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得到信的那会子正是正午,到了饭点大家都不是太有胃口。
“许安你能别走来走去吗?”
容止看着头晕,发出控诉。
他们的人已经在外头找了一天一夜,他们一行人也是在山林里奔走了一夜才回来歇息不久的。
众人的状态和脸色都是差不多的,疲惫,焦躁和不安交错复杂。
除了在一旁的绿衣裳的女子,她眼神懵懂像是对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却不见害怕。
“你们好奇怪啊,把我带回来又不说话,你们是想强抢民女吗?”她笑意盈盈地问。
容止暂时没有闲心去管他的这位师傅,需要她时她哪哪都找不见像是躲到天涯海角了一样,如今找到也她了却又失去了记忆,真说不上是靠谱还是不靠谱。
许安红肿着眼睛还要同人犟嘴,他的声音哑极了:“谁是我们啊,明明只有一个人要带你回来!”
容止心烦得不行:“您老能让我们歇息会吗?”
真心没见过那么不省心的师父。
兰雪个性还是那个个性,不服气道:“什么意思啊明明是你要带我回来的,现在又嫌弃我,我不留在这了!”
容止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予她,任由她作。
如他所料,兰雪只是嘴上过过嘴瘾并没有动作。
她撇撇嘴,小声喃喃:“还真的认识我啊……”
“那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啊,你说我老我很老吗,看样子我很年轻才对啊,还是说我是你的亲戚,只不过是辈分比你大而已?”
她抛出一大串问题,容止表情未变,对答如流:“师徒,很老。”
容止心想每每都是这些问题,换新都不愿意。
他连兰雪接下来会说什么都能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果不其然,“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容止换了副耐心的表情,终于肯哄一哄她:“师父我们现在很忙,能不能晚一些再说。”
之后就对她置之不理了。
兰雪似乎是看出无理取闹没有用,装出长辈气度来,却不知这样像小儿扮角,有些莫名的滑稽。
“既然你说我是你师傅,那我叫什么你知道吗?”
容止:“您想要叫什么便叫什么就好了。”反正把你真正的名字给你,你也会嫌不好听闹着换一个名字,等记忆回来之后又当之前的那些事没有发生过,接着用兰雪这个名字。
这情形容止遭遇不下五遍。
兰雪撩撩发,这么随便?
她清清嗓,看了容止那张被冠誉为世家第一公子俊美无双的脸庞,即便是记忆丢失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诶呀,你要不说我原先还以为你是我的情郎在市集的众目睽睽下如此紧张我,我们却只是师徒关系吗,真的是正经师徒关系吗,清清白白的那种?”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旁人听了这话都得退避三舍,容止习以为常打断自个师傅不知道什么做的脑袋里虐恋情深的幻想,道:“清清白白,我是被你养大的。”
听了这话,她嘴吃惊得略微张大:“你是我儿子,我竟然那么畜牲?!”
“……”
如果面前这人不是他如假包换拿不出手的败家师父,容止真的想把她毒哑再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容止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并语重心长地认真看着她道:“师父,我们真的有急事,有话晚些再说好吗?”
兰雪歪了歪嘴,她也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
找到兰雪的确是偶然,容止从没对能找到自己这位神踪鬼迹抱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用兰雪没失忆之前的话说就是——随缘就好。
容止在寻顾亦安的途中路过急事,他策马而过见到市集有些异常拥护又看到熟悉的身影,就上前查看,如他所想正是他那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师傅。
她被人牙子拽着,拽着他的人说兰雪是他媳妇,跟别的汉子跑了家里的孩子没断奶就不管了,吵着闹着要兰雪同他回去。
兰雪失忆不假可依旧不是个啥的,她极其嫌弃地说:“我眼睛又不是瞎看得上你,我要真是你媳妇我跟人跑了也不奇怪吧?”
“好恶心啊,这个设想,我怎么都不可能是你媳妇,回去洗洗眼睛再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人牙子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容止知道她的性格是如何都不可能让自己吃了亏的,他出手的原因在于他在不出手遭殃的就是周围的人了,到最后兰雪惹了大麻烦还是他和白乜收摊。
有时候他们也在想,兰雪把他们诓骗到宫里有那么个一官半职是不是为了好帮她善后。
思绪收回,他霎时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在场的人除了许安都察觉到了,只听“咻”的一声一只暗箭不知从何处飞来,它的目标并非屋内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尖锐的箭头带着一封信,内容简短却足够让紧绷了一天一夜的他们松了一口气。
殿下安全,请赶来城外东面五里地木屋。
……
同容止随行之人足足有五个人,根本就要不了这么多个人,然而大家心里都放心不下顾亦安,无论如何都要跟随。
容止劝不动他们,便随他们去了。
一群人中放心不下顾亦安并不包括兰雪,只是她闲着也是闲着,认定容止他们是要丢下自己出去找刺激,吵着闹着也要去。
容止是真拿这个姑奶奶没辙。
“诶诶,你们慢一些,那么颠快把我骨头都给颠出来了。”
没人在意兰雪,只是容止先向晏狮开口:“太傅您还好嘛?”
“不必在意我,再快一些也可。”
兰雪:“?”
“我老还是他老?”她这会也不计较容止说她老了。
容止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第一次见到兰雪时她就是这副二十来岁的模样,如今过了十来年还是如此,活像民间故事里的天山童姥,可容止从没见过她有什么天山雪莲。
听了这话,兰雪一反常态的不闹腾了,换了舒服点的姿势眯着眼休憩。
众人在瞧见被钉在柱子上的信时,第一反应是顾亦安被抓住了,背后主谋要拿顾亦安要挟他们,在瞧见信上内容时才察觉自己想象有些丰富了……
但这些都并不能保证这是不是陷阱,容止的心还是悬着的。
怀着种种复杂交错的心思,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事实上是容止一天一夜精神过于绷紧了,四周风平浪静并无危险。
勒马下车,许安等不急车停稳就立即跳下马去,给清,隐皆是一惊,“许安!”
屋内之人自然不可能毫不知晓屋外的情况的。
实际上在他们出门的时候,文末未就已经把消息告诉给了顾亦安,让他放宽心。
宋十劝诫过文末未,最好是不要出现在太傅和国师的面前,文末未却一意孤行,他还想好好跟顾亦安告个别。
他跟在顾亦安身后,替顾亦安拿着一招。
许安看见顾亦安身上带了伤立马就潸然泪下,止都止不住,边哭喊:“呜呜呜,公子……”
顾亦安摸摸了他的头,安慰他道:“好好的,别哭了。”
身后的文末未却盯着顾亦安摸过许安的那一只手,装作不在意摸摸自己的后颈再瞥开眼去。
容止知晓其中内情一二,对文末未自是给不了几分好脸色,他凑过去把文末未挤兑得远离顾亦安,还不动声色瞪了眼他。
文末未并不觉得自己无辜,但依旧对容止的这一举动感到不爽。
他其中含义不就是让他离他远一些吗?
他好似反骨起来了,冲人挑衅一笑,我偏不,我还要再近一些,再进一些!
“我之前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
顾亦安一个眼神就让容止闭上了嘴,这个时候了还要说教他。
许安还在哭喊着,红肿着眼瞧见顾亦安的手中没有一招,在文末未的手中便凭着习惯去拿了过了,顾亦安看着文末未不舍也不能不给。
剑被夺过去后,文末未握着空落落的手心,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真不是滋味。
看到他们一大家子团圆,文末未甚至想要嘲笑自己:看吧,你显得多多余啊!
妒忌的心理像藤蔓久久缠绕着他。
文末未清楚的知晓这会子,他不能发疯。
离别与告辞同文末未许许多多不想发生的事那样以不可抗力依旧发生。
他扯出一个不那么悲情的笑容,说要好好同人道别这时嘴里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顾亦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人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风沙太大迷了眼吗?
他跟容止,许安吩咐说了两句话,随即转身走到文末未身边。
“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顾亦安再给他机会。
有,可太多了!
“你答应我的那些事,你不可以忘记。”还有我会回来找你的,你别想把我丢下。
顾亦安点了两下头,应下了。
两人相视良久,最后还是文末未催促他:“好了,你走吧,你朋友等得有些久了。”
顾亦安:“告辞。”
文末未竟然觉得这口有些难开,如果可以他不想那么早就和他告辞,可惜不行。
“告辞。”
顾亦安随众人归家,独留文末未再原地。
他看着马车驶向的方向,暗自排腹:怎么连个头也不回。
马车上,容止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顾亦安与那面具人的离别觉得两人莫名的粘糊,关系远远没有表面来的简单,他有个可拍的想法然而又不敢向顾亦安发难,只好独自纠结。
许安没有容止那样弯弯绕绕的肠子,好奇便直接问了:“那个人是谁啊,面具好恐怖啊,我晚上回去会不会做噩梦!”
顾亦安沉思了会,想了个好一些的措辞,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缘人。”
被文那小子听到得爽死[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