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蝶和云汀蝶因为相对自由还好一些，起码能躲到洞里唯一露出来的地面那处，虽然空间狭小，但起码能把身体完全露在水面之上。影七因为被铁链锁着，腿上的伤长久的泡在水里，又因海水冰凉，发炎烧起来又退烧，已然奄奄一息。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活着已经是毫无希望。“长姐，云澜是不是还没死？”云芷蝶的声音有气无力。“他若死了，外面的人应该会直接进来杀了我们，而不是在这耗着。”云汀蝶声音很轻，“我倒更偏向另一个答案。”云汀蝶伸手，缓缓抚上云芷蝶的脸颊，轻轻的摸了摸小妹的脸。
云汀蝶明白，云素蝶一直都想杀了她的，但碍于身份，她不会亲自动手。云澜这次一动手，对于云素蝶来说简直天时地利人和。“相煎何太急。”云芷蝶看了云汀蝶半晌，道。“对你来说姐姐都是姐姐，差的年岁大些，自然就少了忮忌。可是小妹啊……她恨我，是常年累月深入骨髓的，轻易抛舍不下。”
云芷蝶垂下了眼，她自小长在大肃皇宫，即便尔虞我诈，但父皇慈爱，母妃又是一视同仁的疼宠。见惯了这些的她，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何谓父母的偏心。云汀蝶见她听进去了，伸手很轻很轻的摸了摸她的鬓发。
云汀蝶眼中的疼惜藏不住，她们做姐姐的，看到芷蝶平安长大，又出落的这般好。只觉得愧疚之情更深更切，更何况云芷蝶如今在这，无妄之灾。云汀蝶的眼神扫过石壁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影卫，已然是命悬一线之象。她们在这，真的能等到变数吗？
云素蝶这故事讲的很长，长到玉清放在手心温热的茶盏都已经变得冰凉。云素蝶话音落下，玉清缓缓的回了神，将冰透的瓷盏放在一旁。云素蝶抬了抬手指，一旁的侍女上前为玉清换了盏热茶。玉清下意识的颔首致谢，再一抬眼对上的是云素蝶含笑的双眸。
“如何？”云素蝶笑意盈盈的问。“你总有诸多的不满意，讲的如此神乎其神，不如你我二人同去？身临其境，才能得知其中趣味。”玉清没去动那盏茶，早没了喝茶的兴致，他等不了谁去救人，不如自己亲自去。
云素蝶挑眉，玉清这番话倒是让人意外。“若是恨一个人，手刃才痛快。若是爱一个人，世间万物都不及。若是爱恨交织，那才是世上最难解。”玉清声音轻轻，这声音却好像有魔力，顺着耳朵钻入了云素蝶的心窝。酸涩，拧着她的心一般难熬。云素蝶面色如常：“既如此，我便与将军走一趟。”“如此，甚好。”
云岛西南角
玉清攥紧腰间佩剑，脚步沉稳地走在前方开路，靴底碾过尖锐的礁石碎块，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脚下湿滑，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云素蝶紧随其后，素色裙摆被岩壁渗出的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全身。
她抬手拢了拢被海风乱吹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到潮湿的岩壁，沾了满手黏腻的青苔与盐渍。云素蝶蹙眉，垂首看向指尖的青绿黏腻，嫌恶的搓着手指将脏东西摩擦掉。云素蝶一停，玉清走了几步便停下看她：“怎么，二小姐不适应？”
“瞧着你这张脸，什么都答应了，偏偏受这等苦。”云素蝶话中带着埋怨，就好似情人间的娇嗔般。玉清笑了，没答，只等着她靠近了再往前走。云岛西南处的礁石比别处更为嶙峋，茂密的灌木丛疯长在礁石缝隙间，枝条带着细小的尖刺，不断勾扯着两人的衣袍。
玉清仔细的将佩剑穿过枝条的缝隙，轻巧的割下挡路的枝丫，剑刃划过枝叶，溅起细碎的水珠与尘土，混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此处礁石密布，灌木丛又遮天蔽日，难怪云澜能将归墟洞藏得这般隐蔽。”玉清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被呼啸的海风裹挟，带着几分沉稳的锐利，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留意着每一处隐蔽的角落。
云素蝶脚步微顿，弯腰避开一根低垂的尖刺，裙摆还是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她却毫不在意，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礁石，感受着岩壁上的潮湿。两人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愈发难走，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咸腥味与灌木丛的腐叶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海风愈发猛烈，呼啸着穿过礁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夹杂着海水滴落的“滴答”声，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云素蝶站到玉清身后，用他的身子挡住寒风，拢了拢衣襟，声音压得更低：“快到了。”
玉清点头，目光愈发锐利，仔细辨认着四周活人的气息，在茂密的礁石与灌木丛深处，果然隐约可见一个狭小的洞口，与周围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目光微沉，朝洞口斜前方示意：“在那。”她们如今还离得远，低声些不会被察觉。
云素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洞口两侧的礁石阴影里，各藏着一名死士，气息敛藏，人大半都掩在水里，轻易发觉不到。玉清指尖微顿，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云族长的影卫，也该出手了。”他知道，有人跟着。
云素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你倒是会省力气。”玉清眸色微动，淡淡回怼：“他们更快。”做影卫的，自然更懂如何杀人，省力又省心。“倒是新鲜。”云素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洞口的死士，手指轻弹。
两道黑影便从两侧的灌木丛中悄然窜出，身形如鬼魅般轻盈，避开死士的视线，手中短刃泛着冷光，直取两名死士的后心。云素蝶的手指也缓缓地从玉清的后心擦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我更快。”
玉清淡淡颔首，佩剑微微出鞘半寸：“玩笑便是玩笑。”你杀不了我。这种距离只有两个相互不设防的人才有可能。而云素蝶和玉清，永远也到不了如此亲昵。“舍不得便是舍不得。”云素蝶站直了身子，影卫已经潜入归墟洞，那她也没有什么掩藏的必要了。
玉清勾了勾唇角，有些人喜欢把阴谋算计藏在真心之下，相对而言，真心反倒是最好吐口的，这样，真心也就不值钱了。一个影卫游出来，站到二人的三步远，看了一眼玉清，没说话。“里面可有人死了？”云素蝶抬了抬眼皮。“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活着。”影卫的声音冷漠无情。
那就是影七也活着。玉清暗暗松了口气，云素蝶不会在意影七的死活，所以影卫也不会提，但既然没有正面回答云素蝶的问题，那就是还活着。“无趣。”云素蝶撇了撇嘴，“将人都带上，这鬼地方我可不想再来第二遍。”
“西南角气候潮湿，云族长倒是可以让人动动心思。”玉清不咸不淡的提了一句，这地方虽然可能不适宜居住，但却是草药作物生长的温床，刚刚一路过来繁盛的荆棘灌木就是很好的证明。
“我手下像将军这样的聪明人不多，可惜啊……”云素蝶看见云汀蝶出来，那句可惜就立刻变了音调，趾高气昂。像个在姐姐面前耀武扬威的小猫，亮起爪子，闪闪的对着光晃，但却舍不得真的伸手抓。玉清如是想着，也就笑了。
云·恼怒的猫·素蝶立刻回头瞪他，龇牙咧嘴一般：“笑什么！”“家人是最牢固的纽带。”玉清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很快的往前迎去，云芷蝶出来了。她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早就已经变成皱巴巴的一团。这几天没有吃喝，更是虚弱的说不出话。玉清毫不在乎，一把抱了个满怀：“璃儿。”
云芷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早一步认出了他，眼泪怔怔的落下来。很快她便反应过来，着急的拍着玉清，示意影七还在里面。玉清的目光扫过久久无人再出现的洞口，叹了口气。影卫之间的情谊想来不浅，要不也不能如此费心了。
“他们会救他出来的。”玉清安抚的搂紧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萧哲也来了岛上，想必能救他。”听见萧哲的名字，云芷蝶才放松下来。不是萧哲的医术多么神乎其技，只是一份寄托罢了。
萧哲给影七做完紧急救治之后才得了空闲回到玉清身边休息。“他还活着是个奇迹。”萧哲下了结论。“腿怎么样？”玉清合上眼，舒了一口气。影七是被打折了腿扔进去的，又因为捆在铁链上，连离开海水都做不到。伤口长久的泡在海水里，痛苦是一回事，救治难度又是另一回事。
“接上了，好在美璃一开始就给他包扎了一下，起码不会血肉外翻。”萧哲如今还能用玩笑般的语气，只能说明影七活下来的不易。玉清听着萧哲的语气，也能放些心：“活着就行，再有些生的希望……”
“影七！！！！”玉清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呼喊响彻天际。玉清和影七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赶往。二人到的时候，就见云芷蝶扑在影七身上哭的肝肠寸断，众人围着看不清情形。萧哲费力的挤过去，见影七面色青白暗叫不好，伸手查看他的眼瞳：“都退开，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萧哲在云岛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云族族长都礼遇的人，平头百姓更是恭恭敬敬。有他发话，人群如鸟兽散。玉清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影七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嘴角残留着一丝类似于汤水的痕迹，带着丝缕的血色。玉清伸手按上影七的腕脉，涩脉，中毒已深。
到底是谁非要他死在今天不可？影七本就伤重，身子如何能撑得住这般霸道的毒。玉清松了按住他腕脉的手，将云芷蝶扶起来。身上没有帕子，玉清只得用手指把她眼角的泪擦掉。他的声音已是极尽可能的温柔：“璃儿，影七吃了什么？ ”
“是我喝过的汤，晚膳准备的多，我见这汤炖的好，才给他带了一碗来……”云芷蝶心绪未曾平复，但已然清晰的讲明了前因后果。玉清捏着她的手腕探脉，脉象平和，毫无中毒迹象。
玉清思忖片刻，就准备亲自去查探一番。云芷蝶猛地抓住玉清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的死紧。“璃儿，有萧哲在。”玉清知道云芷蝶用力的程度轻易掰不开，只能好言好语的劝她自己放手，“我去讨个说法。”
“是谁……”云芷蝶的声音还在抖，眼神一定，“我和你一同去。”云芷蝶是聪慧的，玉清能猜到的事情她仔细思量同样猜得到。玉清现在下不了定论，只能尽可能安抚云芷蝶。“看谁手最长。”玉清摸着她的鬓发，很轻很轻，“你确定要同我去，而不是在这陪着他？”
云芷蝶钻进玉清的怀里，看似是害怕的寻求安抚。“借我的手害我的人，也要问我答不答应。”云芷蝶的声音很轻，透着恨意。“既如此，那就藏好了。”玉清搂紧她，心定了许多。“去吧，我守在这里。”萧哲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毒吊住了，暂时要不了他的命。”
玉清偏头看向萧哲，借着云芷蝶埋在怀里看不清萧哲的动作，他十分谨慎的小幅度摇了摇头。影七依然是命悬一线的状态，萧哲现在也没有把握从阎王那把他抢回来。玉清愈发的抱紧了怀中的云芷蝶，就这么抱起来带着她直接走了。
云素蝶看见二人这个姿态过来，惊得眉心直跳。她倒是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模样，看着二人半晌也未曾开口。还是玉清率先说的话：“云澜的人都清干净了吗？”云素蝶在他的话音中回神，恢复了正常的调笑神态：“什么意思？”
“给芷蝶吓成这副模样，云族长不会没听到吧？”玉清没心思跟她三番两次的拉扯。云素蝶自然是听到了，云芷蝶的喊声凄厉，这岛上正经的房屋都建在一片，离得本来就不远。“二姐，云澜借我的手杀了影七，是也不是？！”云芷蝶憋了一路的哭腔，在此刻爆发。
云芷蝶长得美，平日里并不不太显眼。云汀蝶美艳，云素蝶清冷，她属于两者的融合之态，实在没什么可以形容的特色，评来也不过一句小家碧玉。但如今这双眼含泪眼眶殷红的模样，美极了。玉清只在她转身前看了一眼，就如此惊叹，更别说直面这一切的云素蝶了。
“那不过是一个影卫……”云素蝶见到云芷蝶这副模样，哪里还说得出什么重话，连声音都放柔了许多。云芷蝶自然是听不得这话的，声泪俱下：“他是影七！是我的影七！”影七对她来说当然不止是一个影卫。
云素蝶实在是没办法哄住自己的妹妹，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投注在玉清身上。玉清挑了挑眉，又皱了皱眉，主打一个表情但不发一言。就几个表情的交换，就已经让云芷蝶发现了云素蝶的分心，她的眼泪一下子噎住，又用受伤的表情看过去：“二姐……”
“云澜的人一时半刻是清不干净的，若在饮食上动手，那想必我手下漏的也和筛子一样。”云素蝶受不住云芷蝶这副模样，一连迭的说，“他现在被挑断了手脚筋，关在后面柴房，要问什么自去问！”
听到了想知道的话，玉清才微微笑着将云芷蝶拢进怀里，自然云素蝶也就看不见她哭了。玉清抚着云芷蝶的脊背，缓缓安抚。“云族长，云澜的人想要一举拔出，不如学学他之前用过的那招。”云素蝶抬眼直直望进玉清的眼睛，玉清还是微微笑的表情，也看着她。
玉清的表情没变，语气却完全不一样：“当众让他死的透透的，不好吗？”云素蝶和云芷蝶不约而同的想起云澜借势在岸口杀死所有长老的事，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玉清笑着，像是觉得云芷蝶冷的样子，哄孩子般将人拍了拍。
玉清没在，但他知道，云澜没死，他还想让人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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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