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偶尔有漩涡,转着转着便吞下几片枯枝残叶,水面只冒几个泡,便再无痕迹。老渔夫说,那是龙在眨眼。此刻夕阳西下,金光渐黯,水色转为深赭,漩涡处更是墨黑如渊,果真像极了一只只巨眼,冷冷地窥着人世。
只见樊鸢手指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便从她手里迸发出来,但单凭樊鸢一个人估计不行,需要一个能控制水的人来帮忙:“知瑶,用你的控制法术来帮我。”
易知瑶点了点头,走到樊鸢的身边,她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下,仿佛虚按着某种看不见的琴键。
江面原本细碎的波纹忽然凝滞了。水流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开始汇聚,在她脚下的河段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下一秒,漩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水门,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樊鸢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程云潇和易知瑶见樊鸢没出什么事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
一道刺眼的光芒迫使他们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后三人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街道两侧,中西杂糅的骑楼连绵不断。底下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绸缎庄、银楼、茶肆、西药房、百货公司,五彩斑斓的幌子和霓虹招牌争奇斗艳。
完全就是一副民国风格的装饰,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旧时候留下来的,但看着这个年久失修的房屋,感觉像旧时留下来的。
随即,听见了易知瑶的一阵惊呼,她惊讶地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位置:“手机地图上显示,我们在南京……”
难道,龙吟江下面藏着的是连接宁洲和南京的通道?
传入耳中的是一阵阵叫卖声,原来旧时还没失城的南京是这样的繁华。
有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戳了戳樊鸢:“你们是新来的?”
“新来的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民国时期初代玄术师留下来的旧址,只有继承了初代法力的玄术师才能够来到这里,现在却被瓜分成了三个门派,分别是漱玉阁,沧溟阁和栖云观,三个派别之间互相不对付,最好是选一个门派拜入宗主麾下,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够这样跟着残留的气息进来了。”
樊鸢主动上前搭话:“那姐姐,你可以和我们说一下这三个门派间有什么区别吗?”
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看了眼时间,应该是不急着要去干什么事情,便和樊鸢她们聊了起来:“漱玉阁的宗主姜辛夷是一个非常和蔼的老先生,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开启初代信物的人,所以他掌握的玄术能力非常强大;沧溟阁宗主赵朔脾气特别暴躁,主张用攻击性玄术解决一切问题,劝你们尽量少招惹那个派别的人;栖云观宗主孙越洲基本就是个六根清净的人,比较随性,他们派别的人也比较随和。”
女人仔细端详了一下樊鸢:“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云纹白玉佩的继承者,我最讨厌的玄术师。但是你,我很感兴趣,我叫顾栖棠,栖云观的学生,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樊鸢似懂非懂地回答道:“啊,好的。”
顾栖棠说话简直像个机器人,机械般地掏出了一个法器交给樊鸢:“这是玄界的通讯器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在玄界,手机是禁止被使用的,所以请各位将手机藏好不要拿出来。”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老旧的城墙泛着阵阵青苔的味道,在这里四处逛了逛,卖的东西都是以前南京城里能见到的珠宝首饰、喜闻乐见的糖粥藕、酥糕,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玄术师在斗着蝈蝈、蛐蛐,甚是有趣。
要不是刚才的顾栖棠和他们说到有关手机的话题,她都快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民国时期的南京城。
这里的一切仿佛透着一丝荒诞。
易知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眼里透出的不再是往日那般笑意盈盈:“那,听刚刚那个人说,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只是偶然吗?”
程云潇蹙了蹙眉头,手有些不自然地晃动,身上似是有怨灵围绕般:“看起来这宗主是不得不选了,我只能肯定那枚复制的玉佩现在绝对在这里,但具体位置究竟在哪还是无法得知。”
他们正讨论着,但樊鸢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胸口陡然抽痛了一下:“他们拿走这枚假玉佩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目的,那东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复活。”
“你是不是想说,那个想偷走玉佩的人正在暗中帮助那东西。”程云潇补充道,“但只有留在这里才有可能知道剩下的一切。”
......
此时,城墙上的一个玄术光球正在实时向暗处的某个人汇报着这一切。
一股低沉而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果然追到这里来了,还是不能太小看她。”
门“吱呀”一声响起,被猛然推开,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人恭敬地双膝跪在地上,将一枚白色的信物递给那位不见面容的男人:“尊主,您要的东西已经取到了。”
那个被称为尊主的人冷笑了一声,随后用手指随意一挥,那人猛地飞了出去撞在了坚实厚重的墙上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哼声。
黑衣服的男人从墙上摔落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尊上”将沾了血的白纹玉佩丢在他面前:“蠢货,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是假冒的白纹玉佩吗?居然还把他们给引到了这里,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桨糊吗?”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无形的咒语,迫使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尊上息怒。”
“罢了。”尊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换个角度想,猎物这不就自己上门了吗?只要她还待在这里,就不愁没机会下手。”
随即尊上转怒为笑:“你们先出去吧,我需要自己一个人想一想要怎么对付这三个不速之客。”
天空原本湛蓝如洗,烈日灼灼,却毫无征兆地被一片不知从何涌来的巨大乌云吞噬,光线瞬间收敛,燥热的空气骤然冷却,沉闷的阴影迅速笼罩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气。
三人一齐找了个小茶楼避雨,顺便商讨一下要加入哪个门派以便以后能够更自由地进出这里。
因为刚刚顾栖棠的搭话,樊鸢倒是更意属于她所在的栖云观:“那个,我有点想去栖云观,你们呢?”
程云潇有些犹豫:“我也有些想去栖云观,但还没完全决定下来。”
樊鸢听他说完这些话,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手指:“那知瑶你呢?”
易知瑶用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樊鸢:“樊鸢去哪,我就去哪儿。”
这句话刚说完,店铺的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了三个男生也是同樊鸢她们一样,穿着现代的着装。
待他们落坐之后,樊鸢的眼神不禁细细打量起了他们,在下一秒,嘴里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曲墨?”
坐在那边的男生转头看了一眼樊鸢的方向,脸上的神情从严肃转变成了疑惑再转变成了欣喜:“樊鸢?!看来你是拿到那传说中的白纹玉佩了?”
樊鸢点了点头,随后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去:“诶?原来你也会玄术吗?”
曲墨轻轻“嗯”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些略微的不自然:“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大部分人在他们成年的时候才能开启信物,但我十五岁便成为了玄术师,已经当了三年却还不比人家一年资历的人厉害。”接着话题一转,“话说,你是不是还没加门派,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漱玉阁?”
话题转得急促,樊鸢疑惑了一瞬间:“其实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后一个叫顾栖棠的人,感觉她在的栖云观是不是比较厉害。”
曲墨恍惚了一下,随即嘴巴夸张地张成了一个“O”型:“你们见到顾栖棠了?!她的行迹神出鬼没,一般人想见还见不到。”
樊鸢来了兴趣:“她是不是玄术比较强?怎么一说她的名字你会这么震惊?”
曲墨还没有说话,那店家却接过了曲墨的话:“何止是厉害,她10岁就继承了信物,12岁便在孙宗主门下学习,14岁就掌握了各种玄术,平人至多掌握两种,但她掌握了三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玄术师。”话题一转,“但栖云观的宗主收人是要看天赋的,没点天赋的人是进不了栖云观的。”
曲墨当即脸色就黑了,似乎是在怪店家抢了他的话。
樊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身边曲墨的异样。
但下一秒曲墨突然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慌张:“樊鸢,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诶,但外面还在下雨!”
易知瑶摇了摇头:“这有什么难的。”
只见她的手指尖突然萦绕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手指对着天空绕了两圈后,那雨像受到什么指令般戛然而止:“我不能违背自然法则,玄术只能维持三分钟,趁雨没下了就赶紧去吧。”
曲墨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同辈分的玄术师可以操控自然元素熟练到这种地步,略微有些震惊,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谢了。”
......
“蠢货,这么点小事交给你你都办不好,你说我还留着你有什么用。”说着这么狠的话,但男人的声音极度温柔,丝毫听不出有半分责怪之意。
曲墨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跪在地上但身体几乎是被吓得正在发抖:“尊上请您息怒,都怪那店家非要来插嘴,不然我——”
他的声音被打断,尊上托起他的下巴:“好了,去镇魂所领罚吧,下次办事再这么不利索,我就直接杀了你。”
“镇魂所?!”曲墨脸色突然煞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内心建立起来的堡垒似乎在一瞬间崩塌了,“尊上息怒!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不要送我去镇魂所啊,镇魂所的人是何等恐怖,不死也成残废了啊!”
尊上只是挥了挥手,瞬间就有两个男人冲进来将曲墨带走了,整个房间内还余留着他的惨叫声。
“没关系,我会托人提前打点,让你受的刑轻一点~”
......
樊鸢:其实店家是顾栖棠的人吧!
作者:猜猜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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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镇魂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