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步藏奸,千里棋局初落子

暮夜西沉,黑石岭的风卷着枯木碎屑刮过嶙峋怪石,呜咽作响,像是藏着无数未散的怨魂。

岭中雾霭浓墨般从石缝林隙里漫开,层层叠叠裹住整座山岭,五步外难辨人影,唯有埕风门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蜿蜒羊肠小道上布下**阵。

阵眼或藏于苍劲古松,或隐在嶙峋巨石,淡青阵光凝于山影之间,与夜色相融,浑然无迹。

毒蝎谷散于阵外密林,指尖捏着淬毒骨笛,袖中藏着阴寒毒蝎粉,气息敛得极低,只待一声令下便引毒破阵。

断剑门与黑石寨则守在岭尾隘口,刀兵出鞘,寒芒隐于雾中,铁刃映着微茫,衬得一张张脸冷硬如石。

周扬着玄甲立在最高一块黑石上,玄甲上的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指尖反复叩击剑柄,眸底翻涌着暴戾与恨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今日,他定要让这黑石岭,成为黔云山众人的葬身之地,将那高高在上的江温二人,按在地上摩擦。

岭外十里,天已蒙蒙亮,熹微晨光刺破晨雾,洒在黔云队伍的玄色衣甲上。

雷林队伍兵分两路落定,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慌乱。

雷鸣率三百轻骑魂兵护着招募而来的修士,行至岭口三丈外骤然驻足,玄铁刀横握于手,刀身泛着冷冽寒光。

他抬眼扫过岭中浓雾,眉头微蹙,当即点两名魂兵探阵。

二人应声而出,提剑踏入雾霭,不过数息,便在阵中失了方向,剑影乱挥,竟辨不清前后左右。

“果然有迷阵,倒是费了些心思。”雷鸣眸色一沉,沉声下令,令魂兵结青冥盾阵护住身后修士,淡青盾光层层铺开,稳稳抵着阵中漫出的阴柔阵气,将那迷乱心神的力量隔绝在外。

“守阵待命,等林砚探清阵眼!”

雷鸣的性子本就急躁,恨不能即刻提刀杀入阵中,此时却谨守江温二人的号令,不敢有半分逾矩,周身黑红魂力隐隐凝聚,眉峰紧蹙,目光死死锁着岭中雾霭,只待阵破的讯号。

另一侧,林砚率二十名亲传符修绕至西侧浅坡,此地雾霭稍淡,却仍能遮掩身形。

手持玄铁令牌,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古松岩石,实则以秘术推演阵眼,脚步却刻意放缓,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雾浓阵密,此阵乃埕风门独门**阵,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杀阵,尔等逐一标记探查,万不可出错。”

林砚早察觉有人隐在暗处跟随,那道气息虽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想来是江温二人派来监视他的人。

林砚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谨慎,不敢有半分疏漏,抚过阵纹时指尖轻顿,画标记时凝神蹙眉,行至一处假阵眼旁时,稍作迟疑,俯身细细探查,额角沁出薄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执事,您看这里!这该是主阵眼!”一名符修快步上前,指着老松根部那圈绕木刻纹,刻纹隐在苔藓之下,若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纹路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青芒,正是阵气汇聚之处。

林砚俯身按在刻纹上,指尖注入一丝灵力探查,片刻后缓缓摇头,语气沉肃:“此乃诱眼,看似阵气汇聚,实则藏着杀阵机关,触之便会引动四周毒箭与**烟,尔等切不可靠近。”

说完,林砚引着众人绕至松后一块黑石旁,黑石半掩在草丛中,石上淡纹覆着厚厚的苔藓,几乎与石身融为一体:“这才是真主眼,埕风门惯用此等障眼法,以假乱真,引对手入套。”

然而,另外两处副阵眼,林砚竟然半句未提,只将主眼位置传去给雷鸣。

林砚一举一动皆被玉符录制,一道黑影自密林深处掠出,身形极快,正是江温控派在林砚身边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捏着录完林砚举动的玉符正要传讯,忽见石侧两道副阵眼泛着淡光,才猛然察觉不对,

不好,林砚那厮竟藏了阵眼没报!

骨哨尚未凑到唇边,几道人影便从雾中骤然窜出,直扑他的后心,掌风阴寒,带着浓郁的煞气,是毒蝎谷的弟子。

亲传弟子反应极快,抽出身侧短刃回身抵挡,掌风与刃光相撞,几人在密林中缠斗不休,刀光剑影,魂力交织。

亲传弟子最终渐占上风,但却终究错失了第一传讯的时机。

雷鸣捏着传讯玉符,见林砚只报了一处主眼位置,其余竟只字未提,眉峰皱得更紧,低声骂了一句:“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莫不是怕旁人抢了探阵的头功?”

虽心中不耐,却也知战机不可失,岭中联军布下天罗地网,唯有趁阵破之机率先冲杀,才能掌握主动权。

当即下令,令魂兵收盾结冲锋之势,黑红魂力凝于枪尖,“压至阵前,待破阵即刻冲杀,护好修士,不得有误!”

两百魂兵应声而动,黑红魂力凝作点点枪芒,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护着招募来的修士,稳步向岭中推进,浑厚的魂力将沿途雾霭冲散,阵光受魂力震荡,微微晃动,却无半分异动。

黑石上的周扬见黔云队伍步步压来,眸底暴戾更甚,他挥剑指天,怒吼一声:“吹笛!撒粉!杀!”

一声令下,骨笛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直刺耳膜,毒蝎谷修士齐齐扬手,毒蝎粉化作淡紫烟尘,借着风势扑向黔云队伍。

迷阵中的幻音也陡然变得刺耳,扰人心神。

断剑门与黑石寨更是悍然冲出,挥刀砍向黔云众人,喊杀声震彻山谷,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雷鸣怒吼一声,玄铁刀劈出一道浑厚的黑红刀气,刀气横冲直撞,将迎面扑来的淡紫烟尘劈散:

“结阵迎敌!盾阵在外,枪阵在内,杀!”

魂兵当即重结青冥盾阵,将招募的修士护在核心,淡青盾光坚如磐石,硬抗着联军的刀兵与毒粉,黑红枪芒则从盾缝中刺出,快如闪电。

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惨叫与怒喝交织在一起,血珠溅在冰冷的黑石上,晕开刺目猩红,染红了岭中土地。

岭西侧,林砚听见阵中喊杀声震彻山谷,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眼中翻涌着得意——时机正好。

当即按在早已贴好的破障符上,沉喝一声:“破阵!”

浑厚灵力尽数注入符中,淡青芒光骤然爆射,狠狠撞向石上阵纹,阵纹应声碎裂,淡青阵光节节溃散,主眼被破,岭中雾霭散了大半,阵中厮杀的场面尽数显露在眼前。

可这抹得意的笑,转瞬便僵在唇角,眼底的得意也被惊惶取代。

只见黔云队伍的盾阵旁,骤然升起一道淡金符印,符印纹路繁复,透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正是温衍的天道契纹!

符印缓缓转动,散出淡淡金光,所过之处,那阴寒的毒蝎粉尽数化作飞灰,刺耳的幻音也戛然而止,就连阵中残留的迷乱之气,也被金光涤荡得一干二净。

林砚这才惊觉,江温二人竟早有防备,不仅派了亲传弟子暗中监视,还早将天道契纹布在了盾阵核心,作为护宗后手!

自己百般算计,步步为营,在二人眼中,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又可悲。

指尖捏着的符纸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方才的从容与得意尽数褪尽,只剩心底的寒意与慌乱。

密林中,那名亲传弟子已解决了毒蝎谷的几人,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当即捏响骨哨,将林砚隐匿副阵眼、刻意拖延探阵的举动,一字不落地传向黔云山议事堂。

议事堂内,檀香袅袅,江驰捏着传来的密报,指腹摩挲着纸面,唇角勾出一抹冷戾,眼中翻涌着寒意。

“果然耍花样,温衍,他这般做,是单纯想让雷鸣受罚争功,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你说,这林砚到底是不是流云宗遗部,抑或只是心高气傲的私心作祟,还是……?

该不是头伺机反咬的白眼狼?”

温衍倚着案几,指尖轻叩着案上那枚解笼丹残纸,残纸微微颤动,似在与岭中煞气呼应,他腕间的守契纹泛着淡金微光,与黑石岭那道天道契纹遥相呼应,将岭中一切尽收眼底。

听着江驰的问话,温衍眸底无波,只淡淡抬眼,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

江驰眸底凝寒,喝了一口茶后将茶杯习惯性放在温衍面前,指尖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开口道:“暂不发难,留着,或许还能有其他用处。”

说罢,他抬手凝起一缕淡金灵力,注入传讯玉符,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令雷鸣佯败,且战且退,引联军至煞气核心之处,再令林砚率符修跟进助战,命他务必冲在前线。”

江驰的布局精准而狠戾,既拆了林砚的算计,又能借他之手,引联军入煞气核心。

温衍见状,唇角微勾,将清茶再次续了续,推过一旁的棋盒,腕间守契纹轻颤,似是赞许:

“坐着,下一盘。”

江驰颔首,敛去眸底寒戾,坐在温衍对面,执起一颗黑子,抢先下在‘目外’位置上。

落子清脆,而后一扬手,继续下令道:“令苏谷主率十名丹修,携清毒丹、镇煞符,即刻驰援黑石岭。

切记,待联军入煞气核心,再行出手。”

黑石岭的喊杀声愈发惨烈,刀光剑影与各色魂力在渐散的雾霭中碰撞,光芒交错,映得整座山岭忽明忽暗。

岭中煞气核心处,淡黑雾霭缓缓翻涌,如同活物一般,不断吞噬着阵中飘散的魂力与血气,那股阴冷的异气愈发浓郁,与温衍案头解笼丹残纸的气息遥相呼应,缠缠绵绵,难分难解。

明面之上,黔云魂军与联军厮杀酣畅,青冥盾阵看似坚不可摧,却在雷鸣的刻意操控下,隐隐露出破绽,似是已力不能支。

暗局之中,林砚的私心藏于袖底,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只得硬着头皮率符修向前冲。

影卫的目光隐于暗处,将岭中一切尽收眼底,随时传讯。

江温二人则端坐于议事堂中,对弈落子,指尖轻动,便将千里之外的战局掌控于股掌之间。

雷鸣与林砚的表面配合,不过是棋局中的虚晃一招。

联军的悍然冲杀,不过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就连那弥漫整座山岭的煞气,也不过是这局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黑石岭的每一寸土地,皆是智与谋的交锋,心与心的算计。

这盘棋,才刚入中局,胜负未分,乾坤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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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