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一整天,义庄没有运来新的尸体,也无人造访。何故上午出门买了一屉包子和一只鸡,分两次吃完,解决了一天的伙食。正准备关门睡觉时宋小洋来了,看她神色就知道案子进展不顺利。何故拖着上一代看守人留下来的茶壶和杯子,给宋小洋倒了一杯水。宋小洋一屁股坐下,喝了水才开口说了一句,我看明天是破不了案了。
这个陈姓富商就是这义庄的主家?这么说这死者还是我的少东家了。尸体放在府上,准备何时下葬?何故先捡了和自己有点关系的问题来问。
对,就是这个陈家。陈富商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死者是他的小儿子陈昀,今年方满十七岁。尸体暂存在府上,不允我验尸,明日即下葬。宋小洋把杯子砸在桌子上,甚至给杯子砸出一个小缺口来。宋小洋破案主要得依仗自己验尸的结果,陈富商不许验尸,就等于断了她的手脚,让她对案件无计可施了。
不许验尸,明天就下葬?这什么道理。何故也替宋小洋愤愤不平道。
大户人家规矩多,我伯父说了这家不能得罪,只能作罢。至于下葬的时间,是哪位大师给算好的,说明日宜丧葬,而且能让死者投个好胎,所以就这么定下了。宋小洋有几分无奈,纵使她伯父是地方官员,但还是得罪不起城里的土豪乡绅。
既然无法验尸,死因有推论了吗?
没有外伤,应该是中毒,只是没有验尸不能下定论。我们暂时只能把盘查的重点放在陈府和陈昀的身上,今日这样查下来,就像是无头苍蝇在到处乱撞。
既然这个陈富商这么有钱,会不会是生意上的仇杀?因为不敢报复父亲,就找到儿子身上去了。又或者是误杀?何故一时间给了两个推论。
老陈排查了近一个月来陈富商的生意往来情况,并未发现异常。而且据我伯父说,这个陈富商为人圆滑,像泥鳅一样,加上他的利益和太多人勾连在一起,仇杀和报复的可能性比较低。
这个死者陈昀是什么情况。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半年前在私塾结业以后,就到了一家当铺做账房,上四休二,平时除了陈府、当铺,和一家小酒馆,没有其他特别的活动场所。经过李叔对陈府下人的走访,基本可以判断这位陈少爷没有不良嗜好,性格内向,学习勤勉,做事认真,对待下人也不苛刻。你看他像是会招惹仇家的吗?宋小洋摇了摇头。
在当铺和小酒馆有得到更多的线索吗?何故托着下巴问。
这两个地方是我亲自去盘查的,没得到特别的线索,当铺除了陈昀还有一个帮佣,两个人关系一般,工作中没有交集、没有矛盾。当铺的老板对陈昀的工作比较满意,有心长期雇佣他。至于小酒馆,我到你这里之前特地去那里吃了一碗馄饨。这是一家露天的酒馆,看起来和陈昀的身份并不匹配。我后来问了老板才得知,陈昀的生母早逝,他小时候最喜欢吃母亲做的鱼蛋,但没有人能做出母亲的味道。直到陈昀无意之间吃到了这小酒馆的鱼蛋,他觉得和记忆中的味道最为相似,所以才会经常光顾,以此来缓解自己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会不会是意外?何故听完这些线索,没有找到凶手杀人的强动机,于是突发奇想道。
宋小洋张了张嘴巴,眼睛都睁得浑圆,压低了声音说,你别说,我伯父说若是明晚还查不出来结果,就以意外结案。可是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你说这个陈富商是不是有所隐瞒,怎么就不让我验尸呢。他给出的原因是不希望儿子的遗体受破坏,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又怎么会想让自己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呢。
这个也不好妄下定论,他或许不理解验尸对官府断案的重要性,又想维护自己的权威,所以不愿意验尸。我们只能假设陈昀确实是被毒害的,按照这个线索查下去。我看盘查的重点可能还要放在府上,特别是陈昀死前的活动轨迹。
好,明天一早我们再去府上盘问。宋小洋松了一口气,向何故告了别。
第二天一早,玉致在义庄里上蹿下跳,何故便带她出了门。一人一猫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露天的酒馆。正巧也没吃早饭,想起昨晚宋小洋提到陈昀喜欢吃鱼蛋,所以何故点了一碗鱼蛋面。面上的很快,扑面而来的香气。何故下筷子扎了一个鱼蛋塞进嘴里,劲道、入味,不知比起陈昀喜欢的那家如何。隔壁食客传来低声私语,陈家少爷生前最喜欢来这个馆子了,我之前还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么突然,人就没了。接着另一个声音传来,可不是吗,想起来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好像还在这里见过他呢。何故赶紧咽下嘴里那根面条,擦了擦嘴转向对面那一桌的两位食客。等一下,陈昀常吃的小酒馆就是这家吗?他死亡当晚也来过这里?
何故这一问,这两名食客也立即停下了动作,你是谁啊?
我,我是陈府的下人,曾经受过少爷的恩惠,想帮他讨个公道。
何故说得诚恳,这两位食客也没有细想就相信了她,随即道,唉,陈少爷是这家店的常客,我们也是,总能碰上一两次。他隔三岔五地老来,没什么出奇的。
他一般都是一个人来吗?
一个人来,常常坐在这个位置,就你坐的位置。然后点一碗鱼蛋面和一盘凉拌木耳,有时候再加半盅酒。不爱说话,刚开始我们也都没想到他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少爷。
不过我前两天好像看到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吃过饭,二人喝了不少酒呢。另一个食客突然插话道。
是什么人,大概是什么样貌?何故紧接着追问。
什么人不知道,之前没见过,该不是这里的常客。长的呀?有点胖,圆脸,其他的天黑了,看得不太仔细。食客皱着眉想了想回答了。
多谢了。何故转过身,一口气把鱼蛋面吃完,然后揣着玉致去了陈府。
宋小洋和老陈刚刚盘问完陈昀的贴身婢女小兰,小兰的证言证实陈昀死前到过露天酒馆,之后才回到府上。回府以后,陈昀按照往常的习惯喝了一碗安神汤药,以及半块绿豆糕,那个时候陈昀还是清醒的。而后小兰去打洗脚水,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回来就看到陈昀趴倒在自己的书桌前不动了。小兰一开始还以为,自家少爷是太累了睡着了,可是自己喊他又完全没回音,走近一探才已经没了声息。小兰陈述时,几次忍不住哽咽,根据老陈的经验,她说的不像是假话,再者她也没有杀人的动机,因此暂时排除了她的嫌疑。
宋捕快,我有新情况要反映。何故因认识李叔,被放进了陈府,与宋小洋见了面。
何故你怎么来了,我也刚得了个新线索,原来陈昀死前是去过酒馆的。
正是如此!何故拍掌道。
你怎么知道?轮到宋小洋发问。
嘿,我来这儿之前,也去酒馆吃了一碗鱼蛋面,从隔壁食客那里问到了线索。我现在怀疑陈昀是在那里中了毒,只是回到家中才毒发了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不是府上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要害陈昀。宋小洋喊来老陈,让他再去对陈富商做一次简单的问询。
我还有一条线索。何故竖起一根手指。我从食客口中得知,陈昀常常都是独自到酒馆吃面,但是他死前几日曾与一名可疑男子同行用餐,而且他们当时还喝了很多酒。
宋小洋眼睛一亮,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食客不认识;不过我猜你应该认识。这名男子身材微胖,是个圆脸。
这也太笼统了,宋小洋刚准备叹气,突然又灵光一闪,等一下,当铺的金老板?
我想他昨日应该是对你有所隐瞒。何故点了点头。
那是金老板杀了陈昀?不对啊,陈昀是几天前先见过金老板,然后才被人在酒馆杀害。这之间的联系是?
我猜测金老板和陈昀酒后的对话与陈昀被害的真相有关。我建议做两手准备,一是再次盘问金老板,得知他当日和陈昀说了什么;二是派人把酒馆看起来,任何人有任何动向随时准备抓捕。
行,按你说的行动。于是宋小洋带着何故去当铺找金老板问话,另差遣李叔到酒馆附近布置人手。
当铺刚开张,里面除了帮佣伙计外空无一人。宋小洋大喝一声,金老板何在!把帮佣伙计手里的算盘都吓脱了手。他连忙从当铺柜台里走出来,一边擦汗一边说,捕快大人,我家老板说今日他要回老家,早上就不来铺里了。
跑了?宋小洋看一眼何故,何故摇了摇头。宋小洋摸出腰间一块腰牌递给何故,城里有两个城门,我去北门,你去南门,务必把这个金老板给我堵住了。
行,若是抓了他,我们就在衙门汇合。何故接过腰牌,从当铺外面拦了一辆马车,朝南城门去了。因路上不便,她随手将玉致放走了,她知道,这猫丢不了。宋小洋也骑上自己的马,一路朝北城门飞驰而去。
宋小洋运气不赖,刚到北城门就把金老板逮了个正着。你还要往哪儿跑!
宋捕快啊。我这,这不是要逃跑,我是要回老家去。金老板神色镇定地解释。
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和我到衙门走一趟。我有话要问你。宋小洋给金老板留了几分薄面,随后将他带回衙门。何故因未在南城门见到金老板,亦返回了衙门,三人在衙门打了照面。
金老板,说说吧。我这儿可有人证。宋小洋语焉不详地指了一下立在一旁的何故,实则是在诈金老板。我们的新线索显示,你在陈昀死前的几日曾和他一起到酒馆用饭。之前对你问话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说这一点?
金老板缩了一下脖子,这个,我觉得这个和案情没什么联系,就一时忘记了,忘记了。
现在说,特别是细节,做了什么,谈了什么。宋小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金老板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圈,宋小洋直觉他要开始编谎话了。于是继续加码,金老板,看来是没进过衙门,不知道衙门里的刑具啊。怎么,我请您进牢房里看看?说着,宋小洋就喊来人,拖住金老板的胳膊,将他往外拽。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金老板扯着嗓子喊,全身的肉都跟着都抖起来。
宋小洋挥了挥手,让官差下去。行,肯说了就好,说清楚。
要把这个事情讲清楚,得追溯到半年前了。我本来是应了陈老爷(这里指的是陈富商)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但事到如今,那我也,只好食言了。金老板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半年前,我的当铺要招收一个账房,本来要进来的人不是陈昀;是另一个年轻人,具体叫什么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当时我已经准备收了这个年轻人,没想到半路陈昀杀了出来。陈老爷知道情况后,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让我改收陈昀。我想了想,陈昀的能力也不差,由此还能多赚二百两,这,何乐而不为啊。金老板咽了咽口水,不过这个事情,陈昀完全不知道,只是我和陈老爷的私下交易。能喝口水吗?站在一旁的何故倒了一杯水给金老板。金老板磨磨唧唧地喝了半杯水。
我看陈昀一直干得不错,心里是真满意,没和你们扯谎。那天呢,我和陈昀说,要给他涨钱。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认可,打心眼里高兴,所以就一定要请我去酒馆吃一顿。我们坐定以后,他就叫了酒。我这人酒量浅,一喝多了就坏事。金老板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大腿。喝多以后,我就把陈老爷托我的事情不小心给说漏嘴了。当时我也没当回事,只说他干得好,我也满意,让他别放在心上。可能那会儿陈昀心里就有点疙瘩吧,不过也没想到,这孩子怎么还想不开了。生在陈家这是他的气运啊,谁知道还把他给害了呢。
金老板,这么说,你觉得陈昀是自杀的?宋小洋愣了一下。
不是吗?金老板也愣住了,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你和陈富商都认为陈昀是想不开自杀的?所以你们希望以自杀结案,保全点颜面。何故冷不丁地开口。金老板继续擦汗。
这会儿老陈和李叔同时回来了。老陈先开口,我们再次勘察现场,在陈府发现了新的证物,可以佐证陈昀不是自杀。李叔则说,在酒馆附近抓到了一个人,是酒馆的临时帮佣。我和老板确认了,陈昀和金老板谈话那一晚,以及陈昀被害当晚,他都在现场。
漂亮。李叔,这里是金老板的口供,刚才已经做了记录,带他去签字画押。另外过两盏茶后,把嫌犯带过来。老陈,把新证物拿来看看。宋小洋说罢,李叔就拿着口供,带金老板离开了房间。之后老陈端上来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信,经确认是陈昀的笔迹。是婢女小兰在陈昀近来常读的一本书的夹页中发现的。
父亲大人亲启
儿陈昀幼时起受家族荫庇,衣食无忧、诸事无碍;生即有锦衣玉食、肥马轻裘;身边自有众人环绕,一人喜则众人乐,一人忧则众人愁。此力可堪比圣人。昀初以为喜,然多年观众生百态,方知民生多艰。民有饥色,野有饿莩;生而难养,学而无用。昀甚为惶恐。遂不欲入家业,唯有愿入街之一隅,不图安身立命,但求得以温饱;心中发愿,待存以路费,则离家远行,再做大业。不料竟忽闻当铺之事,此账房之位若以二百两换之,昀不愿。此举一断昀之清白,二绝他人之生路。昀绝不为之。是以,昀但求离乡另觅他业,求父亲大人应允。
望父亲大人不必记挂,身体康健,诸事顺遂。新岁之际,昀必携金钱返家团聚。
昀字
看落款的日期是陈昀死前的一夜所写,看来若是陈昀不死,这两日便要离家了。他想的不是寻死,而是远行。陈富商看过这封信了没?宋小洋问老陈。
看过了,在尸体下葬前一秒看的,也准许我们开棺验尸了。老陈抬头看宋小洋的脸色。
不用了,今次把验尸这一步省了,我们也把案子破了。宋小洋一拍桌子,李叔,带嫌犯!
李叔将人带了上来,这一见面,何故就有印象了,她早上也见过这人,正是给她送面的那一个。这少年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看上去连一只鸡都抓不住。他坐在宋小洋对面便开口了,是我杀的。陈昀是我杀的。
这么快就认了?李叔睨了他一眼。
本来以为他一下葬,此事就了了,没想到那些个多嘴的食客吐出了线索。事情一败露,我就知道走不脱了。陈昀那个账房,本来该我做的,就因为他那个有钱老爹,我便什么都没了,只能像老鼠一样,到处窜来窜去打零工,凭什么!生来贫穷就只能低人一等吗!少年的脸染上红晕,双手砸在腿上发出怒吼,随即就被李叔按在了桌面上,老实点。
继续说,下的什么毒,什么时候下的毒。宋小洋闷声问。
一种我偶然得到的毒,这种毒不会令人立即死去,大约要过一个时辰药效才发作。所以我特意算好时间,将毒下在陈昀的茶水中,亲自端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少年牵着嘴角微笑,令宋小洋都有些不寒而栗了。正在这时,少年突然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李叔一探,已经没了气息,死了。
何故看了一眼少年,我看他中的毒和陈昀是一样的。他知道自己得死,所以在来衙门之前就服毒了。
我怎么也要验一验这到底是什么毒。宋小洋撸起袖子。
验尸可以暂缓,陈昀的尸体还晾在府上没下葬呢。宋捕快,我看要不先去陈府把案情交待给陈富商,咱们也算按照宋大人的要求,把案子给查清楚了。其余事情,由我和李师傅在衙门善后。老陈倒是提醒了宋小洋,这才是头等大事。
好,我这就走。中午我们就不回来吃了,尸体收敛好,等着我回来查验。宋小洋走了,何故也跟着。这陈昀可真够倒霉的,宋小洋忍不住感叹。
陈昀若是早一点把心里的想法和他父亲说一说,或许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只是这杀人的无名少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还得等老陈和李叔的调查。否则这案子也不算完全清晰。
何故,我发现你很有做捕快的天赋。打个商量,要不以后白天我需要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查案子,案子只要是破了,我就发你工钱。怎么样?宋小洋跳起来搂着何故的肩膀。这要是换做从前何故肯定兴高采烈地答应,可一想起陈昀那封信,何故又觉得好多人过得都比自己还要惨呢,自己只要是有口饭吃,就应当知足了。
工钱就不用了,若是我跟着你的时候,你管我一顿饭就行了。
没问题!我给你那块牌子你留着吧,往后办案子用得上。如果再有人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是衙门的人,办事方便。
多谢宋捕快!何故拱手道谢。
宋小洋在陈府将事情的原委一说,陈富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半天才缓过来向宋小洋致谢。宋小洋公事一了,就与何故一起去下馆子了。去哪里吃呢?她们还去了陈昀生前最爱吃的那一家。这家酒馆最有名的是香辣米粉和烤肉饭,于是宋小洋就点了两道菜。老板知道她们是衙门的人,一见面,就亲自迎了上来。
真没想到这案子传得里里外外都知道了,竟然是我用的那个临时工做的,真是,愧疚啊,愧疚。
这和老板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知道他犯了案子。对了,老板,趁这会儿功夫,你说一说他的情况。不算问询,就是普通拉家常。宋小洋对这个无名的少年很是好奇。
嗯,宋捕快您问了,我肯定照实说。据我了解,他叫胡勉,是本溪县人,为了赚钱才来丽城谋生。家里好像还有弟弟妹妹,具体没问过。我早前还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他不爱说话,干活算是麻利。我这个酒馆晚上人多,他有空才过来。除我这里,他也在其他地方打零工。只要他来了,我就按工时付他钱,现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他有必要这么恨陈昀吗?宋小洋转头问何故。
或许,陈昀只是压死胡勉的最后一根稻草吧。饭来了,咱吃饭。我不吃辣的,香辣米粉留给你了。何故伸了伸舌头。
行。宋小洋捧过米粉,大口嗦了一口,你别说,还真的是招牌,好吃。
吃完饭二人就回了衙门,知府宋大人一听说他们四人按时破获了陈富商的案子,喜不自胜,中午特意给老陈和李叔多加了一个荤菜。这会儿老陈和李叔也都吃过饭了,一个在写案情报告,一个去做补充调查和问询。宋小洋一过衙门,就去验了尸体,何故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就同宋小洋告别,二人约了晚上在义庄见面再叙。
因晚上要招待宋小洋,何故回义庄后重新收拾了一番,破败还是破败,总归是齐整了。玉致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像摸出去鬼混的模样。何故搂着玉致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直到宋小洋又提着食盒来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今天的饭菜不合心意?何故问宋小洋。
边吃边说。宋小洋打开食盒,饭菜丰盛,令何故的口水加速分泌。她二话不说将四盘色泽诱人的佳肴端到了桌上,并拾起了筷子。宋小洋见状也坐定,起了话头。我检查了胡勉的尸体,不能确认他中了哪一种毒。
连你也查不出来吗?这么奇怪。何故夹了一只大鸡腿,刚准备下口,又顿了一下。
嗯,很可疑。另外,李叔拿着胡勉的画像在酒馆附近的街巷进行了走访和问询。我们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陈昀会是压垮胡勉的最后一根稻草,胡勉为了进丽城的书院读书,欠下了一笔巨款,未曾想这钱的利息越滚越多,到了他难以偿还的地步。如果他当时能被金老板收留,有了这份保障,也不至于被人苦苦相逼。我在验尸的时候发现了胡勉身上隐蔽的地方有多处新、旧的瘀伤,应该是被要债人所殴打所致。在这种情况下,陈昀成了他唯一可以发泄的出口。
何故给宋小洋盛了一碗白菜豆腐汤,你对陈昀已经有所交代了,希望他下辈子可以投胎到一个普通人家吧。
还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我伯父疏通了点关系,葡萄果会去西边宛城的一户人家生活。宋小洋接过汤碗,露出一点笑容。何故在啃鸡腿,她虽然不确定葡萄果到了宛城是否会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但在丽城,葡萄果的生命线似乎看不到延伸。那么还是去宛城吧。何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连着查了两个案子,累死了。明天是我的假日,咱们白天出去玩吧。你想去听戏还是玩牌。宋小洋以往的假期都躺在家里睡觉。
听戏吧。何故想了一下回答。二人约在第二天下午去瓦楼听戏。
何故终于脱下亚麻色的粗麻裙子,换上一件前年过节时府上发的新衣服——条艾绿色的长衫。不过她没等来赴约的宋小洋,来的是带刀的李叔。何故当即心中警铃大作,不妙啊。
宋捕快让我来告诉你,今日她去不成了。城郊出了大事,她被宋大人临时喊去了。
又死人了?何故皱眉。
李叔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宋大人还说过了这阵要找大师给看看。何故也没说话,送走李叔后,抱着玉致进了义庄。
何故换了衣服,独自出门了。她原本是打算看戏的时候蹭宋小洋的饭,不过这算盘落空了。她拿着仅剩那点钱去酒馆吃鱼蛋面了,因与老板已熟识,老板还多送了她一只流沙奶黄包。
听说南郊又出事了,这日子真不太平。我都在想着要不要晚上早点关门算了。酒馆是个开放环境,消息很灵通。
怎么,我今儿没见宋捕快,出什么事了。何故借机打听,她预感事情不简单。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听说。酒馆老板犹豫了一下才讪讪开口,说是云楼书院死人了。
云楼书院?何故知道这个地方,是丽城读书人闹个头破血流都想挤进去的。云楼书院的先生都是在京城学府里镀过金的,学问和才识是公认的、一顶一的好。不仅是丽城的学子,宛城、本溪县、菏泽乡,这附近的大城小县但凡想要考取功名的学生,都要来云楼书院试上一试才死心。而云楼书院每年的中榜率也是高得惊人,坊间都说能进了云楼书院,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富饶乡。云楼书院出事,这可比陈富商死了一个儿子大多了,这关乎丽城的名誉。云楼书院在丽城有两块地,一块在城里,一块在南郊。在城里的多是刚入学的学生,在南郊的则是下一年即将考学的学生。南郊出了杀人案,无论死的是先生还是学生,都是可以令街坊邻里茶余饭后足足谈上三天了。何故有点头疼,替宋小洋。不用说,这桩案子也不可能无限期地调查,最多三天也必须有结果了。
何故吃完饭到街边的摊子上用余下的铜板打包了两块饼;在卖菜婆婆手里买了两根胡萝卜和一卷圆白菜。为了省钱,她得做饭了。
冷冷清清的夜晚过得很慢,清晨的光不情不愿地洒下来,何故躺在昨晚新搭的破木板床上,勾了勾手,将玉致卷进怀里。你可是个真神仙,整天不见你吃东西,活得比谁都快活呢。门外传来急切地拍门声。
怎么了?今儿这么早搬尸体?何故打开门,看到一脸铁青的李叔。
宋捕快有命,令你速去云楼书院,具体的情况,我路上和你细说。义庄的夜班不用管了,宋大人会安排。李叔这话一出,何故就知道事态恐怕是更严重了。何故不敢多言,将玉致揣进怀里,跟着李叔走了。又死了两个学生。李叔骑马带上了何故,二人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一路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