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混沌的若云被这一声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攥紧身边的人:“宋副官!”旁边逐渐人多起来,遮掩着若云眼前为数不多的天日,杂乱的声音也逐渐熟悉起来:“阿云,是阿云呐。”若云跌的太狠,一时起不来身。但她人醒了,自然也能松开手,让军医来医治宋副官。劫后余生的恐慌感漫上来,若云在不自觉的颤抖着,她躺在沾染了血腥气的沙土中,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终于有个人清散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一把搂住她把她整个人拎起来,见若云腿还是软的,也不在意她满身的血污,揽着她的腰就这么抱在怀里,声音轻柔:“没事了,云儿……”若云怔怔的抬起头,见是满眼心疼的玉炀,泪意不自觉的上涌,却还是坚持着开口:“云澜的人……已经埋伏在密林里,据此地不过……不过十里路……所有的传信兵……曝尸荒野……”若云抽噎着,她几乎说不下去。可这样残忍的事实,是现在玉炀最需要的消息。
玉炀听见这四个字,揽着若云的手下意识的紧了一寸,他微微闭上了眼,没有打断若云的努力。“我恐怕……恐怕云澜看了传回来的消息……想要截杀赶回来的方将军……”若云没有去重复宋副官这一路断断续续告诉她的消息,她既已看见云澜,那么,玉炀所需要的就是云澜的下一步举动。
他看见了一旁有人拿来的信筒,血淋淋的,是宋副官拼死带回来的消息。“好了,云儿。”玉炀打断了她,“回营帐休息一会吧,有哥哥在呢。”玉炀已分不出多的时间还陪她,转头看了看仍有守在旁边的人,就把若云交到了一旁。守着的人正是湘瑶,她扶着若云忙忙的回营帐梳洗,将这一身血衣褪去,没见到什么太大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若云任她折腾自己,目光凝在那几乎是被血浸透了的衣裳。一个人流了这样多的血啊……“湘瑶,只有生月漪月歌那天,我才见过这样多的血,流的感觉自己身子都凉透了。”若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触这件衣裳,也不敢深想宋副官现在的境况。“长姐,会没事的。”湘瑶几乎不敢看那件衣裳,她刚刚伸手摸过的,生越尘的时候她被侍女压着没起过身,竟是这样多么?
“走吧,去军需营。”若云起身简单将辫子拆开梳理了一番又挽好,说。湘瑶抓住若云的手臂,还不待她开口,就听若云继续说:“这是军营,要面对的是残酷的战争,若这些都受不了,如何救死扶伤。”若云说着,转头冲着湘瑶轻轻一笑。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传递的力量足以支撑着走下去。
密林
云澜将沾着松脂的火把按进潮湿的腐叶堆,火星骤然熄灭的瞬间,他看向西北方已经没有一丝踪影的暮色,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驽。半日前截获的密信在掌心被汗水浸得发皱,大肃传信兵的尸骨摆在那早已凉透了,去探军营的人没有回来,而他麾下的将领不知来了几波人劝他放弃埋伏直攻军营。“密林只这一条大路。”他劝他,他劝他,他劝他,翻来覆去归咎只这一句话。“等。”云澜咬牙思索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动摇。他来此地,要的就是方疏天的命!!!
与此同时,玉清的马队在官道上疾驰如电。他扯下染血的束发带,任凌乱黑发被夜风撕扯。半日前宋副官带走了所有他手底下的传信兵,若是顺利,玉炀说什么也会派人给他回个消息,就像宋副官亲自过来告诉他天扬已经顺利带回军营一样。
马蹄踏碎满地星子,他握紧腰间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天空彻底失去最后一抹亮色时,一队同样黑压压的队伍出现在玉清视野尽头。玉清猛地勒住缰绳,嘶鸣的战马扬起前蹄,带起的尘土中,他高举手臂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住脚步。玉清身边跟着的是一个新提上来的副官,见状虽依着玉清的军令勒马,但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
玉清确定了来人,顺了顺□□坐骑的鬃毛安抚躁动,人也往后仰了仰放松了身体。正好看见仍然保持紧张的副官,嘴角僵硬的扯了扯,言听计从的忠诚,还是失了一些判断力。“参见将军!”明媚而清亮的声音一出,玉清身后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兰衣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那么她身后的便是她手底下的女子卫队,个顶个的侦查刺探好手。玉清挥了一个归队的手势,就拉扯着缰绳凑到兰衣面前,两人的马还亲昵的碰了碰。
“怎样?”玉清派她去收尾城中的狼藉,可这丫头成日里自作主张,不定又上哪探查情况了。“密林。”兰衣只说了这两个字。玉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即便是如兰衣一般的身手,也穿不过云澜的埋伏吗?兰衣只等着玉清一声令下,由他来决定是不是要硬闯云澜的包围圈。密林不比街道巷战,一旦设下埋伏便很难探查的清究竟有多少人。云澜吃过一次亏,他不会再上当。
“有人绕路回去吧?”玉清只是问。“两个。”兰衣答,她知道现在要带着人来见玉清,将荷衣和梅衣派回去递消息。她们二人的身手足矣,且这样玉清不会发现她们的存在。“既然云澜在等,那我们也等。”玉清伸手点燃了火把,他举着火把在头顶挥舞,火焰留下的痕迹是所有人都在注视的命令。四下隐藏,静待时机。
月光被树冠绞成碎银,荷衣足尖点在腐叶堆上,梅衣如影随形。她们贴着潮湿的岩壁绕行,忽闻前方枯枝断裂声。梅衣猛地拽住荷衣手腕,两人翻身滚入荆棘丛,三支淬毒箭矢擦着发梢钉入树干,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第七队向左迂回!”云澜的声音穿透迷雾。副将沉声道:“陛下,方疏天迟迟不归,我们要不要...”“不急。”云澜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树影间晃动的黑影,“密林里的猎物,越挣扎陷得越深。”副将面上的不甘被云澜收进眼底:“怎么,朕的话你也有意见?”这帮蠢货知不知道什么叫以逸待劳!
副将头垂的更低,掩饰住神色。有意见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这是所有人心底的想法,他们已经在这里从白天待到黑夜,也依旧没有等来云澜所盼望的方疏天的主力部队。云氏的兵不免焦躁起来,但由于各位将军也只是沉着脸没有发作,底层的士兵也只能将埋怨都藏在心里。矛盾爆发若是他们这些一向没有地位的人,那下场便只有一个——人头祭旗。
洛城军营
营帐内烛火摇曳,玉炀握拳猛地锤向书案,身上的佩刀受到震动发出清越鸣响。“云澜的埋伏就在那,你们就这么坐以待毙?!”他猩红着眼眶扫视众人,刚刚沾染了宋副官鲜血的衣裳挂在一旁,已然是干涸的深沉,“不说营中这些人,方将军若得了消息匆匆赶回,难道不会一时不察中了云澜的诡计?!”
某个营长心虚的看了一眼一旁挂着的血衣,喉结上下滚动:“将军,宋副官的消息并无敌军人数,若之前的天扬将军的消息属实,密林中的埋伏三倍于我,况且......”营中所有人都看见了宋副官的奄奄一息,如今萧哲还在拼了命的救他,说出这样的话良心作痛。可是云氏人数众多,去了也是送死啊!
“况且什么?等粮草耗尽,等着被他们像困兽般围剿?”玉炀一脚踹翻那个营长坐的椅子,飞溅的木屑擦过那个营长的额角。帐外暴雨如注,惊雷炸响的瞬间,他抽出腰间长刀抵住那人咽喉,“今夜子时,我亲自领兵突围。谁敢再提固守,我的刀不会跟你客气!”
玉炀心知如今境况不佳,玉清在外没有消息,天扬重伤昏迷未醒,递回来最新消息的宋辞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两说,众人心里没底,自然也有了胆气来驳斥他的决定。玉炀心中同样隐隐不安,可他坐不住等不了,真的等云澜带人围上来,那才是真的坐以待毙。
密集的雨声打破子夜的死寂。玉炀冷着脸看各营清点人数。忽听身后踩着被雨水沁透的泥土的脚步声匆匆而来,玉炀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两名女子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荷衣的青纱裙摆沾满泥浆,梅衣捂着左臂滴血的伤口。即便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在这样滂沱的雨里也浸透了。
“将军!”荷衣的声音穿透雨幕,“校尉已去见将军,意图合围!!”玉炀面色沉沉,似在思索,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犹豫的时候,也是电光撕开云层的刹那,荷衣清晰的看到玉炀脖颈青筋暴起:“所有人!出发!”
密林
玉清这边就稳定的多,放任士兵肆意的休整了一番,玉清一直不住的观察着天色,直至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刻,才整军出发,特意吩咐了副将,带着人迟他们一刻钟再走。兰衣还是带着人做了先锋,她们是最敏锐的,同样也是最默契的。玉清也走在了最前面,直到看见兰衣突然调转马头,他知道,即将进入埋伏。
兰衣的剑穗刚沾到第一缕血腥气,箭雨便裹挟着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玉清挥舞着长枪甩出一方屏障,谨慎的找寻周围云澜的身影,青铜护腕上迸出的火星照亮云澜立在高处的身影,唇角勾起的弧度几乎要裂到耳根。“方将军,好久不见。” 他猛地挥刀,砍开这段时间预备好工事。滚石碾来,人力难以阻挡。“你合该命丧朕手下!” 云澜踩着摇摇欲坠的树杈,癫狂的笑声混着箭矢破空声回荡,“把你们的骨头都碾碎在这!”
玉清的长枪横扫,将飞来的巨石顶住推回,这已废了他大半的力气,碎石溅起的泥土糊在脸上,他踉跄着单膝跪地。云澜见玉清受不住倒地,他格挡开下属劈过去的刀,眼神中的嗜血与兴奋怎么也遮掩不住。云澜身形高大,被身后举起的无数火把照亮,如同鬼魅一般,看不清神色,杀意却如有实质。
玉清手里虽还握着长枪,但人垂着头被雨淋的透透的,一副认命的模样。云澜看着这一幕无比的张狂,竟放肆的笑出声来:“方疏天,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清没在乎他这点言语刺激,他在等,十分耐心。云澜的刀已经大咧咧的探到玉清的颈侧,他也不为所动。
“方疏天,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云澜缓缓的俯下身去,鬓边的水滴到玉清脸上,“你有什么话想说。”看见这一幕,玉清麾下的士兵都急了,奋力地试图营救玉清。“是吗?”玉清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雨声中,但云澜看见他嘴在动,更是凑近了几分,所以他清晰的听见了下一句,“你还不配。”
未等云澜做出什么反应,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玉清猛地抬头,不由得笑出了声,来了。
不好意思我的宝们,上周实在是太忙顾不上更新,本次早更两天谢罪哈哈哈哈哈大家看的开心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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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