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被这猝不及防的马蹄声惊着了,因为不只是一个方向,是前后夹击。云澜嗤笑出声:“方疏天,你说是朕砍下你的头颅快,还是他们赶来救你快?”“人终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玉清看着云澜的眼神沉静,“方某既不觉得生命如鸿毛,同样也不觉得重如山,那不过是条命罢了。”
“花言巧语。”云澜嗤笑,“是不是还想说你行军多年,自然不惧一死,可朕偏要杀你。”“那就看你的刀够不够快了。”玉清知道云澜在虚张声势,那刀甚至没有在他脖颈间压出血痕。在没有判断清晰局势前,云澜不会轻易杀了他。
乌云压得极低,将最后一丝月光吞噬。密林里腐叶与苔藓混杂的地面,早已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云澜握刀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冰冷的雨水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刀尖凝成水珠。就在他刀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玉炀率领的骑兵如黑色洪流般从东侧杀来,马蹄踏碎水洼,溅起的泥水混着碎石如子弹般呼啸着砸向云氏兵面门。玉清带来的人已经将局势搅乱,埋伏的初期工事已经耗尽,云澜想赢只能靠硬拼了。
雨幕中,枝叶在狂风里疯狂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为首的骑兵大喝一声,长枪横扫,瞬间挑翻两人,飞溅的血水很快被雨水砸进泥土。云澜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大肃兵,眼底泛起血丝,宛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转头间,他望见副将沉着脸,指挥弩手方阵从西侧包抄而来,铁箭破空声混着雨声,在大肃兵群中炸开一片血花,血水迅速与雨水相融,在泥泞的地面蜿蜒出暗红色的溪流。
“突围!!” 云澜的声音被雨声撕扯得尖锐近乎癫狂,他的声音尖锐,如同他横起刀柄拍向前方的寒光,雨水灌进伤口,再坚韧的人也受不住这背后一击。云澜猩红着眼,嘶吼道:“杀了玉炀,朕赏黄金万两!” 在重赏的刺激下,云氏兵们如疯魔般扑向玉炀的骑兵,弯刀与长枪相撞迸发出的火花,在雨幕中瞬间湮灭。
云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瞥见不远处一匹受惊的战马正甩着缰绳嘶鸣。他咬牙冲过去,踩着泥泞的土地,一脚深一脚浅的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抓住马鬃,借力翻身上马。那马因浑身湿透而皮毛滑腻,云澜险些再次摔下,只能死死攥住缰绳。雨水糊住双眼,他只能凭借本能驱使战马冲向玉炀侧翼,却因坐骑不听使唤,在泥地里打着转,迟迟无法加速。
然而,当战马刚踉跄着迈出几步,云澜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躲避,只见本该被制住的玉清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冷峻的面容上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长枪裹挟着凌厉的气势,贴着他耳际钉入树干,木屑纷飞,很快被雨水打湿。云澜心下大骇,惊怒交加:“朕早该料到!”他反应已然是很快,旋身甩出随身的长刀,趁着玉清视野受阻,却因雨水打滑,险些脱手。
玉清借力腾空,靴底重重踹在云澜肩胛。云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在泥地里连滑数步才稳住身形,反手扣住玉清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压出血色痕迹,眼中满是怨毒:“装了这么久,方将军好算计。” 玉清面色沉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领口:“兵不厌诈。”另一只空着的手同时抓住云澜,用了狠劲扯开他的手。
说着,他染血的手指缓缓指向东南方。云澜下意识转头望去,雨幕中,黑压压的骑兵踏着夜色疾驰而来,为首将领身披银色战甲,手中的长刀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看清来人的瞬间,云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玉清这还有人后援,岂不是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不可能!” 云澜的嘶吼被惊雷劈碎在雨幕里,肩胛的剧痛在情绪崩塌的时刻暴露出来,他的刀险些脱手。云澜猛地握紧了刀挥向玉清的头顶,却被玉清用枪杆精准架住。云澜本就在马上坐的不稳当,两人角力的瞬间,玉清靴底狠狠踹向云澜膝弯,借着他趔趄的空隙,挑着枪尖就将云澜拽下了马,云澜一时收势不住,转身撞向身边的云氏兵。
那士兵硬撑着接了云澜跌下来的身子,闷哼着撞在湿漉漉的树干上。云澜试图借力蹬着他的胸口翻上马背,腰间却被枪尖划开三寸长的口子,血珠混着雨水顺着玄色衣袍往下淌。云澜愤恨的看着面前仍冷的发寒的枪尖,强忍剧痛握住追来的枪头猛地一拽 —— 玉清猝不及防被拉近,云澜趁机抽出靴中短刀,直刺他心口。
距离太近了,饶是玉清这样快的身手也避之不及,只能是尽力避开要害。云澜的匕首冲势太猛,直直捅进玉清的腹部,将将避开心口。玉清握住云澜的手臂拔出匕首,顺势旋身,枪杆带着劲风扫向马腿,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云澜只得先去拉缰绳控制马匹,只这一刹那,瞥见玉清周围逐渐围上来的暗影,他咬咬牙趁着马后方还没聚上来人,任由身体从马背上滚落,重重砸在泥泞里。
“拦住他!” 玉清的声音穿透雨帘。云澜翻滚着躲开刺来的长枪,左腿却被马蹄碾过,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雨声钻进耳朵。他拖着变形的腿爬向密林,指尖抠进腐叶下的泥土,每移动一寸都在地上拖出暗红血痕。玉清的枪尖眼看就要刺穿她后心,一道惊雷炸响的瞬间,云澜拽过身边云氏兵当肉盾,借着对方中枪的空档,跌进藤蔓缠绕的灌木丛。
玉清拨开挡路的枝条时,只看见几片染血的衣料挂在尖刺上。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渍,很快模糊了踪迹。他望着密不透风的暗林,长枪杵在地面支撑,冷声道:“分两队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玉炀过来上下扫视了一圈玉清的周身:“你带人回营,我亲自去追。”玉清没驳他,他自己的手还按在肋骨处的伤口上,实在是没有精力追人。
与此同时,军需营
若云正带着人抢救草药。暴雨冲垮了西侧粮囤,浸潮的粮草在水里泡久了开始霉变,将急需的草药都整理出来架高。不过刚刚停下来喘了口气,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若云,大批伤兵随着部队回营,军医喊您过去。” 传令兵**的闯进来,自从众人见到若云冒死带宋副官回来,待若云更是郑重了几分。
若云下意识去看整理好的草药,眉头紧锁着往随身的药箱里装了些要紧的止血草药。既是传令回来,那想必人数众多,耽搁不得。她手上麻利的收拾着,不忘喊上一旁的湘瑶:“一同去吧,快些。” 湘瑶点点头,手上同样也收拾起来。两人披上蓑衣走出营帐时,传令兵已不见了踪影,若云虽疑惑,转念一想恐怕需要通知各处,也便没在意。
还没走两步,就见一道黑影从树后踉跄着冲出。云澜的短刀抵住湘瑶咽喉时,湘瑶闻到的不仅是血腥味,还有浓重的草药混着霉味那是从云澜腰间伤口渗血的布条上散出来的。若云更机敏一些,她飞快的拿起随身的匕首挥了几下,也不过是暂时抵挡了一下周围的士兵,很快被制住。
“别动!” 云澜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底闪过狠厉,“往西走,进林子!”湘瑶想呼救,被云澜反手捂住嘴。若云瞥见他腿不自然的状态:“你伤得很重,绑架更是得不偿失。” 云澜冷笑一声,匕首在湘瑶脖颈间又贴近半寸:“那就拉着你们陪葬。”
雨丝斜斜打在三人身上,云澜拖拽着她们往密林深处走,断骨摩擦的剧痛让她每走一步都浑身发抖,却死死捏着湘瑶的下巴不肯松开。若云同样被拖拽着踩过积水潭,忽然明白过来:刚刚的传令兵本就是他们的人,云澜是有目的的绑架。
若云恼恨的瞪着云澜,她总算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她在军需营中根本没暴露过真实的名字,所有人都是唤她“阿云姑娘”,和湘瑶的“阿瑶姑娘”互为姐妹。可那个传令兵所叫的明明是“若云”,若云和湘瑶对视,只一眼,两人便沉默的低下头去。现在不能将更多的信息暴露,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雨幕里的密林像头沉默的巨兽,枝桠在风中张牙舞爪。若云被押着走在最前,脚底的碎石混着烂泥不断打滑,她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云澜那条不自然扭曲的左腿 —— 裤管早已被血浸透,每一步落下都在泥地上砸出带血的坑洼。
“这样下去,不用等我们将军亲自来杀你,腿一废人自然也会没命。” 若云突然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我是医官,可以给你接骨。”“皇上,她说的有道理。”云澜身边随行的人也不免劝道。云澜腿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不及时用药真的会危及生命。云澜的匕首在湘瑶颈间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他瞥向若云药箱里露出的草药,喉间发出冷笑:“当朕是三岁孩童,怎知你不是要给朕下毒?”“我随身带着止血的草药。” 若云十分镇定,不去回答云澜似是而非的嘲讽,自顾自说着,“先给你止痛,再用夹板固定。你若信不过,那就这样拖下去我也不介意。” 她说话时故意让指尖的血珠滴在草药上,方才挣扎时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这副狼狈模样倒添了几分可信度。
云澜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拽过湘瑶推倒在若云身旁:“让她来,你就一步步告诉她怎么做。”若云被两名黑衣兵反剪双手按在树上时,故意将药箱踢到云澜脚边。“先清创。” 她声音平静,指挥着湘瑶拿剪刀剪开云澜的裤管,“把腐肉剪掉,再用烈酒冲洗。” 当湘瑶颤抖着举起剪刀时,若云突然厉声道:“剪偏了!伤着筋络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这声呵斥让云澜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若云猛地撞向一侧的云氏兵,手中袖刀手起刀落就已经割破那人咽喉。两人跌进泥坑的刹那,她趁机拽出对方腰间的短刀,反手投向押着湘瑶的云氏兵,那刀如同飞镖一般稳准狠的扎入动脉,湘瑶瞬间挣脱,站起来冲着若云就跑。
“找死!” 云澜的反应快得惊人,虽然人坐在地上不便起身,男女力量悬殊,他一把握住湘瑶的脚腕就将人拽倒。若云本已经和湘瑶双手相握,在巨大的拉扯力下不得不吃痛松手,冲着湘瑶喊:“阿瑶!”云澜紧紧将人箍在怀里,盯着若云的眼神淬了冰:“你以为朕真分不清谁是长公主?” 云澜拖着脱力的湘瑶往密林深处退,“既然你这个硬骨头不舍得离开这,就回去给方疏天报信吧,我等着他!”
一时拖更一时爽,一直拖更一直爽(不要期待,没准下周也是双周更)
下一章应该是玉清和若云的奔现时刻了哈哈哈哈哈,给我们玉清气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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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