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案:云楼书院连环杀人案

第一名死者刘生,死亡时间昨日辰时,案发现场在死者房中,后脑遭到多次重击致死,凶器是书桌上的砚台。第二名死者马生,死亡时间昨夜子时,在书院池塘中溺亡。第三名死者何生,死亡时间今晨寅时,案发现场在书院后山,被绳状物勒住脖颈窒息而亡。李叔简单陈述了三名死者的情况。

现在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何故听到这三个死者的死因,觉得有一些奇怪。

犯人就在书院,就在这些学生当中。昨日我们针对刘生的死开展调查时已经确认了这一点,最初推断为仇杀。因为这个刘生恃才傲物、盛气凌人,与书院里很多学生都有矛盾。所以我们把盘查的重点放在了近期与刘生发生矛盾的学生上面。刘生死亡的时间是书院早课期间,很多学生不出席早课,这导致多个嫌犯没有不在场证据,无法进行有效排除。经过一天的审问,我们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任何一个人的嫌疑,只能暂时将有嫌疑的五名学生隔离出来,派人看守。为了尽量不影响书院的正常运行,我们遵从书院往常的作息安排,在亥时许入住到一间大通铺休息。这个时间也是书院统一休息,并开启宵禁的时候,同时书院内会有守卫进行巡逻。大约丑时,有巡逻的守卫急拍我们的门,告诉我们,他们在池塘发现了一具浮尸,宋捕快随即就地进行了验尸。此事并未惊动书院里的学生,老师中也仅有两名知悉此案的发生,另有三名守卫发现并保护案发现场。这个时候,衙门和书院守卫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池塘周围。未曾想验尸刚一结束,就有一学生来报他在书院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后山距离池塘大概需要一刻钟的脚程。据报案学生陈述,他因尿急起夜上厕所,从他居住的房间到公厕要经过后山,因白天刘生的死,他亦感到疑神疑鬼,所以经过后山时小心谨慎,多留意了一番,接着就看到了一具尸体。他吓得一惊,连厕所也不想上了,连忙就要叫人。恰逢守卫巡逻到后山,他就被带来池塘,与我们汇合了。

你刚才说,你们最初推断刘生的死是仇杀,那么现在呢?

关于三名死者的死,我从书院走的时候,已有了新的推断。这一线索是书院的韩主管提供的,他也是这一次云楼书院派来与衙门接洽的人。刘生之死并未让他有此联想,但刘生死后,接连又死了马生、何生二人,令韩主管醍醐灌顶。据韩主管透露,今年云楼书院有一新令,将结合应届及往届优秀学生名单,最终选拔出两名学生留院培养、任职。学院已于两日前颁布新令,但尚未公布入围学生名单。如今死亡的刘、马、何三人皆是名单的前六位。韩主管猜测,名单并没有泄露,而是有学生推导出了公式,进而算出了名单上的排名。因为以往书院考试的排名都是公开的,如有心算出结果,并非不可能。故韩主管以此推断凶手必在名单之内,特别是排名前六的学生嫌疑更大。宋捕快根据名单,将有重大嫌疑的陆生、张生,和林生三人进行扣押,可他们都提供了自己在刘生死时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这就是我了解到的最新进展了。李叔带何故进了书院。

书院里学生们已暂时停课,接连发生的凶杀案令不明内情的众人魂不守舍,大部分都龟缩在自己的单人间中闭门不出。宋小洋一见到何故就拉她分别到三个案发现场寻找线索。早上有了韩主管的点拨,我们对凶手的作案动机有了推断,也审问了相关的三位嫌犯,可惜眼下还是陷入了僵局。大概情况李叔在来的路上和你讲过了吧。

讲过了。审问陆生、张生,和林生三人的情况不顺利,他们都否认自己作案,也提供了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

对,正是。刘生死时,他们确实都说明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经我和老陈确认,是属实的。不过因为后两位死者,马生和何生死时是三更半夜,已经是书院休息和宵禁的时间了,他们三人都说自己在房间里睡觉,这一证词并无旁人证实。伯父下令,命我们今日务必破案。宋小洋后一句话道出了她找何故来的原因,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衙门中宋小洋擅长验尸、老陈和李叔有多年盘查和审问的经验,而他们最缺乏的是搜查这一环节。何故恰好可以弥补这一不足。

经过审问,你们最怀疑哪个学生?现在又按照名单扩大调查范围了吗?何故跟着宋小洋的脚步,她们最先去的是刘生的死亡现场,也就是刘生的单人间。

他们的表现都很自然,如果凶手果真在这三人之中,我们拿不出板上钉钉的证据,他们是不会松口的。这三人的房间在你们来的路上,我们都搜查过了,也没有任何发现。宋小洋叹了口气,她们来到了刘生的房间。

推开房门,刘生的房间比较整洁,从里面摆放的物品中大概可以窥见此人经济条件较好,不是倚靠借钱就读云楼书院的那一类学生。何故问,这个刘生家里什么情况。

他父亲是宛城的盐商,算得上是城里的大户,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宋小洋等人一入学院就调取了刘生的学籍档案,后续又调取了另外两名死者,和三位嫌犯的学籍档案。

何故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桌角沾满血迹的砚台,以这方砚台的体积和重量,重击死者一到两次足可以致死,而凶手却多次重击死者,其中似乎夹杂了对死者的极大不满。除了刘生外,其他的人家里条件如何。

刘生(第一位死者)、马生(第二位死者)、张生(嫌犯)这三人家境殷实;陆生(嫌犯)和林生(嫌犯)的家境普通,尚可支付学费;何生(第三位死者)的家境最为窘迫,是通过借钱以及学院的助工补贴才得以生存的。

从这一点看,刘、马、张三人作案的动机较低。何故得出结论。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人因为家里有钱,所以不在乎是否可以得到留院任教的机会。而凶手是需要杀掉竞争对手,意图获取留院机会的人。如果这么说,何生的作案动机充分,可是他也已经死了呀?宋小洋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思路,不过她很快便走入死胡同。

或许这三件案子不是一个凶手。我们去下一个案发现场。

不是一个凶手?宋小洋睁大了眼睛,一瞬间豁然开朗,她加紧步伐带何故去往池塘。一到池塘边,玉致从何故衣服里钻出来,跳在草坪上。嘿,她也怎么来了?宋小洋惊呼。

这案子完了和你解释。话音刚落,玉致不知从哪里衔出来一粒花生米,何故一伸手,花生米掉在她手心里。

宋小洋一看恍然大悟道,花生米!我在张生的房间里见过类似的花生米,她这外面裹了一层脆皮,是潼关城有名的鱼皮花生,正是张生家的特产。难道说,是他将马生淹死在这里的。不过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应该不需要留院的这一个名额吧。凭借他的能力,明年考学说不定可以高中,为什么又要惹这种事情。

审审就知道了。何故把鱼皮花生交给宋小洋,宋小洋立即通知老陈再次审问张生。这会儿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陆生和林生也在李叔的看护下前往集体食堂用餐。宋小洋与何故则顺路来到后山查看第三个案发现场。

找到凶器了吗。何故问宋小洋。

没有,我猜测凶手是用衣带将死者勒死的。作案以后,凶手大概率烧毁了包括衣带在内衣物,所以我们没有搜查到相关证物。

这个凶手是不是力气很大。何故伏身查看地上拖拽的痕迹。

能用布带将人勒死,力气肯定不小。宋小洋点了点头。

咱们也先去吃饭吧,你这熬了一晚上,也该休息一下。何故忽然岔开了话题,正巧宋小洋也饿了,如何故所言,她足足熬了一个晚上,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何故和宋小洋进了集体食堂,因错开了用餐时间,食堂除陆生和林生,以及一同而来的李叔等官差外,并无他人。就在何故二人欲与李叔打招呼时,坐在位置上的陆生猝不及防地倒了下来。李叔吓了一跳,立即起身查看,接着就面如菜色地回头看向何故和宋小洋。

又死了?又死了一个,还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算怎么回事!宋小洋急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三起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这会儿又发了第四案。今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她得被伯父扒掉一身皮。

李叔,先详细说一说我们来之前的情况。何故环顾四周,看到陆生对面端坐着的林生,他似乎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

李叔深吸一口气,坐回位置上。方才我们三人都在这里用餐,饭点皆由食堂供应。说到这儿,李叔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是药,是陆生吃的药。李叔在陆生身上摸了一会儿,从他的衣袖里翻找出来一个药瓶,递给宋小洋。

这是什么药。宋小洋板着脸问。

具体不清楚,似乎是他常用的药。李叔解释。

何故看着药瓶,我知道了,凶手是一早把毒药藏在了陆生常服用的药瓶里,所有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已经死去的三个人。这个人一定是知道陆生吃药习惯的人。何故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林生。

林生连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姓陆的不熟。

李叔,这样吧,你带林生回去,将陆生的尸体好生收敛,待我一会儿查验。至于陆生的死讯,也传给老陈和韩主管。另外加强保护名单上的所有学生。名单上的学生一共有十二人,已经死了四个了。宋小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感到脑子里的一团浆糊,正被火烧着,冒着热泡泡。

吃饭,吃饭。何故已经从食堂师傅手中接过两屉猪肉馅小笼包子摆在宋小洋面前。

宋小洋拾起一个包子,又放下了。何故,对于这四起案子你是什么想的。不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宋小洋这顿饭是吃不下去的。

何故又从食堂师傅手里接过两碗豆浆,还端了一小碟咸菜,坐到宋小洋身边。其实自打李叔同我讲了前三起案件的详情后,我心里就有一个想法。云楼学院里不止存在一个凶手,甚至他们的杀人动机不一定相同。有些人是为了留院机会,而有些人很可能是为了浑水摸鱼,借机报复。正是如此,这四起案子没有呈现出统一的特性,只能分别的、逐一进行思考。

这么看更复杂了,而且其中某一案件的凶手很可能因另一起案件已经丧生了。宋小洋喝了一口豆浆压惊。

正是如此。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张生就是杀害马生的凶手。还要从张生身上再找一找线索。何故塞了一个包子进宋小洋的嘴里,赶紧吃饭,要不没力气干活。

喏,知道了。宋小洋鼓着腮帮子回答。

另一边林生被李叔安置在空置房间中,林生多次吵嚷自己并非本案的凶手,要求官差尽快将其释放,李叔称目前情况不明,如果他不是凶手,更表示他仍处在危险之中。将他控制起来,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过由于林生不断发牢骚,李叔将门锁栓住后暂时离开了。林生见外面没了人影,想翻窗而出。然而却有人在这时破窗而入,这人面戴黑纱,举着长棍,显然是来袭击林生的。林生想起李叔的警告,一把夺过棍子,三两下就利用一个过肩摔,将来人打翻在地,正欲继续反击时,李叔带着宋小洋出现了。林生一松手,棍子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你力气很大啊。这可是实心的铁棍,看你用起来挥洒自如啊。宋小洋拍了拍手。我们特地选了一个身材和体型与何生相当的人来做你的对手,现在看来,对于你来说,将何生掀翻在地,用衣带子将他勒死不是难事。我们方才让张生也试过了,他根本挥不动这根棍子。其他受害者确实不是你杀的,但是,你杀了何生!宋小洋大喝一声,林生也随之瘫坐在地。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这两日死了这么多人,书院里的新令想必也会无疾而终。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林生松了口。

原来刘生死亡当日,林生就在现场,当日他原本也想就新令一事与刘生进行协商。实际上,新令一发布,这六人都心知肚明,能留在院里的人必在他们之间。这些人里,刘生的家境最好,自然被认为是最不需要这份机会的人。而刘生的排名又恰好在何生与林生之前,他们二人就不约而同萌生了同一个想法。如果能确定或说服刘生愿意放弃这一次的机会,他们便能多一分胜算了。不过林生晚了一步,他亲眼看到何生先他一步进了刘生的房间,随后二人在房间中发生了争吵。书院为了学生能够更好地自习,房间之间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如果学生都处在房间之内,不会听到旁侧传来的噪杂的声音。如果人在外面,则能隐约听到声响。所以具体死者刘生与何生发生了怎样的争吵,林生不能完全确定。但他猜想,在谈话中,刘生骨子里的傲气被蒸了出来,反倒不愿意放弃这份机会了,这令何生恼羞成怒,气愤之下,他就用砚台砸死了刘生。何生逃走后,林生第一个进入现场,带走了何生遗留下来的唯一证物——一条红绳护身符。第二日,林生将何生约到后山,以红绳为证,威胁何生放弃留院机会,否则他就会将证物交给官差。二人因此发生口角,林生以自己的身体优势,轻而易举杀掉何生,并迅速销毁现场遗留的证据,返回房中。

后悔吗。李叔问林生。

林生在自己的口供上签字画押,摇了摇头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想要留在书院本就为求一条生路,既然留不下来,饿死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宋小洋觉得出奇,云楼书院已是城里最拔尖的地方,这里面的人也是千挑万选才出来的,而能上书院名单上的人更不是泛泛之辈。林生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林生苦笑,你们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以我的家境上这云楼书院已是倾了全族之力;若是未来进京赶考又是一笔巨额的开销,想要补上钱财的缺口,恐怕家乡的一家老小都要吃糠咽菜、忍饥挨饿了。而如今,到了京城,想要考取功名,也并非有学识就够的,无论哪个关口都需要金银打点。以林某的情况,是断然不可能一步登天的。只有留在云楼书院,才能保有一线生机。现在,此案一了,我一死,全家也不必再为此节衣缩食了。甚好、甚好。说话间,林生已笑着低下头。

李叔遣官差扣押林生,又随宋小洋一起到去查看张生的情况,老陈协同何故亦已结束了审问。李叔问,怎么样?

都撂了,姓马的和姓陆的都是他杀的。老陈挑了一下眉。

怎么,之前不是一直咬死自己没杀人吗,怎么这又招了?李叔问。

嗐,这还要多亏了何故,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老陈递了一个眼神给何故。

我去张生的房间里又进行了一次搜查,从他床板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封五天前从潼关城寄来的家书。根据这封家书,张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宅子都被抵了出去,可见已经无法支付张生的学费,以及同他考试相关的一切费用了。张父还勒令张生尽快返回潼关城务工,以缓解家里的负担。张生若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不得不争取云楼书院的机会,这是他的救命稻草。我把这封家书递到他的面前,他便招供了。

在案发两日前,新令一发布,张生就展开了行动。他知道陆生有服药的习惯,每日服用一颗药丸。他的一瓶药里有五颗药丸,张生在陆生新打开的一瓶药中动了手脚。将其中一颗药丸上裹了鹤顶红,这令陆生会在五日内死亡。由于这一时间差,陆生反而成为了四名死者中最后一名受害者。在刘生死后,张生马上意识到有人在做和他同样的事情,于是他更加大胆起来,私自约出了马生,准备再次出手。没想到,马生意外得知了张家破产之事,因而怀疑是张生杀害了刘生。二人在池塘边争吵,在这期间张生身上包的花生袋被马生扯出一个口子,有花生掉了出来。为此,在将马生推入池塘后,张生还特地捡起了露出来的花生米。不过他最终还是遗漏了一颗。在张生看来,这一证据依旧不充分,所以在家书被发现以前,他一直矢口否认。张生深知凶手不只他一人,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说不定这一罪名就会稀里糊涂地被旁人顶了去。

他倒是好算计。宋小洋冷哼道。

行了,这四桩案子总算水落石出了,好事!李叔拍手叫好,咱们过一会儿吃了午饭就押这二人回衙门结案。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宋小洋也将案情交待给了云楼书院的韩总管。韩总管听罢唏嘘不已,本想着这新令是为了激励学生,也给他们多一个选择,没想到是害了他们。

依我看,咱们这新令还是不用推行了。宋小洋摆了摆手。

是,是,宋捕快说的是。这一趟也辛苦各位大人了,中午我做东,请诸位吃一顿好的。

五人不再谈论案情,围坐在韩主管的单间里起了一锅火锅。正吃得热火朝天之时,有官差闯了进来,在宋小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宋小洋冲出房间,跑向暂时关押张生和林生的地点。他们二人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两间空置的单人间中。等宋小洋赶到之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这怎么回事!老陈大声责问官差。

这,我们,我们只是去吃了个饭,回来就。官差自知理亏,闭上了嘴。尽管在场的人都在救火,但这里离水源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附近的一片逐渐被烧成了废墟。不用说,张生和林生绝无生路。

我看是韩主管做的。何故冷不丁地说。

韩主管?李叔想了一下,他故意留下我们,找机会动手放火。我们找他来审。

老陈拦住李叔,不可,这里是云楼书院的地盘,韩主管又是书院重要的主事者,这事情闹大了,于衙门和书院都无益。我看我们还是装聋作哑,先行回衙门报告吧。

宋小洋权衡片刻,同意了老陈的看法。既然韩主管想让云楼书院的案子烂在地里,我们也只能拿着四桩杀人案的案情报告回衙门结案了。宋小洋不仅得为案件负责,还得为衙门的处境着想。在丽城,云楼书院的地位,任谁都要礼让三分。所以真要得罪这位韩主管,也要得到宋大人的首肯。

于是众人硬着头皮向韩主管告别,韩主管一面收拾书院的残局,一面和颜悦色地送走了衙门的官差。对于他来说,维护云楼书院的颜面和声誉是头等的大事,死了的几个学生,只需要给足金银,方可了事了。

回程何故和宋小洋同行骑一匹马,玉致趾高气昂地跑过干枯的草坪跳上何故手臂的时候,有几个躲在暗处的学生小声议论着,猫,是猫,那猫。凌乱的马蹄声隔绝了人声。何故抱起玉致,上了宋小洋的马。

你怎么要带她来?宋小洋想起这事就问了。

她能找到关键的证据。何故怀疑这个事实,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宋小洋愣了片刻,忽然感到脊背发凉,不会吧。她继而联想起近期的经历,似乎越发忐忑起来。我只希望不要再发生命案了。宋小洋原本还对人命案有那么一点兴奋,可接连发生的凶杀案令她隐隐生出担忧和不安。以往,丽城可没有这么多死于非命的人呐。

下午,宋小洋带官差返回衙门向宋大人复命,何故和玉致回了义庄睡大觉。何故这一觉睡到深夜,没人来扰她,不过玉致又不见了。她很想追踪一下,看看这猫能跑去哪儿玩,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何故脖子一歪,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来找何故的还是宋小洋。宋小洋经过一夜的休整,又精神焕发起来。何故,我伯父说让我请你到家里做客。

嗯?知府大人找我有事?何故直了直身子。

也不算是。主要是伯父知道我们关系好,就想请我的朋友吃个饭。宋小洋扬起笑脸。

只是吃饭?那我去换个衣服。何故钻进义庄,换上艾绿色的长衫。她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宋小洋,所以云楼书院的案子算是结案了?

嗯。伯父说凶手既已伏法,他也不便再做追究了。而且云楼书院势必不想案情公开,起码不想公布实情。我们尽了衙门的职责,其他的只有交给云楼书院。

好了,我们走吧。何故伸了个懒腰,走到宋小洋身边。

喏,这还有点大小姐的模样了。宋小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小洋的父母常年在丽城和宛城之间走货做生意,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平时家里只有宋大人、宋太太、宋大人的二儿子,还有宋小洋。宋大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城做教书先生,二儿子和宋小洋差不多大,是城里的书画商人。宋小洋带何故回家的时候,宋太太出门买布,老二出去做生意了,都不在家。再见何故,宋大人又热情了很多。接连催促佣人端上茶水、水果盘、点心碟子等等。

我听小洋都说了,最近这几桩案子能这么快结案,有你的功劳。我这个侄女,查案子热情不少,但真做起来不够细致。以后,你若是帮着她查案子,就不用管义庄的夜班了,我这边多派一个人手过去就是了。工钱,你还照拿。宋大人一番话令何故心里踏实起来。

多谢宋大人,我和宋捕快是朋友,能帮到她实属侥幸。至于工钱,还请宋大人按当月实际情况进行扣除。宋大人先是一愣,随即点了头。

一段寒暄过后,何故吃起了宋府的点心,而宋大人也吩咐下人开始准备午饭。气氛正和乐,有一少年冲了进来。爹,你赶紧让小洋去玉带湖上看看吧,又死了人了。

什么!宋大人从椅子上蹦起来,拎起衣袖擦了擦汗。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今儿本来要去琳琅画舫送画,谁知道到了湖边以后没在老地方看见仇老板停的船。之后就有画舫上的女画师跑过来与路人求援,说今日她们刚一下船,画舫就起了火,火势汹涌,她们不敢上前,就来岸边寻人了。

那不是没见到尸体,说不定只是画舫起火而已。宋大人安慰自己。

我看不像,我回家这会儿功夫,兴许众人已将大火扑灭了,就快让小洋和我走一趟罢!少年拉起宋小洋就走。

饭,饭还没吃上呢。宋大人低头顿足。

这时候老陈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迎面与宋小洋、宋家二公子相遇,他停了一下,又小跑到宋大人面前。俯身报,大人,玉带湖琳琅画舫上发现一具焦尸,初步确认是画舫老板仇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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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致
连载中徐老板家的小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