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罚?亦是护!

寒风裹着露气漫进议事堂,屋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光暗淡淡的,映着堂中并摆的两张檀木案。

江驰卸了宗主袍,只着玄色常服,指尖捏着黑石岭的阵图,往温衍那边推了推:“外门嚼舌根的不少,三十几个弟子折了,雷鸣这罚,躲不过。”

温衍坐在案后,月白锦衫的袖口松松挽着,腕间玛瑙珠转得慢,指腹蹭过珠面,没看阵图,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让魂甲营的周虎行刑,他是雷鸣带出来的,有分寸,八十杖,只留皮外伤。”

江驰指尖点了点阵图上那处刻意错的符纹顿了顿继续说道:“思过崖暖泉留给他,谭媪的药膳,苏凝的丹,都备着,趁这三月,把他那点旧疾调利索点。

这莽夫,和你一样有事都是自己扛。

玄剑门一战过后,到处跑去给云老他们抢夺适合的身子。

天道的罚,噬魂的煞气,估计到到现在还没清干净。”

温衍终于抬眼,眸色清浅,扫过阵图上的错纹,玛瑙珠停了:“云老那边,点到即止,别让他硬刚,坏了局。”

话落,抬手从案边拎过四罐封着云纹的茶,羊脂玉的罐,触手生温:“赐下去,见茶,便知是我二人的意思。”

茶是信,也是托,自家人懂,新归拢的可信之人,也该知这份分寸。

江驰拎着茶罐起身,没多叮嘱,抬脚便朝着翠竹谷方向走。

此时,炼药炉还旺着,苏凝挽着袖,正用银簪搅丹泥,炉边摆着两炉炼好的丹,瓷瓶封得严实。

见江驰来,头也不抬,指尖挑了挑丹火:“早炼好了,温脉的,加了蜜霜,不苦。”

江驰把茶罐搁在炉边的青石台上,指尖轻叩了下石台,淡淡道:“辛苦了。”

江驰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出了丹房。

苏凝簪尖顿了顿,瞥了眼玉罐上的云纹,确认是二主之意,嘴角没动,却悄悄把丹火调柔了些。

并非她刻意记挂雷鸣,只是炼丹人的本分,从丹方里能窥出服用者经脉需温养,烈火炼出的丹性烈,怕伤了人,反倒负了二主的信任。

江驰脚步轻移阵法阁,云玄子正伏在案上校阵图,指尖描着那处错纹,眉峰拧着。

江驰把茶罐搁在他手边,只撂下一句:“演武堂只说符纹非失误,勿多言。”

云玄子捏着茶罐,指尖摩挲着云纹,抬头看了眼江驰,半晌才道:“我懂。”

本就是和江/雷血杀中扛过来的,是魂军核心之一,这份情一直留在内心深处,还想说借用阵法不足,借此帮那莽夫脱责。

如今这样说了,唉……

宗主的命令,得守,主公的安排,他信。

后勤堂最暖,谭媪正坐在灯下核清单,见江驰来,忙起身倒了杯热茶:“宗主可是为了雷护法?

放心,老婆子早把思过崖的铺盖换了新的,药膳单也改了,清润的汤,不腻口。”

江驰把茶罐递过去,指尖碰了碰热茶盏暖手,只说:“暖泉不许外门沾,百年参片多备点。

他那身子底,亏得太狠。”

谭媪捧着茶罐,笑得眼角皱纹堆起:“规矩老婆子都知晓,情也在心里呐。

如今能有这实打实的身子,全是宗主和雷护法拼来的。

那小子爱吃的桂花糕,藏膳盒底,省得又犟着不吃饭。”

天快蒙蒙亮时,江驰召来周虎,拍着他的肩,赞了一句这副身躯不错,随即声音压了几分:

“八十杖,轻打,别伤内腑。

雷鸣替你抢下这身子,可不是让你糟践的。”

周虎抱拳应声,声音略带兴奋:“属下遵令。”

没有多余的话,都是魂军的人,护着自家人,刻在骨子里。

江驰回议事堂时,温衍正倚着窗看天边的鱼肚白,玛瑙珠搁在窗沿,金纹细亮,映着晨光。“妥了?”

温衍的声音,被松风揉得极轻。

“妥了。”江驰揉了揉眉心:“就是那莽夫,方才在山门见他,脸沉得像块铁,怕是听不进劝。”

温衍拿起玛瑙珠,绕在腕间,金纹隐去,只淡淡道:“敢犟,便让他受点教训。规矩在,情分也在,分寸,我捏着。”

护短,却不纵容,这是二主的共识。

山门处,号角声起,黑色的魂军队列踏破晨雾,雷鸣走在最前,战甲上的血渍凝了黑,玄铁刀扛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只眼底的不甘,浓得化不开。

他本是肉身,却为了护着江驰,为了给老魂们抢一条活路,硬生生扛下数道煞咒,脊背的疤,刻着的都是当年的拼杀。

江驰立在阶前,看着他走近,暗中传了音,唯有二人能听见:“认个罚,别犟。”

雷鸣抬眼,看了江驰一眼,没说话,只攥紧了刀把,指节泛白。

江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头倔驴,怕是要撞南墙。

演武堂……

此时的演武堂已召集了内外弟子,众人立站两边,不敢多言半句,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的声。

主位上方两张檀木案并摆,江驰着宗主袍,坐得端,指尖按在案沿,眉峰微蹙。

温衍依旧是常服,斜倚在案后,玛瑙珠在腕间转得慢,金纹隐在袖底。

他没说话,也没放威压,可满堂弟子,竟无一人敢抬头。

苏凝、云玄子、谭媪则立在案侧,神色微沉。

林砚垂首下方,却站在内门弟子之上,脊背挺得直,眼底却藏着点窃喜。

雷鸣单膝跪在丹墀下,玄铁刀搁在身侧,头微扬,看着堂上的二人。

“雷鸣,黑石岭一战,掌兵失察,折损弟子,按宗规,需罚杖八十,你可认?”

江驰的声音,沉得稳,留着台阶,话里没半分刻意,只是宗主对麾下战将的问训。

雷鸣垂眸,叩首:“雷鸣认罚。”

周虎从魂军队列走出,攥着刑杖,只等江驰念令,走个过场,这事就算是了了。

可下一秒,雷鸣猛地抬头,红了眼,梗着脖子,声音闷却硬:

“罚,我雷鸣认,但这个错,不认!

是林砚,贴错阵纹,断我盾阵魂力,还传假消息!是他,构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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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