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原先觉得没什么的,一个饰品罢了,给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如今看来好像他还真的能怎么样。
他能后悔问他要回来吗?
遮掩伤痕的东西,离开了伤疤便显于人前了,累年旧伤顾亦安无甚在意,如今他也不在宫中也见不到娘亲,所以也无需在耗费心力去做他人想要他做的事了。
其实脱下之后,顾亦安也一阵没由来的轻松。
好像什么背负已久的东西,被他丢弃在一边无需理会,真正自由。
耳链被文末未小心翼翼如视珍宝一般收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闷,要不要把窗给你打开?”
顾亦安还没有说话,他就自顾自的去把窗开得大一些来。
然而回来坐下没多久,又自言自语道:“算了,你如今受了伤受不得风。”
接着又去把窗关得严严实实了。
他甚至没有给顾亦安说话的机会。
“你别乱动了。”看着我心烦。
文末未不知道为什么顾亦安要这么说,不过依旧照做了。
他们之间又没有话说了,一时间又开始尴尬了起来。
顾亦安仍然不在意。
文末未却想给他解解闷,讲个故事啥的,不过脑子不那么好使,一时半会想不起可以给顾亦安讲的故事。
“你去过的地方多吗?”他突然就这么问了文末未。
文末未固然长时间把精力时间投入到枭骑营中,只是他还听命于文名轩常需四处走走,所以也算是去过不少的地方。
他自谦道:“也不算太多。”
“五岳去过吗?”
他又不是去玩的,当然没有。
“东海和南海呢?”
文末未回忆了一下:“东海去过,南海有些太远了,有那么一回快到了南海的地界了。”
“东海如何?”
顾亦安就这么慢悠悠地问着他,不免有些惬意。
文末未不清楚顾亦安在问什么,想要弄清楚什么,只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东海和江南这处离得不甚远,风土人情感觉不差多少,只是近海的人家通常都不会住在园林里太潮了,近海的天气也变化莫测的一会晴一会雨,一会东边日出西边雨,这句诗是那么说的吗?”
文末未生怕他在顾亦安面前出丑。
观察着顾亦安的神情应当是没有念错的,他瞧着顾亦安似乎听着津津有味,也努力细细回想起来:“东海的鱼虾卖得比大米还要便宜,有的鱼比你半个身子还要大,不过那边的渔民挺苦的,海上要起了浪会有一丈那么高,一下过来便能把船给打翻。”
察觉到顾亦安的神色变了,文末未独自懊恼: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啊!
他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说:“那边的鱼汤鲜美极了,无需加入什么调料,钓上来直接丢锅里大火转小火烹煮上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喝了,一碗下肚还想要喝一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他说得绘声绘色极了。
然而没一会他便想起来,身旁人的身份来,人家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啊,用得着你在这介绍,他会觉得自己很美见过世面是个乡巴佬吧……
文末未的想象力实在丰富,顾亦安专注在他的话里,他自个却想到天南海北去了。
“抱歉,我记得不是太清楚,等以后再去了或者去很多的地方再和你说好吗?”
顾亦安没多犹豫便婉拒了:“不用。”
听到这两个字,文末未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他沮丧道:“好吧。”
他还在计划如何让顾亦安回心转意,下一刻听到顾亦安的话转愁为忧了起来。
“我会自己去看的。”顾亦安的眼眸中充满了向往,波涛汹涌要将文末未吞噬殆尽。
文末未又转念,怎么样才能让顾亦安把他一块带去呢?
他们之后还会有交集吗?
他不禁叹惋,可惜他即将要回北疆了,不知道那老东西又有什么鬼主意。
最好别给他没事找事!
“你接下来要去东海吗?”
“不一定吧。”
文末未以为顾亦安仍旧对他有戒备心,不成想人家是实话实说。
“我下次要是以另一副面孔来见你,你还会认出我来吗?”
“你非得以假面来见我吗?”顾亦安不理解的反问道。
其实文末未就是那么个意思,他下次见他以真容,顾亦安还会认得他吗?
但文末未只是笑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顾亦安却对他说:“你觉得你自己掩饰得很好吗,不靠瞳色我都能认出你来。”
他的语气透露出一些得意,文末未觉得此时的他像一只骄傲的凤凰,可爱得要命。
他甚至还有些阴暗地想,能不能把他拐回北疆。
“你真厉害。”文末未夸赞他。
顾亦安奇怪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病又犯了。
顾亦安这个姿势坐久了有些难受,动了动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
不久前他们还是相互嫌弃,一开口就互相讥讽的关系,不过过了没几天就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唠家常。
所以说啊,人真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文末未眼轱辘一转又起了坏心思,既然方才顾亦安把耳饰给予来它,是否就是默认他们是生死之交了呢,既然如此他对顾亦安即使那么多不了解,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多问问他呢?
“我出去一会。”他对顾亦安那么说道。
他想要知道,却不懂要问什么才好,这样的文末未不像领兵打仗的将军反倒是像个愣头小子。
宋十一直在屋外头候着,见到自家爷出来了,以为他有什么别的吩咐。
不曾想听见,“要想了解一个人,应该问他些什么好?”
“……”
宋十笑不出来,文末未想要了解谁不言而喻,至于这个问题……他应该从何而知答案?
他在自家大爷威胁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胡乱答了:“应当是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喜欢做什么,愿望是什么的如此之类吧……”
他话越说越是没底气。
文末未盯着他瞧,半信半疑:“当真?”
宋十自是不可能给去确切的答案,他模棱两可道:“应当是。”
穷上恶水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来,文末未别无他法。
顾亦安耳力极佳,听得到外头的絮絮叨叨,听得却不确切,只是隐隐约约。
他百无聊赖地摸了摸小兔,默默等着文末未回来。
没一会门开了,进来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文末未。
他一进门就看见顾亦安盯着他瞧,讪讪地冲他笑了笑。
他一坐下就开了口:“你平日里有饮食上的喜好和忌口吗?”
顾亦安摸不着头脑,也不急着回答:“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话虽如此,可给顾亦安的感觉却是这人非知道不可。
按理说,顾亦安已经算是破例纵容了他很多次了,没理由再惯着他。
只不过想起这人在空中用尽全力将自己推开时的模样,顾亦安竟有些屈服了。
非亲非故的,都随他去吧。
“没什么很喜欢吃的,太腥的肉类吃不了,太老的茎叶不吃,带刺的鱼不吃,苦瓜不吃……”
其实顾亦安怎么可能把这些事记得事无巨细,只不过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
他压根就从未观察过自己不吃什么,因为自小他在用膳时夹了一筷子不下一筷子的菜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在桌上了。
就连这些才同文末未说的也是顾亦安出宫后才慢慢发现的。
文末未在心中暗暗记下,如若不是顾亦安在这他还真的想拿个本子边写边记,他在府里先生叫他学识时他也从未如此认真过。
“就这些吗?”
他还是觉得有些太少了。
顾亦安打算敷衍了事,轻轻地“嗯”了一声。
文末未不打算轻易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吃葱吗?”
“不吃。”
“水果不吃什么?”
“还好。”
“吃葡萄吐不吐葡萄皮?”
顾亦安有些无语,然而看到文末未认真的模样,也是随他去了:“吐……”
这不是还有很多能说的吗,文末未心想。
……
又问了一大堆后,文末未自个词也穷了,但也差不多把顾亦安的饮食习惯弄清楚了,自己也算心满意足接着问下一个了。
顾亦安以为文末未总算问完了,他能够歇会,谁想到文末未的问题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那个……歇一会再问好吗?”
其实顾亦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变成了一个你问我答的犯人,这么说貌似也不太对……
文末未恨不得分秒必争,他能跟顾亦安相处的时候实在是不多了,真的不能把这个人拐回北疆吗?
他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依旧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问自己。
是的,不能。
带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他自嘲一笑,怎么那么没用?
顾亦安看他苦恼的样子给了一个计谋,“你看这样行吗?”
“你把想知道的写下来,我有空就给你寄信。”顾亦安可谓是把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给了他?
听了这话文末未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猛然抬起头:“真的吗?”
顾亦安说的话,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显然顾亦安仍旧低估了文末未脸皮的厚度,他登鼻子上脸:“什么时候写都行,写多少都行吗?”
顾亦安:“……?”
没事要和他写那么多信干嘛?
他理解不了,却仍旧说:“嗯。”
答应是一回事,实行起来可不容易,光是要训练一只能够来往两地的信鸽就是个不简单的事,更别提两人均是居无定所。
然而顾亦安依旧是太低估文末未,得到顾亦安肯定的话语,文末未马不停蹄走到窗外伸出一只健壮的臂膀,没多久一只隽就飞上他的臂膀,熟练得看上去已是认识许久的老友。
他转身朝顾亦安灿烂一笑,“以后就用它来往传信。”
一套动作下来连顾亦安都看愣了。
他不知作何表情是好,真是准备充分啊,真的不是蓄谋已久吗?
小安这会对文有些宠是因为他感受他了文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了,所以他也返回去用小孩子的方式去对待他,类似于对待临安寺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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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