是这句浑话,把他那点恨蠢又心疼的拧巴全熨平了。

250,这个数字真不错,还是温衍懂我啊!

江驰伸手抓过白玉杯猛灌一大口,茶水呛得轻咳两声,眼底红丝淡了些,闷啐:“也就你敢说这话。

嗯?!我杯子呢?!”

温衍将藏着袖子的杯子稳稳地放在江驰面前,倒了一杯清茶,手腕上的玛瑙珠抚过茶面时泛过一抹光芒。

“明目上恶心,使阴,他不敢!”这一点,温衍倒是敢笃定,执令的时候全程都在看着。

“心脉,愿力护着,伤不了”

伤不了,但是,疼也是真疼,毕竟,250摆在那。

江驰的火气散了大半,只剩点余愠。

温衍这才抬眸,清浅眸色里藏着点不易察的玩味,淡声提点道:

“苏凝让属下去给雷鸣施针了。”

属下二字重了几分音调,江驰一听乐了。

眼眸一转,方才的愠怒全化作幸灾乐祸,拍着案台低笑:“嚯,这是真恼透了!

往常那莽夫丁点小伤,苏凝哪回不是亲力亲为贴上去治?

这回竟连面都不愿露,让属下去?

该!纯属自找的!”

江驰秒懂温衍的意思,眼底翻着坏水,起身就往门口走。

“我这就去苏凝那唠唠,顺便提提那蠢东西挨杖时硬挺着犟,最后疼得脸色发白的怂样!”

温衍勾了勾唇角,眸底漾开一丝淡笑,珠串轻转,淡淡补了句:“别太过,悠着点。”

江驰啧了声,揣着坏心思跨出门,临了回头扬声:“放心,自有分寸!保准让那蠢东西后续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赊愿铺里只剩珠串轻响,温衍垂眸捻珠,看了一眼已经喝尽了茶杯,又瞧着白玉杯还留着半杯茶,眼底漫着点淡浅的笑意。

热闹看了,江驰的火顺了,雷鸣的犟筋,也总该有人磨磨了。

执法堂……

执法堂偏廊余温未散,雷鸣的罚杖刚了,各峰弟子管事却聚着没散,三三两两凑在廊柱后嚼话头。

林砚那几个带来的亲信嗓门压得极低,可嘴上的幸灾乐祸味儿却飘得远:

“啧啧,我看雷护法这下栽大发了,250杖毛刺杖,看他以后在执事面前还有什么脸!”

“就是,直呼宗主名讳,没废了他都是开恩,护法的位子,怕是坐不稳喽!”

话音刚落,谭老媪拄着墨玉杖缓步走来,玄袍扫过青砖,杖尖往地上一磕,冷喝声压得满廊死寂。

“嚼舌根的,全给我去云老那领罚!

三十棍,抄十遍门规。

少一下漏一字,按无视宗规处置!”

亲传弟子应声上前,那几个内门弟子面如土色,连辩驳都不敢,就这么被押着往云老住处去。

余下众人见状,纷纷躬身告退,偏廊转瞬清净,谭老瞥了眼雷鸣的亲信,撂下句“看好思过崖的路,别让杂人添乱”。

说完,谭老媪便拄杖径直往崖上走,眉峰拧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这浑小子,非得好好骂醒不可!

思过崖石屋寒风灌窗,雷鸣趴在石榻上,后背药布刚缠好,渗血的红迹透了一层,他正把一肚子犟火撒在施针女弟子身上。

“什么破针法?扎得比杖打还磨人?医术不精就让你们谷主来,滚!”

女弟子眼眶通红,攥着针囊喏喏不敢言,这已是被他骂走的第三个弟子。

门“吱呀”被推开,谭老立在门口,冷风裹着戾气涌进来,女弟子如蒙大赦,躬身溜了。

雷鸣头都没回,依旧闷着气,下一秒后脑勺就挨了谭老一记狠敲,骂声跟着砸下来。

“长本事啊!雷护法,你受气就往人家姑娘撒,有本事干林砚那厮去!”

雷鸣疼得龇牙,火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犟:“谭老,你倒好意思说我!

演武堂那么多人看着,你和云老半句话都不替我讲,现在来训我?”

这话让谭老气笑了,掌心直接拍在他渗血的伤口上,雷鸣“嗷”的一声僵在榻上。

“雷祖宗,你还好意思提?”

“脑子不用就拿去喂猪,眼睛看不好使就扣下了喂鸡!

我和老云没帮你?

你气头上能看到我们拼命给你使眼色?

哦,合着我和老云一唱一和给你递台阶,你全没看见!”

雷鸣被怼得满脸通红,理亏了还嘴硬,矛头瞬间转向江驰,声音闷着委屈:“那……江驰也忒不近人情……

偏听偏信,怎么说我和他都是过命的交情,他竟然……”

谭老掌心又往伤口上使了点劲,疼得雷鸣嘶嘶抽气,顺手就抄过榻边暗格的桂花糕,咔嗒扣上收进储物袋。

骂道:“还敢犟!还胡说八道,口不择言!

雷子啊,主公护短,宗主重情,能碰上这样主子是你几辈子修的福分。

做人呐可不能没良心,亏了情,亏了心,日后,悔了再想补,就是难了。”

这话戳得雷鸣脊背瞬间垮了,指尖抠着石榻的纹路,指节泛白,药布的疼混着心里的悔,半句犟话都说不出来。

谭老媪看到雷鸣这会是听进去了,话也缓和几分,抹了一把嘴角继续开口:

“你回来前,宗主到我那,左一句你煞气未清,右一句你身子骨亏得厉害。

老婆子我不是糊涂人,宗主话里话外都在点着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能有现在这个身子,全是靠你,要我们记着你的情。

想来,那一晚,宗主估计也去了老云那坐了会,怕是连苏谷主也都叨扰过。”

谭老媪看雷鸣彻底蔫了,火气稍泄,却仍冷着脸撂下话:“好好在这思过,再敢迁怒旁人、再敢犟嘴,我就去青云巷找主公,求他再赏你二百五杖!”

谭老媪拄杖转身,木门被风带得轻掩,石屋里只剩雷鸣的粗重呼吸,空气里残存的桂花糕甜香,衬得那点悔意,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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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