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准请后,温衍将整个黔云山的舆图摊开反复揣摩,寸寸山河皆在筹算之中。
江驰嫌这般精细谋划太过麻烦,直接提议就近将清风观或是黑石寨重新翻新整改,聊作宗门便好。
温衍当即否决,原因有三。
一,重回故居,旧址换新主,不论是清风观也好还是旁的地界,于情于理多少都有不妥。
二,这几处附近的灵脉早被玄剑门经年挖绝,根基本就受损,极不利于宗门长远发展。
况且流失的灵力与愿念,都得经多年休养,方能重展生机。
三,既已立宗门,便不是小打小闹的营生。
该有的布局分毫不能少,主脉、支脉的划分,各堂的分布,必要能全然铺开。
否则百千年后宗门壮大,必会显得局促难展。
温衍连日来伏于舆图前细筹,江驰则抓着雷鸣踏遍群峰实地勘察。
入夜二人便对坐议事,两杯清茶,一盘瓜子,三言两语便定了乾坤。
最终山门选址终落定,主峰山麓,背山面水,左依苍劲青林,林叶间灵雾轻绕,右临泠泠清溪,溪水脉底隐有金光流窜。
灵脉汇聚于地脉深处,天生易守难攻,正是立宗的绝佳之地。
江驰手持正式成器的黔云宗印,立于选址的平坦巨石上,玄色衣袍被山风拂得震震作响,印身鎏金纹路隐有金光流转。
温衍一袭素白,缓步立于他身侧,腕间的淡金守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这是他解禁后,首次踏足黔云山,清湛眸光扫过连绵群山,无波无澜,却似将此间山河尽纳眼底。
雷鸣按剑肃立,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队的魂兵,尽数敛声屏气,身姿如松,静待宗主定规立制。
江驰抬手按在黔云宗印上,印身金光骤盛,声音裹着淡淡灵力透过山谷,字字铿锵,满是宗主的威严。
“自今日起,黔云山正式立宗,以护魂守道、清修仙界浊流为根本宗规。”
“凡归宗者,需遵三则铁律:一不欺弱小,二不附奸佞,三不忘本心。
违则,逐出宗门,永不复用;若犯大错,以宗规论处,绝不姑息!”
他话音刚落,雷鸣率先按剑躬身,身后魂兵齐齐单膝跪地,声浪撞着山壁层层回环。
“谨遵宗规!”声震林樾,山风卷着这股刚劲回应,吹遍黔云山野。
“立职衔,明权责,宗门初立,各司其职,方能稳固。”
江驰抬眼,目光沉定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雷鸣身上。
“雷鸣,你掌战部,统管全宗兵甲、守御、征伐,封黔云山护法,称雷护法。
战部为宗门利刃,需严训勤练,不可有半分懈怠!”
雷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眼底烧起滚烫的光,抱拳重重跪地,膝头撞在青石上闷响一声,声音粗粝却字字咬得极重,满是郑重。
“属下雷鸣,谢主公,谢宗主!定不负所托,整肃战部,护我黔云!”
“无需多礼,起身。”江驰抬手示意他起身,眸底无多余情绪,却轻轻颔首。
那是对并肩战友的认可,而非单纯的宗主对下属。
江驰又依次定了宗门杂务、库房、传信、守山等职,皆由魂兵中沉稳可靠、行事干练者担任,各职分属明确,权责清晰。
唯丹道之位,依旧虚悬,阵道亦无专人执掌,皆静待有缘之人归宗。
江驰侧眸看向温衍,声音压得稍低,只二人能闻,语气里带着主事者的务实。
“丹道掌宗门药石,阵道固山门根基,这两处缺一不可,得尽快寻访能人来投,你看从何处着手为好?”
温衍指尖轻叩身侧玉牌,那是赊愿铺遗留的魂讯牌,眸光清湛,淡声道:“不可急进,我自有安排。”
江驰闻言便不再多问,他信温衍的筹算,一如温衍信他的战力。
确实,真有本事的,或遭仙门排挤,或隐于山野,急了反倒寻不到真心人。
温衍此时缓步上前,腕间守契纹淡金微亮,与指尖淡蓝色魂光交相辉映。
指尖轻弹,数道魂光如流萤飞出,落在山门四方的巨石上,触石便化作细密的银蓝色阵纹,层层叠叠缠上石身。
最终,凝作一道无形的魂道护山大阵,隐于山川灵雾之间,不细看竟难察觉。
“此阵可防低阶偷袭,暂护山门,后续寻得阵道高人,再行补全,固我山门。”
江驰颔首,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当即下令:“伐木筑舍,先立简易营寨、议事堂与守山阁,丹堂、药田之地,暂留待选,寻灵脉最盛之处定址!”
魂兵领命,即刻行动。
有人持斧伐木,斧声震彻山林,有人搬石砌基,青石相击脆响连连,还有人引清溪入山,为后续营寨引水。
年轻魂兵初掌斧凿,力道不稳不慎磕了青石,身旁年长的队员即刻上前相扶,还顺手教他辨石纹、借灵力省气力,无一人呵斥,只余相帮的温声。
这些魂兵皆是随江驰出生入死的旧部,如今虽立了宗门、分了职衔,骨子里的并肩情谊却半分未改,这便是黔云宗最扎实的根基。
黔云山上下,一片热火朝天的生息,这份拓建的动静,裹着灵脉的清润气息,一日之间,便传至周边修仙界。
消息四散,十三门派各有异动。
有派弟子远探,隐于山林只观不语。
有心生忌惮,连夜调兵暗作防备。
还有一些野心勃勃,欲借机搅局,分一杯羹。
松阳门便是其一,素来骄横跋扈,见黔云山立宗竟未先递拜帖通禀,还占了清溪旁灵脉丰茂的山麓,门主之子周扬当即怒不可遏。
这周扬素日里仗着宗门势力横行,最是眼高于顶,竟自请带二十名亲卫下山,扬言要“教教黔云宗何为修仙界的规矩”,实则是想借机夺了清溪灵脉,再掳走几名拓建的魂兵,折一折黔云宗初立的锐气。
行事张扬,一路大张旗鼓,半道上那股骄纵的灵力波动,便已飘进了温衍布下的魂道护山大阵,被守山的魂兵尽数察觉。
江驰立于未竟的山门前,指尖轻抚过腰间的宗印,鎏金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温衍缓步走到他身侧,二人并肩望向连绵的黔云山脉,山风将二人的衣袂吹得交叠在一起,素白缠上玄色,难分彼此。
“十三门派不会安分,松阳门最是急躁,怕是第一个要跳出来。”
温衍的声音清淡,却一语中的,眸光里映着漫山的灵雾,他已透过魂阵感知到了那股逼近的戾气。
江驰颔首,眸光沉定如渊,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掌心微微用力扣住宗印:“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黔云山立,便不惧风雨。”
山风卷动衣袂,二人并肩立于山巅青石上,江驰指尖仍轻抵宗印,温衍则垂眸望着山脚下拓建的营寨,眸光清湛。
待抬眼时,目光恰好交汇,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身后是初露雏形的黔云宗,木架林立,烟火轻升。
身前是连绵群山之外,暗潮涌动的修仙界,那股骄纵的戾气,正顺着清溪一路逼近。
前路虽艰,可兄弟并肩,便已步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