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罚认,错不认

“罚,我雷鸣认,但这个错,不认!”

雷鸣猛地抬头,眼底红丝密布,梗着脖子一声怒喝,震得演武堂内烛火微晃,满堂弟子皆是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抬手直指林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玄铁刀刀柄被攥得咯吱轻响,那股被冤屈憋住的愤懑尽数爆发。

“是林砚,贴错阵纹断我盾阵魂力,又传假消息引煞气入阵!

三十几个兄弟折在黑石岭,是他失误!是他,构陷我!”

话音落,堂中瞬间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内外弟子交头接耳,皆是面露惊愕。

林执事虽然严明宗规律令,看起来刻板了些,不太好说话。

可私下里却是和内外弟子打成一片,同吃同住,同操练。

怎会做出这等事?

林砚身子一颤,忙半跪在地,不卑不亢地陈诉,但眼下闪过不易察觉的阴翳被温衍捕捉个正着。

“禀宗主,主公,阵纹皆是按规制贴敷,前线消息据实传递,属下自入宗以来不敢有丝毫异心,请二主明察!”

“污蔑?”雷鸣怒极反笑,猛地撑着地面起身,战甲摩擦石板发出刺耳声响,就要冲上去揪林砚。

“我在黑石岭拼杀数日,护着兄弟死战撤退,你躲在后方耍阴招,还敢喊冤?

今日我便扒了你的皮,为三十几个兄弟偿命!”

“放肆!”

江驰猛地拍案,冷厉的声音压下堂中所有动静,玄色宗主袍猎猎作响,周身威压散开:“丹墀之上,黔云山宗规在此,岂容你撒野!

认罚不认错,有你这样当护法吗?

咆哮堂前,眼里还有没有半点规矩吗?”

江驰这话是喝止,更是暗中提点,莫要坏了局,更不要落人口实。

此刻的雷鸣被怒火和冤屈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

江驰眉峰拧死,袖中扣了个手势。

那时他们一路扫荡黔云山,踏九阶天梯,二人约定的手势。

可雷鸣像个蛮驴一样红着眼,愣是看不见半点,只盯着林砚,字字咬得紧:“我没错!”

云玄子见状,踏前一步,躬身禀道:“宗主,主公,黑石岭符纹错漏,非临场失误。”

没有多余的话,只摆事实,是补台,也是护着自家人的公道。

谭媪跟着上前接着说道:“高阶镇煞符,动线与备案不符,非临时调度。”

二人一唱一和,点到即止,都是跟前的人,懂分寸,知进退。

苏凝瞬步上前,扯雷鸣的衣袖,低声急喝:“别犟!”

她与雷鸣倒是有几分情义的,也知道那莽夫就是个驴脾气,得顺着来,可现在……。

苏凝急的不是雷鸣这个人,而是他当众拆二主的局,乱宗门规矩,枉费二主的安排。

脾气上来的雷鸣哪里听得进去,一把甩开她的力道,大得让苏凝都踉跄半步。

转头,看着江驰,眼底翻着委屈和愤懑,竟一时忘了尊卑,直呼其名:

“江驰!你当宗主才几天,就忘记兄弟的情义。

忘了九阶天梯,我替你挡的那道天雷?

忘了组建魂军时,我们一起携手立的契?

你居然信他,不信我?”

这话一出,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直呼宗主名讳,当众咆哮,以下犯上——触了黔云山的规矩,也触了二主的底线。

江驰拍案,声寒:“雷鸣!放肆!”

怒的是他的不懂事,疼的是他的犟,却半分没提过往情分。

宗主的规矩,容不得私情外露。

雷鸣还想犟着性子闹腾。

温衍却在这时候动了,玛瑙珠转得快了些,腕底金纹细亮,一道金光扫出,直接打在雷鸣的膝盖上,逼他跪来了下了,并且禁了他的嗓音。

清浅的眸色沉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认罚不认错,咆哮公堂,直呼宗主名讳。

原罚加三倍,杖责250!”

话落,温衍顿了顿,玛瑙珠停了,金纹亮了一瞬:“周虎退下,换执法堂执行罚令。”

江驰指尖攥紧,却没说话——他懂温衍的意思,换林砚的人,是做给林砚看,更是做给内外弟子看。

希望这一顿实打,能这犟种长点教训,规矩,不能破。

林砚眼底闪过窃喜,立刻吩咐执法堂弟子将雷鸣压下去受罚。

此时执行的是林砚带回宗的弟子,一直被安排在执法堂做内门弟子,只见他拎着刑杖上前,那杖是硬木的,末端两侧还带着毛刺。

一杖落下,雷鸣的脊背便渗了血,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着背,没求饶,也没低头。

二百五十杖,实打实,一杖没多也没少。

雷鸣的战甲早被血浸透,由两个弟子架着,往思过崖去,路过江驰时,抬眼,眼底是偏执的犟,抹了还瞪了一眼。

江驰闭了闭眼,心里又气又疼,却依旧端坐着,宗主的威仪,不能失。

谭媪的药膳送得快,温在食盒里,不用谁催,早把一切备妥。

苏凝捏着三炉温脉丹,按二主的嘱往思过崖去,行前回了趟丹房,拿了罐桂花蜜饯。

不是特意,只是这丹性虽温,却仍带微苦,那莽夫每次服药都要骂上几句。

故而苏凝每次炼丹时惯会备些蜜饯中和药性,怕苦药难咽,那莽夫又犟着不吃,反倒误了二主调治的本意。

这……是她掌丹的本分。

思过崖的石屋,阴冷潮湿,雷鸣趴在石床上,脊背的伤疼得钻心,心里的犟却半点没减。

他觉得所有人都负了他,温衍不辨是非,江驰偏护外人,谭老云老一点都不出来帮忙求情。

最可恶的还是苏凝,这娘们不说情还假惺惺的凑数装样子。

门被推开,苏凝端着丹药和蜜饯走进来,把瓷瓶和蜜饯罐搁在石桌上,声音平淡,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像完成差事:“温脉丹,一日三粒。”

至于蜜饯只是摆着一旁,懂的人自然懂,不懂也懒得费舌。

雷鸣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带着迁怒:“拿开。

假惺惺的,不就受罚么,死不了!滚!”

苏凝的脸,瞬间沉了。

她奉二主之命送丹,还备了蜜饯,换来的却是这莽夫不知好歹。

那点微末的心疼瞬间被这头倔驴的恶言恶语给碾得稀碎。

苏凝深吸了一口气,蓦然弯腰,捡起蜜饯罐,擦了擦罐身的灰,冷笑一声:

“行,你硬气!这蜜饯,你也不需要了!”

转身时,瞥见食盒里谭媪炖的药膳汤,汤色清润,飘着参片。

想来是谭媪费心熬的,他倒好,不识好歹。

苏凝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苦莲粉,那是炼药剩下的,苦得钻心,却半点害处没有。

抬手,全抖进汤里,搅了搅,低声啐了句:“不识好歹的蠢驴,苦死你。”

话落,她拎着蜜饯罐,摔门而去,石屋里,只剩药膳汤散不开的苦香,和雷鸣趴在石床上的闷喘。

还在犟,却不知,那碗苦汤,是苏凝被迁怒后的小报复。

那罐被拎走的蜜饯,是他亲手推开苏凝的一番心意。

议事堂,温衍捏着苏凝让人递来的消息,知道药膳送了,丹也送了,玛瑙珠转得慢,金纹细亮。

“苦一苦,甚好。不过,这护法的职位……”

江驰看着窗外,松风漫过,低声道:“他那性子,怕是要犟上一阵子。”

温衍眸色清浅,指尖蹭过玛瑙珠:“无妨!他会懂!”

温衍掌全局,重规矩,但也护着自家人的软。

江驰执实务,念兄弟情,却得守着宗门的纲纪。

黔云山的风,裹着松涛,漫过演武堂,漫过思过崖。

棋局在走,情分在,那头倔驴的苦,吃几天,也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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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