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死得其所

她们很快的从云素蝶那里离开,玉清停下来站在门口。“去吗?”玉清垂首,看向怀里的云芷蝶。云芷蝶摇摇头,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没有意义了……”质问云澜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张狂与得意只会狰狞在脸前,也不会告诉她为什么她没事而影七中毒已深。

“你爱他吗,璃儿?”玉清带着她往回走,看她眼中满是愁绪,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的爱比起他对我的爱,太过浅薄不值一提。”“爱没有什么可以比较的,这世上的牵绊太多,爱一个人太多反而会伤了自己。”玉清却这么回答她。

玉清将云芷蝶紧紧拢在怀里,他一路抱着她,即便她纤瘦,手臂也开始叫嚣着酸痛,但依然舍不得将她放开。云芷蝶的身子经不起一点寒气,却在月子里被带到归墟洞,又因为影七的事心情大起大落,她的身子怎么熬得住。

云芷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影七,二人回去的时候影七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带着毒素仍虚弱着。影七的眼神从几人身上略过,玉清本想关心几句,却被萧哲极快的拉出门去。“还是不行吗?”玉清皱着眉。“油尽灯枯。”萧哲叹了口气,“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吊住他的命等美璃回来,他说他知道是什么毒,让我别再费心力。”

“他年纪还小,就是油尽灯枯之象?”玉清听出不对劲,眼神随着思绪快速挪动着,片刻眼神一定,“影卫的毒被引出来了,是吧。”“不愧是皇室子弟。”萧哲冷嗤一声,这种事只有权贵才明白。“在美璃汤水里的并不是什么毒,只是一味滋补草药,可就是这味药,是引发影卫内毒的引子。”

所以他能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活着回来,所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玉清本以为影七在归墟洞就会死,那样的身体状态,维持不了几天。“他早就吃了。”玉清说,“云澜的药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

萧哲定住,缓缓的转身看向玉清:“你太敏锐了。”玉清从头至尾没有摸过一次影七的脉,却凭借这言语间的细枝末节判断出来。“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玉清笑的很轻松,又凑萧哲近了些,“她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你以为她就看不出来吗?

云芷蝶掀帘出来,看见玉清和萧哲,语气十分平静:“我要带走他,准备火化吧。”云芷蝶的眼睛还是红的,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我会处理好。”萧哲自动自发的揽下这个差事,云芷蝶自然放心。“不急着走,还要把云澜的事了结。”玉清伸手归拢云芷蝶耳边被风吹散的鬓发。“当然。”云芷蝶回了他一个笑容。

柴房藏在云素蝶处理奏报的正屋之后,是间是间真正的柴房,但由于云岛终年如夏,几乎没有能用得上的日子,终究是成为被遗忘的破败角落,不见天日,只靠腐朽的木门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却也被檐下的蛛网与积年的灰尘滤得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湿,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黏腻地裹在每一寸空气里。墙角堆着发霉的柴薪,有的已经腐烂发黑,滴落着浑浊的水渍,柴房中央,云澜被扔在那姿态狼狈不堪,没有绳索捆绑他,也是一动不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模样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形容枯槁,颧骨高高凸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阴狠,却又藏着未熄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着柴房的门,不肯有半分收敛。头发虽还束着,却因为多日没有打理,碎发慢慢的挣扎出来,黏腻地贴在额前、脸颊。

几缕发丝下,是被耳光扇出的红肿痕迹,带着指甲尖利的划痕,嘴角还凝着早已干涸的血痂,顺着下颌滴落的血迹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暗沉的印子。手脚筋被挑断的地方,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只粗糙的用绷带系的死紧,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在他身下晕出被血浸透的一块。

他的手脚无力地垂着,像被折断的枯枝,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细微的颤抖,连动一下手指、脚趾都做不到,那种浑身无力、任人宰割的滋味,像钝刀割肉,日夜折磨着他,却没能磨掉他眼底的不甘。

他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灰尘与血迹,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的剧痛,呼吸这般稀松平常的事,于他已是十分艰难。

心底的不甘像野草般疯长,他不甘心就这样沦为阶下囚,不甘心输给云素蝶,不甘心自己谋划半生的一切,最终落得这般下场。可这份不甘里,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得,那是害死影七的得意,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底,却又带来诡异的慰藉。

一想到影七临死前的模样,想到那个始终护着云芷蝶、眼里从来没有他的影卫,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云澜的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妒忌与疯狂。

他忮忌影七能陪在云芷蝶身边,嫉妒云芷蝶看向影七时眼里的温柔,她们之间那份纯粹又炽热的感情。哪怕自己落得这般凄惨境地,哪怕手脚筋被挑断、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他也在庆幸,能毁掉云芷蝶的幸福,能让影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策。

得不到,那就毁掉。他对云芷蝶的爱而不得,终究是变了质,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依然不肯低下那颗骄傲又扭曲的头颅。

“今日怎么开始煮茶了?”“族长请了大肃的贵客来,自然要以她们的礼仪待客。”“不是已经住了好些日子?”“应是有什么事要说,难得见族长这个样子啊。”

听见柴房外侍女嚼舌根,云澜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冷嗤一声。能有什么事说?无非是自己这条命她们要如何处理罢了。那几个人,有几个是心软的?现在他使唤人弄死了影七,连芷蝶都要恨死他了吧?

……

云芷蝶和玉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光景。云素蝶难得闲适,手上打着络子。素白的手指在彩绦中翻飞,络子打的极快,几乎是眼瞧着开始,走几步路的功夫就已经编完大半。直到二人在亭子中站定,云素蝶仿佛才刚刚察觉,抬头招呼了句:“坐。”

云芷蝶的目光停在络子上,她的少女时期长久的和玉清待在一起,琴棋书画精通,却很少会这种女儿家凑在一起才会玩的东西。“二姐今日倒空闲。”她没想到云素蝶会把她们约在亭子这里。百废待兴的日子,奏报堆积如山,怎的今日兴起打上络子了?

“人总是要休息的,何况那些事情放上一两日也无妨。”云素蝶轻笑,“那时候你还在娘的肚子里,整日无聊,娘便拉着我们打络子,比的激烈,也不过是为着晚上的一颗珍珠丸子。”

一时沉默,也是没想到有一日可以到云素蝶来跟她们追忆往昔的时候。玉清不便说些什么,只能是看着亭子外的风景尽量回避视线。“二姐到底想说什么?”云芷蝶对于她无知无觉的娘胎记忆提不起太多的兴致,她疲惫的紧,无法在这个事情上耗费心力。

“可能人有孕就是会多愁善感吧……”云素蝶扯唇笑笑,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编好的络子,往前递,“你即将远行,二姐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云芷蝶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

玉清听到云素蝶说自己有孕就转过了头,探究的在她的周身扫视了一圈。云素蝶自然察觉的到云芷蝶伸手接过络子,敛在怀里:“二姐的心意,我自会珍惜。只是……”此时此刻提起身孕,难不成是云澜……

“云族长有了孩子,是云氏的幸事,若为栋梁之材,到时自会有礼贺上。”玉清打断了云芷蝶的纠结,无论孩子的生父是谁,现在都不重要了。这是云氏族长的孩子,那自然就是云氏的继承人,它的父亲是谁对这一点没有丝毫影响。

“方将军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通透之人,真是舍不得让你们走啊。”云素蝶笑的更开怀了,“未定之事只有云澜了吧?”云芷蝶悄悄的握住玉清的手,她开不了口,恨是真的,残忍也是真的。“凌迟。”玉清沉声开口,“大庭广众。”

云素蝶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蓦的大笑。云芷蝶觉得莫名,玉清愈发的握紧了云芷蝶的手。“方将军真是果决之人,云澜的命确实不能那么轻易的处理。”云素蝶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既然这是方将军的要求,那我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云芷蝶要的是血债血偿、现世报应,要让云澜在极致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给惨死的影七一个实打实的交代;玉清要的是朝堂体面,只有导致这场战争的“罪人”死在明面上,云氏和大肃才能真正的和解。

将云澜枷锁示众,宣读全部罪状后,处以凌迟,碎剐皮肉、受尽活罪,最后利刃落下那封喉夺命的最后一刀,任由云氏百姓围观见证。这桩刑罚正中两方心意,周全妥帖至极。

于云素蝶而言,凌迟是世间最熬人的活刑,能让云澜一寸寸承受蚀骨苦楚,亲手消解胞妹与影七的血海深仇,当众碾碎云澜最后的傲骨颜面,公道落地、大快人心;

于玉清而言,当众行刑便可顺理成章将此事了结,又能借万民见证彰显朝廷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立场,无损半分皇家威仪。而这般行刑场面惨烈醒目,传遍街巷,彻底钉死云澜的恶名,永为世人前车之鉴。

三日后,集市之上人声鼎沸,云氏百姓闻讯赶来,围得水泄不通。云澜被绑在刑柱上,依旧是那副凄惨模样,手脚无力地垂着,伤口早已化脓,散发着恶臭,可他的眼神依旧桀骜,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扭曲的笑意。

当官宣他的罪行时,百姓们的怒火被点燃,怒骂声此消彼长愈演愈烈,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抬着头,死死盯着高台上观刑的玉清和云素蝶,眼底满是挑衅。玉清只是做客,他没分一个眼神在云澜身上,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身确定云澜确实是死透了。

云素蝶自然是作为一族之长到场,对上云澜挑衅的眼神,她无甚所谓的挑了挑眉,困兽之斗好没意思。她是最知道如何挑起云澜怒火的,于是便在云澜的注视下,耀武扬威的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云澜沉寂了片刻,果然暴怒。他的怒火还不曾喷涌而出,就被底下云素蝶的手下堵住了嘴,塞得严严实实的,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本来就是有这个环节的,避免凌迟途中太痛苦犯人咬舌自尽,只不过稍微提前了一些。

云澜本就无法动弹,现在被堵住嘴,便只剩眼睛。再如何表达情绪,也无人在意。云素蝶早已撇开眼,与一旁的玉清闲聊。玉清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句,他正想着云芷蝶的事。晨起说着要来亲眼看着云澜行刑,这会人又不知道去哪了。

午时三刻,三声炮响落定,刽子手登台,锃亮的刀薄而韧,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手法利落,利刃起落间,一寸寸剐下云澜皮肉,不见致命重创,只留无尽剧痛。鲜血顺着刑台纹路蜿蜒流淌,染红整片砂石台面,刺骨的痛感连绵不绝,一遍遍撕裂他的神智。

云澜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混着血水糊满脸庞,伤口层层叠叠、血肉模糊,却偏不肯求饶半分,眼底依旧盘踞着滔天不甘,嘴里不时发出阴恻恻的笑哼。即便刽子手杀过无数的人,也不禁频频侧目。哪怕皮肉寸寸剥离,他依旧暗自得意,他终究毁掉了云芷蝶心心念念的圆满。

千刀剐至尾声,云澜气息奄奄、油尽灯枯,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意识涣散却还死死睁着双眼,执拗望向人群前方。他在等,等他心心念念的人儿。直到察觉到那个人出现,疼痛到无意识颤抖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这时,云芷蝶一身素衣缓步踏上刑台,眉眼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悲怯,手中紧握着一柄冷亮短刃,那是影七生前贴身惯用的防身匕首。她一步步走到奄奄一息的云澜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这害苦自己、害死挚爱之人。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云芷蝶扯下他嘴里的破布,留给他最后的喘息。“我爱你。”云澜的声音已是气音,却还是坚定的吐出这三个字,随后大笑。云芷蝶静静的看着他笑的肆意,毫无情绪波澜。

玉清见此却察觉出了不对,猛然站起!可是高台距离甚远,即便他有出神入化的轻功,也赶不及了。云芷蝶没有多余斥责,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聚力,利刃精准穿心而入,狠狠送落了最后一丝残命。一刀封喉,了结所有罪孽。

好啦,五一后给大家奉上一章~~弥补一下假期综合征~其实我自己也还没缓过来,上周节前忙到没意识到更新的问题,这周速速赶上!

云澜终于是死掉了,云岛的剧情也要结束啦,玉清要回归到王爷的身份,咱们衔接一下剧情马上回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2章 死得其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玉缘千年
连载中庄妍的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