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海玻璃灯

纯白的医院内,消毒水味无比刺鼻,祝契与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

刚醒过来,脑子还没有开始运转,懵懵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动作起身。

麻药的劲儿早就过了,祝契与这一动直接牵动了伤口,疼的他苦着脸嘶了一声。

他干脆直接躺在床上不动了。

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那天晚上的事情也逐渐清晰起来。

祝契与的脑子想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一帧一帧的开始播放那天晚上的事。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他没死。

在刚被爆出来抄袭的那段时间,祝契与远没有现在乐观,那时的他骄傲恣意,极其不屑这些下作玩意儿,总觉得那是自己的东西,别人怎么会抢走呢,可后来现实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巴掌,一夜之间,网络上全都是骂声。

他日以继夜的奔波维权但最终还是失败了,网络上的水军开始发力,引导舆论导向,各种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尚未经历过这样大规模网暴的祝契与承受不住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那个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自杀。

他当时怎么想的,也就直接做了,现在他的手腕上还蜿蜒着一条丑陋的疤痕,横亘在手上,时刻提醒着他。

后来,林琴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治疗了一段时间,祝契与才算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祝契与的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的摸着胸口处包着的纱布,力气稍大就会感受到刺痛。

大约十分钟后有人进来了,祝契与下意识的跟着转头去看来人。

在看到闻宴的时候着实是愣住了。

自己那天打得电话竟然是闻宴的吗。

闻宴手里提着饭,刚进门就和祝契与对视上了,也是愣了一下,“醒了?”

”嗯。“

闻宴走到病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将白粥拿了出来:“刚手术完吃不了别的,先喝点粥。”

说着话,他把祝契与的床摇了下来,然后直接拿起勺子吹了吹里面的粥,又放到祝契与嘴边,就这样看着他。

祝契与也不矫情,他好几天没吃饭了,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管不得其他,直接就着闻宴的手就把勺子里的粥给吃了,吃的有些急了,还咳嗽了两声。

波及伤口,祝契与缓了缓。

闻宴放下碗,想去扒祝契与的衣服看伤口有没有开裂,被祝契与一手抓住。

“闻宴,你干嘛,趁着我病,要我清白。”祝契与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宴又想生气了,他平常情绪非常稳定,但一碰到祝契与就总会容易生气,“手放开,我看看你伤口。”

祝契与这才放了手。

胸口上缠着的纱布,依旧洁白,没有出血,闻宴不由得松了口气。

祝契与:“谢了,当时那么晚还打扰你,不过也确实没有别人了。”

闻宴又给他塞了一根温度计让他夹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赶到的时候,一地都是血,床上躺着一个,地上躺着一个,简直就是凶杀案现场。

在从床上抱走祝契与的时候,闻宴一个向来稳重的人都难免失了分寸,险些被绊倒。

祝契与的伤口在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差点就被刺穿心脏了,可谓是幸运中的幸运。

在医院躺了三天才醒过来,实在是将闻宴吓得不轻。

祝契与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没什么,就是一个神经病人,突然发疯,闯进来,上来就想和我拼刺刀,幸亏我反应快,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祝契与心中清楚,这应该是个脑残粉,被网络谣言荼毒太重,完全被洗脑了,太极端,恨不过,想来结果了自己,但奈何自己技高一筹活了下来。

闻宴察觉到祝契与不太想说,沉默了几秒也终究没有再说。

祝契与把粥从闻宴的手里拿了过来,自己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喝完闻宴把药给他,祝契与接了过来,但就是不想吃,只说:“一会儿再吃。”

祝契与小时候那次发烧的时候就不吃药,闻宴深知他什么尿性,无情的说:“现在吃。”

祝契与还想再争取,不经意抬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差点让祝契与把刚吃进去的粥给重新吐出来。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中间有帘子隔断,现在帘子后面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看着他。

闻宴察觉到他的动作也扭头去看,刚好看见妞妞的卡姿兰大眼睛。

他干脆把帘子打开,又把桌子上省得一份饭给打开,拿给了小女孩。

又把妞妞抱到床上坐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醒了,怎么不叫我?”

妞妞:“刚醒。”

祝契与疑惑的盯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禁感叹不管多冷酷的帅哥在小娃娃面前都得变温柔。

妞妞乖乖的喝着粥,时不时偷看两眼祝契与。

祝契与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

妞妞甜甜的叫他:“哥哥。”

等妞妞吃完粥,也要吃药了。

妞妞一手拿药,一手拿水抬头问:“闻宴哥哥,那个哥哥都可以不吃药,我能不能也不吃了。”

闻宴听罢,超绝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祝契与那放在桌子上没动的药,就好像是在说:“你还真是做了个好榜样。”

祝契与想小时候一样,几乎是一瞬间就认了怂,一把抄起桌上的药,心一横,闭着眼,嘴一张一闭就把药吃了。

“谁说哥哥不吃药的。”

妞妞没办法了,被两个大人盯着,这下不得不吃了。

妞妞喝完药,闻宴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人塞一颗。

祝契与这下也不嫌苦了,表情好看了很多。

站在一旁的闻宴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想笑,多少年了,还像个小孩子,怕吃药。

妞妞的身体不好,闻宴不让她多玩,吃完饭没一会儿就睡了。

祝契与刚醒没多久正精神着睡不着,瞪着一双眼睛,百无聊赖。

“闻宴,你回来这小村子干嘛?”

祝契与一直很好奇,闻宴现在的派头一看就是该映在报纸上的经营人物,来这个落后的山沟沟里也不知道是来干嘛。

闻宴帮他把床放下来,

淡淡的说:“来这边工作。”

“什么工作啊?”

闻宴:“做建筑和医生。”

祝契与:“!”

“你现在是医生啊?怪不得,妞妞是你的病人吗?”

闻宴扭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妞妞:“嗯。”

祝契与没话问了,他其实也没想知道什么,就是太无聊了,随便找个话头就想和人说说话。

躺着躺着,祝契与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人怎么样了,他不会死了吧。”祝契与恍惚的想起来他好像把人整的还挺严重的,用笔戳的还挺深的,没留劲儿。

又用花瓶给人砸了一下子。

唉,也是可惜那花瓶和花了,这是林琴专门给他弄的,说是舒缓心情。

“他要是死了,我算不算防卫过当,会不会进去啊。”祝契与越说思维越发散,已经想象到自己在局子里痛苦的过完一生了,“完了,完了,完了。”

闻宴看不过去,一脸无语,轻轻敲了敲他脑袋:“想什么呢?”

“那人没死,在病房里待着呢,已经报警了,你这算是正当防卫,进不去。”

祝契与听到这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那人没死,他这辈子还没杀过人呢,天不能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赔进去。

闻宴:“快睡觉吧,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祝契与哦了一声,闭上眼,准备睡觉。

但奈何睡意实在是不想宠幸他,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他又睁开眼问闻宴:“江放,你小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啊,走了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冷面无情。”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闻宴恍如隔世,他神情变得温柔了些,“我有送过你一个礼物。”

想起那个贝壳项链,祝契与不买账:“那你也不仗义,一串贝壳就把我打发了,当时说好了,等我回来的。”

他亲手做了礼物,满心期待的回来,却扑了个空。

祝契与语气惋惜:“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一个很漂亮的礼物,我很生气。”

闻宴:“现在送也不迟。”

祝契与:“想的美,没有了。”

祝契与撒了谎,那个海玻璃小夜灯还在他房间里放着呢,完完整整的。

闻宴没有讨到礼物也不恼,“那我再赔你一个礼物?不生气了行不行?”

祝契与吃了药,现在也开始有点困了,睡意朦朦胧胧,“好吧。”

祝契与迷迷糊糊的想,既然自己舔了这么久的小酷哥江放都愿意给自己送礼物道歉了,那自己就宽宏大量的原谅他好了。

毕竟他是一个很大气的人,江放知道了自己的错误,那他也不应该总是揪着这一个错误不放,显得他很小气,这一点都不祝契与。

说着说着,祝契与也就睡着了,病房里的两个病人,总算是都休息了,闻宴给两人的被角整了整,这才拿出电脑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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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成说
连载中乐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