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不宜久留,可还没等顾亦安决定好下个落脚点,他就得到了容止和老师要离开的消息。
容止要说的早已在之前的几个践行宴上说完了,再说反而会显得太过于矫情和繁琐。
晏狮反而是顾亦安想要对他说些话,他酝酿久久苦笑道:“老师还是抱歉。”
晏狮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精明的眼眸盯着顾亦安看了了许久,虽不知道顾亦安是在为哪方面道歉,但是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关系。
他不会认为顾亦安是自己的学生就试图掌控他的人生,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一个资格。
“孩子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存在大错,你知道吗?”
顾亦安轻微咬着唇,像是克制一些什么,下一刻他像脱弦的箭主动抱住了教育了他十来年的老师。
晏狮轻拍拍他劲瘦的背,做安慰状。
……
容止这个麻烦走了是没错,不过却似乎给顾亦安留下了很大的一个麻烦。
在临走之际,容止总算有精力和时间去交代兰雪的过往,兰雪也总算弄懂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的确是容止的师傅不假,养育教导了他十多年,她似乎得了一种怪病过一段时间便会失去记忆,认不得所相熟的所有人。
容止并未提及白乜,兰雪的重点却在于他和容止竟然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师徒关系,她对此感到有些惋惜。
介于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记忆,以及容止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会想和容止回到宫里,再放任她到处乱走那自然也不可能,那也只能拜托顾亦安了。
顾亦安自是不会想招惹这么打个麻烦,他甚至对兰雪有些阴影……
每每兰雪进宫失忆也好没失忆也罢,总不肯放弃收他为徒的这个念头,顾亦安不知道拒绝了她多少回,她就是那么有毅力的不放弃,甚至纠缠了顾亦安许多年。
譬如此刻。
她瞧见顾亦安如同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一下就凑到他的跟前来。
“诶,你是不是也是我的徒弟,比那小子长得还要合我口味。”
顾亦安:“……”
看到顾亦安的神态,兰雪就知晓他又猜错了,不耐烦地挠了挠脸:“不应该啊,你应该是我徒弟才对啊,怎么会不是呢?”
她眼轱辘一转,坏主意便起了来,完全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甚至带着几分地痞流氓味拿着肩膀撞了撞顾亦安,还随带对人抛了个媚眼:“誒,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顾亦安一个男子被她衬托得像一个黄花大闺女。
许安一行人被兰雪的大胆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安挺身站出,气势上大有势死守护顾亦安清白……哦不,是清净才对。
“我家公子已经拒绝过你很多次了,你忘记了而已。”
兰雪眨了眨眼,满不在乎道:“哦,是吗,那你可真没眼光。”
接着她又懒懒地伸了个腰,冲顾亦安邪魅一笑:“不过没关系,我明天还是会再问一遍的,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改变主意。”
顾亦安的头有些疼,他能够理解容止的心态了,因为这样的话兰雪也曾对他说过不下十遍。
出一趟门都遇上了什么人啊,非要同人结拜见义勇为的女侠,早已相识却一遍又一遍失忆励志要收他为徒的兰雪。
顾亦安拒绝自然是他的缘由,除了不想和容止和白乜成为师兄弟的关系除外,他对兰雪的身份一直存疑,再看容止白乜被兰雪整成的惨样,他是没有任何理由答应兰雪的。
许安对此倒是有些兴趣,在他眼中兰雪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好歹培养出一个摄政王一个国师,好不威风,说不定他做了她的徒弟,自己日后也能够有大作为呢!
他大白天就做了白日梦。
顾亦安还不了解他嘛,可他却没有打算替他开这个口。
许安别别扭扭凑到兰雪的身边:“你看我怎么样?”
兰雪眼都没抬:“我对于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的自荐枕席不感一丝一毫的兴趣。”
她还补充了一句,借用许安的说法呛了回去:“而且……我应该不是第一次拒绝你。”
顾亦安就等着看许安吃瘪呢,心里独自偷偷笑着,面上忍得厉害。
许安志只听得懂字面意思,恼羞成怒气得话都说错:“谁给你枕席自荐,你以为我很稀罕吗,还有这是我第一次问你!”
兰雪还能让个小屁孩占了话锋吗?
“好吧好吧,你说几次就几次了反正我又记不得。”她摆摆手。
许安:“……”
这样反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他说不过她,独自找个角落生闷气去了。
兰雪本身就是个话唠,一会不说话就摁耐不住,若只是看年纪不看外表那他可谓是称句老顽童也不为过。
只是没有人有这般胆量称呼她。
兰雪懒洋洋到:“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顾亦安和许安都不是太想理他,还是清接下来话茬:“公子还没有吩咐,反正如今江南是不能久留的了。”
清对于这位前辈是有几分敬重的,许久之前他曾见过容止和白乜联手向兰雪出手,两人略显吃力,兰雪却只当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他看得出来摄政王和国师都没有放水而是权利应对,在这种情况下兰雪还能够泰然自若,可见实力的恐怖如斯。
兰雪还不知道自个在他人心中如此敬重呢。
她睨了他一眼,转而向具有话语权的顾亦安发问:“接下来去哪?”
顾亦安很是随意:“前辈想去哪?”
兰雪怎么会知道,明明是她在发问而如今顾亦安又把问题抛回给她,且还有一点她极其不满。
“叫什么前辈,我模样看上去只不过比你大上那么几岁,你在外边那么称呼我,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继母呢!”
众人:“……”
兰雪:“说要让我决定去哪,倒是拿出舆图给我看看啊。”
隐递给她,她却还是不那么安分的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决定去哪。
兰雪极其随意地把舆图挂在墙上,然后拿出不知道从哪来的匕首跃跃欲试,还兴奋地告诉他们:“扔到哪就去哪!”
那真是很随意了。
许安看着她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匕首,好奇发问:“你从哪里拿的匕首?”
“从身上随意掏出来的,你不行吗?”
谁能行啊?
许安还是说不过她。
清,隐则是一致看先顾亦安,顾亦安对此并不表态,也是很轻松随缘的模样。
兰雪才不管他们同意与否,既然顾亦安都问了自己要去哪,不就是任由她决定吗,还能说话不算话不成?
这么想着,兰雪控制着力道把手中匕首抛出,正中靶心。
兰雪潇洒一笑,“快看看是哪?”
许安一下就凑过去了,然而看清后脸色难堪,转而看向顾亦安,弱声道:“公子……”
清,隐也看到了,神情皆是有些难喻。
兰雪发觉到他们都怪怪的,向前走了几步:“你们干嘛欲言又止的,我运气不好挑到了什么龙潭虎穴吗?”
顾亦安看他们的样子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果不其然,果真如此。
“紫京。”
只瞧见基于刀尖之下的地域,正是顾亦安心心念念要逃离之处。
兰雪把匕首拔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就嘟喃道:“还真是龙潭虎穴啊……”
她能够隐约发现众人对这个“紫京”有所避讳,她出奇的对此不好奇也没多问,只是她倾身倒向窗台,一双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感受着微风,看不到表情。
在外人看来还有些任性地说道:“今天手气不好,晚些再决定吧,我听到这两个字不知怎滴心悸得厉害。”
话是那么说,可看样子完全像个没事人。
顾亦安怎会不知她的用心。
……
恐再生变故,顾亦安等人连夜驾车离开江南,无需管会使向哪去,此地不宜久留!
这会子许安才回想起一件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的事,他支着下巴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万俟哀:“那个见义勇为的女侠呢?”
自从顾亦安被追杀那日,万俟哀也连通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便顾亦安找回来了也还是没影。
尽管这其中有说不清的蹊跷,但就是没有人把刺杀和万俟哀联系在一起,毕竟要相信万俟哀的脑子能参与杀害顾亦安的谋划里,倒还不如相信许安能倒背如流四书,五经。
顾亦安都快些要忘记有那么个人的存在,也看向来清,隐二人像是要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
二人均是摇头不语,这些天为顾亦安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空闲去管万俟哀是如何消失的。
不知道便算了,大家无非是萍水相逢罢了,提过这一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万俟哀这个名字。
兰雪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眉心和眼皮都跳了一下,但没有过于在意,只当是马车颠簸了一下,不耐地吩咐:“车使得平稳些,清明早过了,那么急去上坟吗?”
众人知道她的个性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除了兰雪都是男子,兰雪更是长辈,顾亦安默默把主位让给了他,许安也是坐得理她远远的,微恐挤到兰雪,按她那脾气肯定会迁怒于他。
兰雪看他们避自己如蛇蝎,不免觉得好笑。
她故意坐到顾亦安身侧,把许安挤到一旁,挑眉说道:“我们是北上还是南下?”
顾亦安面色如常没有立马回答,看向驾马的隐,隐一时没有听清,还是清提醒他到才回了:“南下。”
兰雪打了个哈欠,侧着眼看顾亦安的脸庞,不禁感叹这男娃还真的长得完美无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令人感叹怎么有人能生成这个模样。
兰雪还想到了自己每回失忆了见到了顾亦安都应是这样的心态才是。
她歪歪头带些轻佻:“你要是生在普通人家便好了。”
这话顾亦安琢磨不透意思,但是光是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容止没有太多的时间同兰雪讲述太多,只是一个大概,所以兰雪不清楚顾亦安的真实身份,容止知晓她早晚会想起来便不想多费口舌。
兰雪只能够通过顾亦安的吃穿用度来猜测他们不是普通人家,或许还不止。
有钱就行,别让她饥一顿饱一顿就行了。
兰雪大致还能猜测自己的身份不简单,至少是个厉害的大人物,不然的话它可不信这群人是因为她年长才对她敬重有加的!
她悠闲至极,看看马车上的众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谁都不搭理她,兰雪当即起了坏心,她随性而为:“我夜观天象,我们这一路南下注定不太平。”
她胡说也不打草稿,她还没有入夜就早已睡了过去,醒了也不会开窗怕月光影响自己睡觉,哪里来的夜观天象。
顾亦安早知道他出宫就注定太平不了。
其余人除了许安都没有太把兰雪的话放在心上。
许安忧心忡忡地问她:“什么?!”
顾亦安扶了扶额,他早就说过许安是被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输钱的那一类人。
她故作神秘没有接着把话说下去。
她继续作妖:“我想要喝酒。”
像是看准了顾亦安一行人上路不会带这玩意。
事实上顾亦安他们还真就带了,喝酒误事不假,但是夜里驾车难免温度骤降,这酒是顾亦安备着给清,隐暖暖身子的,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顾亦安记起容止的话来——不能事事都由着她来。
所以即便酒在箱子里摇摇晃晃,顾亦安也对兰雪的话置若无睹。
直到兰雪闹腾起来,顾亦安才冷脸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