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身上岛也不能真的从洛城岸口自己划到云岛去,玉清安排了船送她们一段,等到了礁石群附近再放只小船划过去。玉炀放心不下,亲自领航送她们过去。“这样不请自来,云素蝶会不会?”玉炀看着身旁的玉清,他的担忧顺着海风吹过去,都淡了许多。
“云岛目前没什么消息出来,云素蝶的管控想必还是可以的,等到了岸口再看。”玉清倒是觉得无所谓,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湘瑶的解药和确认云芷蝶的安危,其他的都不过是阻碍罢了。
“你给我句实话,调任是不是快下来了。”玉炀想了想,才问。“怎么,要一直在我手底下过活?”玉清半开玩笑的说。玉炀的将军之才也不输他们的,只是缺个机会立功,有名目了自然就有地位了。
“只是不想那么快就走。”玉炀在洛城呆的时间长一些,凌泠也是在洛城出生的,自然有感情了。“将在外……皇上也是要常常见面才好的。”玉清现在毕竟还挂着方疏天的身份,不好劝太多,只隐晦的提,“更何况等这番事毕,你还要和嫂子乖乖一家团圆的。”
“说起这事我就生气,我把她们交给你,你居然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究竟在哪!”玉炀瞪着玉清,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涨。“我给嫂子指了一条路,她去不去都是她的选择。”玉清每次都是一样的话,他不知道她们在哪,才是她们最安全的证明。一旦有联络的痕迹,难免被抓住蛛丝马迹,就如湘瑶。“你总有理。”玉炀还是气,但玉清言之有理,他的火气无处发泄,扭头就走。
玉清安静的看着翻涌的海面,云岛已经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玉清垂下眼,没人能看见他眼中的情绪,只在细微处能看见他嘴角抽动的痕迹,转瞬即逝。
玉清和萧哲都已经坐在小船上,才放心湘瑶下船。玉清握着湘瑶的手,紧紧的:“海上风浪大,一定扶好。”本来的打算是玉清在前萧哲在后,萧哲再三推拒,并发誓他真的仔细背过了礁石图,玉清才同意。
白日里在海上行船不难,但是靠人力划船确实费力,萧哲咬紧牙关根本分不出多余心力说话,紧绷着摇动双臂。湘瑶坐在中间,因为没有给她船桨,只徒劳的握着小船的船舷,茫然的看着前方。玉清倒是淡定的多,只配合着萧哲的动作保持一致,船尾是稳定的重心。
礁石图萧哲背的确实不错,但是他划桨技术太烂,不过刚刚进了礁石群就已经把船头磕烂。吓得湘瑶越坐越靠后,直往玉清怀里钻。玉清只是笑,偶尔用力支起船桨替萧哲稳定一下方向。
湘瑶靠着他,自然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倒是莫名:“若是船真的坏了,还能上岛吗?”“上岛自然是不难,就是狼狈些。越狼狈,越有人爱看。”玉清微微垂头,和湘瑶亲昵的耳语。湘瑶心中的莫名更深,但看玉清一脸的讳莫如深,也就聪明的不再多言。
“逸王妃在战场上那般神勇,却没想到在某人面前也是小女儿娇态。”云素蝶听了侍女的禀告,似笑非笑的放下手里的奏报。虽然云素蝶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侍女却打了个寒噤,不敢回话。云素蝶本也没指望有人应和,还是那个噙着笑的模样:“去把这几位都接来,可别怠慢了贵客。”
玉清她们的船已经走到半途,萧哲的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海水里,湘瑶是一直和玉清贴在一起才幸免,但鞋子和裙摆早已湿透了。这样不行,玉清皱着眉。以这个力度和频率持续撞击下去,船沉是瞬息之间的事。
“萧哲,能站起来吗?”玉清下定决心开了口。萧哲已经满脸的汗,闻言一僵,他的腿长久的泡在海水里,即便是白日,也早已冰冷的无甚知觉。玉清说话,大抵是想到了办法,他不愿意拖后腿。“试试。”萧哲咬着牙,声音从牙齿的缝隙间露出来。
萧哲已经试图动作着站起来,玉清便把手里的船桨放在湘瑶手里。湘瑶很早就被他圈在怀里,接过船桨是及其自然的事。手上腾空,玉清的双手便撑在两侧极近的礁石上,沉心静气,将身体与自然贯通,融为一体。
很快萧哲便察觉到不对,浪不晃了,船也稳了,甚至他借力的礁石也逐渐在手心里产生了温热之感。他猛地回头,便见玉清闭目养神般笔直的坐在那,双手按在礁石之上,表情闲适。玉清是用自己的内力稳住了这一方海域的安宁,萧哲抹了一把脸上火辣辣的汗,不敢再耽搁,手脚并用的爬上最近的礁石,站稳了就伸手来接湘瑶。湘瑶再迟钝也看得出周围的环境,萧哲的态度更是心照不宣,抓住萧哲的手就往礁石上踏。
等湘瑶站稳,她们的船已经沉了大半,玉清的大半个身子都随着船进入了水下。萧哲知道玉清自己一个人上岸不算难事,所以拉着湘瑶头也不回的就往岸上走,好在他的轻功不错,带着湘瑶站上沙滩之后才松了口气。
“呵。”很轻的一句嘲讽。萧哲没听到,他正在劫后余生的喘息。湘瑶却听到了,转头瞪向声音来源,见是个侍女,下巴更是扬得高高的:“云素蝶身边,竟也都是些没规矩的东西。”“他都甘愿溺水了,我笑一声又如何呢?”侍女不甘示弱的回呛,指向只露个头在海面上的玉清。
玉清确实彻底下水了,但他还是很平和的模样,丝毫不见溺水的惊慌。萧哲完全没在意,他知道玉清已将自己与自然共通,连接并非易事,解除自然更难,只耐心等着就是。湘瑶则是足够信任玉清,现在只满脑子在乎这个不懂尊卑的侍女。
“听说云素蝶身边的人跟流水一般的换,你猜一会儿……”湘瑶缓缓的靠近那个侍女,声音很轻。侍女神色一凛,哪还顾得上追究这件事湘瑶如何得知,妥协的低了头退后几步作恭敬的姿态,已然是不敢再造次。湘瑶挑了挑嘴角,连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不再有。
玉清站到湘瑶身后,伸手揽过湘瑶的腰肢。“调皮。”玉清微垂着头,低声训了句。这般亲昵的姿态,这般婉转的语气,即便是训斥也含不了几分力道,只当是**罢了。侍女的余光见到这等场面更是不敢看,谁都知道方疏天是云素蝶惦记在心尖上的人,无论是传话还是学舌,最后承担的都是忮忌的怒火。
玉清对于云岛上的路很熟悉了,但还是跟在侍女身后慢慢的走着,早已没了四下张望的兴致。萧哲对药田还是一如既往的兴致盎然,在繁杂的药香味中细细品鉴,直到目光停驻,他对着玉清扬了扬下巴。玉清挑眉,萧哲撇嘴。二人心中有数,这恐怕是解药的其中一味。
云素蝶还算客气,掐着她们快到的时候等在了门口,笑意盈盈:“云岛今日有贵客到访,不胜荣幸。”“族长客气了。”玉清率先回话。湘瑶和萧哲也不再多言,只随着行礼问安。“逸王妃的气色瞧着比前些日子要好些了?”云素蝶饶有兴致的看着湘瑶,不仅仅是好些的程度,毒性居然已经被暂时压住了。
“托雅医的福。”湘瑶微微一笑,十分客气。湘瑶倒也没扯谎,她确实是因为喝了萧哲的那一剂药,只不过再加上玉清的药血加持。“雅医的医术真是令人惊叹,族医看来已然无甚大用了。”云素蝶挪了眼神到萧哲身上,感叹。“岂敢,云氏草药论精通还是族医,未必在我之下。”萧哲淡淡的驳,如今把湘瑶带来就是治病的,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前功尽弃。
“看病是大事,王妃便踏实的在云岛住上几日。”云素蝶抬手,一旁的侍女便上前引路。“萧哲,这次可要好好学。”玉清开口,意在同意。湘瑶依依不舍的看了玉清一眼,玉清安抚的笑笑,她才抿住唇不情不愿的走。
云素蝶看着湘瑶和萧哲走远,才上前几步,伸手摸上玉清的面具:“郎情妾意啊。”玉清躲开云素蝶的指尖,人还站在原地,声音低低:“满意了?”“不满意。”云素蝶轻哼一声转身进屋。玉清随着她走进屋,后面的侍女伸手将门关上。玉清偏了偏头,挑起嘴角:“云族长光天化日之下,要霸王硬上弓?”
“没兴致。”云素蝶笑的玩味,她不说“没兴趣”,她说“没兴致”。玉清往屋里走了几步,随意在下首选了个椅子坐下:“那云族长对未尽之事可有兴致?”“说的好听,我便许你一言。”云素蝶随手拿起一封奏报,不甚专心的低眸看。
玉清在怀里摸索了几番,将金牌握在手心,才缓缓说:“云族长耳聪目明,应是知道小五千里迢迢来了军营,需要他亲自送过来的,族长以为是什么?”“既不遮掩,那还戴这个丑面具作甚。”云素蝶并不太高兴的说,骄矜得很。事情没谈成,玉清好说话得很,伸手就将面具解下塞进怀里:“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多,族长见谅。”
“云族长见多识广,想必认得这是什么。”玉清摊开手掌,金灿灿的免死金牌躺在他的手心。云素蝶本是懒散的抬了抬眼皮,见到上面的四个大字也不免坐直了身子。“本朝以仁孝治天下,还未曾出现过赐下金牌的,云族长,你若应允,便是大肃第一位。”玉清见云素蝶的眼神发直,手腕翻转便将金牌收了起来。
“皇上的诚意摆在这里,云族长的答案呢?”玉清往后靠在椅子上,云素蝶动心了,是好事。“你想要什么?”云素蝶捏了捏眉心,这泼天的诚意,要用什么来换。前面的条件已然谈妥了。云澜的命,湘瑶的毒,这次她问的是玉清。“我要芷蝶。”玉清很爽快,他本就是为此而来。
“云澜暗中培养了十数名忠心耿耿的死士,只认他一人,哪怕他身死,也会执行他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云素蝶还是那副痛苦的捏着眉心的模样,“云岛的环境并非处处都好,西北那边一向人迹罕至。”
“死士?”玉清突兀的笑出声来,“云澜夺权才多久,他买来的死士能比的过云族长的影卫?”云素蝶放下了一直捏眉心的手,直直看向玉清,眼神淡漠。这是既定事实,她们心知肚明,玉清点破,可就没意思了。
玉清并不在意云素蝶的这丁点情绪,只是扬着头笑吟吟的看她:“云族长,我说过了。也不必威胁我,一向喜欢云汀蝶的是张相,你不如去信问问他的意见?”他并不在乎云素蝶想借云澜的手弄死云汀蝶的招数,他只要芷蝶活着。“将军真是有意思的紧。”云素蝶笑了,很放肆的笑声,“孩子不是已经抱走了吗?”
玉清暗暗咬牙,云素蝶真是什么都知道,跟她谈条件……难啊!“云族长以为,那孩子是我的吗?”玉清满不在乎的睨着她,“该我的,都是我的。”“你倒是大方。”云素蝶仿佛一时心善,娓娓道来。
“早在出征洛城前,他便给死士留下密令。若他兵败被擒,便立刻前往云岛各处,绑架云汀蝶、云芷蝶与影七,将三人带往云岛西北角的“归墟洞”,严加看管,不得任何人靠近。
那归墟洞是云澜偶然发现的隐秘之地,半地上半地下,地上部分被茂密的礁石与灌木丛遮掩,仅留一个狭窄的入口,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地下部分阴暗潮湿,四处漏风,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与腐臭气息,环境恶劣到极致。云澜当年发现此处后,便刻意隐藏了洞口。”
云素蝶讲的很慢很慢,在玉清的眼前绘出了画面,看的他心焦,却也无奈。
死士们将三人拖拽着进入归墟洞,洞内阴暗潮湿,海水顺着岩壁的缝隙渗出,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洞穴里,静的似乎只有这一种声音。云芷蝶怀中还抱着襁褓包裹的木头,为了避免露馅,她只能举得高高的。
云汀蝶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她神色呆滞,这些死士将活生生的彩翎在她面前打死,手法干脆果断,完全没有丝毫的手软。云汀蝶怔怔的落泪,云澜早就对彩翎存了杀意,如今正是灭口的最佳时机。
影七被铁链锁在岩壁上,他本可以不跟着过来的。死士见到他的时候问了他一句话:“去不去洛城?”他只满心满眼的护着云芷蝶,怎么会去洛城与玉清作对,对于死士的话根本没有做出回答。死士便对影七动了手,打残了他的腿才罢休。
死士们按照云澜的指令,将人扔进归墟洞,便守在了洞口。他们会按照预设,将三人困在此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云澜身死,有她们三人陪葬,云澜未死,对于她们有什么处理那是另外的安排,不需要死士思考。他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等命令,等不到命令就等到死。
恰逢415,415快乐!十二周年快乐!!
玉清是一语成谶专家哈哈哈哈哈哈,谈判还没个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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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