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仍旧抱着天扬还能生还的希望带着大部队冲向岸口,却在半道遇上了向内冲的云氏兵,没有办法只能兵戎相见。这个范围还是城中心,大批量的军队作战困难。玉清招来几个营长,打着手势让他们领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沿小道包抄突袭。不能把所有人都拖在这……玉清爬上某一个阁楼上看着面前混乱的局势,现在他站在这里,孤身一人。
玉清内心中隐隐的恐慌在见到宋副官的时候被无限的放大,他在害怕宋副官露出一点点类似于悲痛的情绪,害怕听到天扬身死的消息。宋副官站定在玉清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将军,属下报告。”玉清微微一颔首,从刚刚他看了他一眼之后就不敢对上宋副官的眼睛。
“天扬将军带去岸口的精锐全军覆没,将军重伤已经带回营救治,其余人的尸身均已收殓……”“天扬还活着?”玉清在听到全军覆没这几个字之后就已经握紧了拳,等不及听他后面的报告,急急的开口问。“我们找到将军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玉炀将军知道您担心,回营半路让我特来向您报告。”宋副官如实答。
天扬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谁也无法保证是不是他回营之后也能好好的活着。玉清知道天扬到萧哲手里,他也能稍稍放心,起码回营的时候还有口气,就有救治的希望。“岸口刚经过屠杀,能有胆量去救治兵士的百姓值得嘉奖,名单留下,等战争结束后上报朝廷。”玉清放了心也有心情去想后续,一边看着战况一边问,“你一路过来,可看到云澜亲自领兵了吗?”
“一路过来遇到些散兵,没见着大部队。”宋副官也往前凑看战况,“若只是这些人数,不至于折损先锋营啊……”玉清没应,他一直疑惑的也是这一点。“岸口的船可还在吗?”玉清试探着找一个突破口。玉炀从地牢出来就在负责善后,人到了岸口自然要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情况。“只一艘,打斗痕迹严重。”宋副官也是跟着一同上了船的,那场面可谓之激烈。玉清思忖了片刻,灵光一闪:“你极速回营,大本营进入战斗状态,营外森林千万小心。”
“是!”宋副官急急的往下跑,“传信兵!传信兵!”这种消息不能只他一个人往回传,为了消息能顺利到达,往往要三四个人同时往回走。玉清一把抓过旁边竖立的长枪,不行,他不能这样看下去,这些人打巷战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实际在给云澜的人赶路留有余地,目的是直取大本营,要他的命!!
玉清甫一下来,就已经挥舞着长枪捅穿了好些云氏兵的心口。晨雾未散,淡金色的阳光穿透天边的最后一丝黑暗,将玉清的长枪镀上一层血色光晕。巷口破碎的酒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被流矢射穿的灯笼歪斜地挂在屋檐下,洒下的碎纸片混着尘埃在半空打着旋。他转身望向身后集结的士兵,晨光映得他眼底血丝分明:“还能动的人随我冲!”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带着士兵们冲进了刚刚奄奄一息战时稍歇的人墙。
初升的太阳被染成橘红色,巷子里影影绰绰数不清人数。破碎的陶片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焦黑的梁柱斜斜横在路中央,未燃尽的茅草屋顶冒着袅袅青烟,零星火星随风飘散。玉清刚转过街角,就见云氏士兵举着长刀冲来,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芒,扬起的尘土裹着他们的身影,如同从雾霭中涌出的鬼魅。
玉清反手便是一击,长枪如游龙般刺出,瞬间挑翻两人,温热的血溅在斑驳的土墙上,与漂浮的烟尘混在一起,在晨光中凝成细密的血雾。紧接着,他枪杆横扫,撞碎墙角堆着的腌菜坛子,汁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蒸腾起刺鼻的酸辣。
云氏将领见状,挥舞着阔剑直取玉清面门。四周燃烧的房屋传来噼里啪啦的倒塌声,扬起的烟尘与晨雾交织,遮蔽了半边天空。玉清侧身躲过,脚下却踩到一具尸体,他微垂了一瞬目光,脚上用力一跺。他狠狠踏上尸体,借力打力伪装摇晃的身形,枪尖直取对方咽喉,那将领慌忙举剑格挡,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砖瓦从头顶不断坠落,玉清瞅准时机,一脚踹中对方胸口,借着梁柱倒塌的轰鸣,将将领踹进满地碎瓷之中,瓷片深深扎进那人后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玉清的带领下,己方士兵士气大振,原本占据上风的敌人逐渐被压制,这场巷战以玉清一方的小胜告终。残火在废墟中明明灭灭,硝烟混着血腥味,与晨雾纠缠在一起,将整条巷子浸染得如同人间炼狱。阳光艰难地穿透烟雾,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另一边,云澜听了传信兵的回报信心大增。洛城军营的主要兵力都已经被引进城,如今只要他略施小计,就能拿下洛城军营!大本营!他猛地挥刀斩断身旁的树枝,厉声下令:“加快速度!直取大本营,务必在主力部队回援前拿下!”云氏士兵们不敢懈怠,踏着晨露,如潮水般朝着大本营涌去,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此刻的军需营内,若云正跟着清点上架各类草药。每个人都很忙碌,军需营这些人负责辅助军医,所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这个营帐里人满为患,却无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沉默着在架子上寻找自己需要的草药。是的,军医已经腾不出空来做成品药,只能根据抬回来的伤病情况现场判断下药。
昨夜岸口战后的惨烈景象仍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 天扬将军昏迷着被抬回时,浸透铠甲的鲜血几乎将担架染红。她们扶着担架一路跟着使力,跑了那样久,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直到送进军医的营帐才松了力气,筋疲力尽的跌坐在地。若云看见了萧哲焦急的侧脸,他没有分出目光看她,若云的心才安定下来。
作为大肃的公主,她往日对于战争从未有过这样深刻的感受,把握大局的人是看不见细微的惨烈的。可是如今的她深知在这场持久战中,每一份物资、每一名伤员都关乎战局走向。若云不自觉的用力,攥紧药箱的手指节发白。“阿云!岗哨有人受伤,你带着药去帮忙包扎!”军需营的主管扫视一圈,吩咐道。
“好!” 若云将手边的草药和绷带统统抓了一些塞进腰间,跟着来报信的小兵匆匆而去。路上她看见了同样在奔忙的湘瑶,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对视,只来得及微微颔首示意便已经擦肩而过。若云已经很久没见到荷衣和梅衣,她们二人的武功在军需营几乎算是埋没,如今在兰衣手下去配合作战,是更核心也更危险的位置。
晨雾弥漫的林间光线昏暗,若云到岗哨处的时候几乎看不清外围的一切。她一时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行替受伤的哨兵包扎,随口问道:“怎么会受箭伤?”岗哨基本上是在军营的门口和四周执勤,密林环绕,哪里来的飞箭?“警惕外围,不过走了二里路。”受伤的哨兵也很不解。
若云觉得不对劲,拿起刚刚拔下的箭只看,尾羽特意被削下了一块,可以说这样残缺的尾羽,箭根本飞不了多远……不对!这是重箭!!能用重箭的人,除非武力超群,便是臂力惊人,才能拉得起这样的弓。若云不自觉的加重了喘息,她脑子里的思绪一时乱的紧,却还是下意识抓住一旁的哨兵:“快去上报,林中情况有异!”
见他们没人动,若云暗暗咬了咬牙,握紧自己胸前药箱的背带,飞快的向军营外跑去。背后还是几个人不敢置信的质疑声:“不会吧……”“哎!”那个受伤的哨兵想拦住她,却因为包裹极紧的绷带拉扯的剧痛,“嘶……”周围的兄弟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异口同声的关心他:“没事吧……”“快去上报啊!”受伤的哨兵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人,“她如果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了责任!”
若云的离开给他们找了一个很好的推力,如果单单是若云要求上报情况,这帮跟她并不熟悉的哨兵自然无人理会,可若是她从这跑出去无人阻拦,真出了什么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自然会有人去上报情况。若云还没来得及为这件事表现出任何一丝类似于庆幸的情绪,就已经彻底陷入林中的静谧之中。
日头爬过东南树梢时,若云踩断了不知第几根枯枝,她已经在尽量的小心,可这是树林中不可避免的动静。蓦然,她顿住了脚步。为什么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本该漫山遍野的蝉鸣突然消失,连风穿过叶隙的声响都变得滞涩。她猛地伏低身子,鼻尖嗅到松针下暗藏的血腥气 。不是野兽搏斗的腥膻,而是人血混着铁锈的冷冽味道。
密林中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碎金,却照不透脚下三尺厚的腐叶。若云贴着棵合抱粗的古松移动,掌心触到树干上新鲜的剑痕 —— 那是大肃军部特有的三指宽剑刃留下的痕迹。当她拨开一丛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呼吸骤然停滞:几具穿着大肃军服的尸体呈扇形倒在血泊里,每个人后心都插着柄云族特有的蝉翼短刃。
“呵,大肃的兵,不过如此。”戏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若云立刻缩下躺倒在灌木丛中,尖刺划破脸颊也浑然不觉。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金甲的男子背着手站在这些尸体旁,腰间悬着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出冷光。若云虽没见过云澜的模样,但他这样狂妄的态度,被众人围绕的高高在上,不出意外就是云帝云澜。他身边簇拥着十余名黑衣卫,靴底踩过尸体时,溅起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诡异的弧线。
“陛下,这些人是传信兵。” 云氏兵搜完身,呈上染血的蜡封竹筒。云澜接过便随手掷向空中,抽出腰间长剑挽了个剑花,竹筒应声裂成四瓣,信纸如白蝶般飘落。他扫了眼内容便放声大笑:“方疏天那个人倒是机敏,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啊!人都在这里了。朕很快便能拿捏住方疏天的所有命脉,朕要他跪在朕面前!削下他的头骨当酒盏!”
剑光再起时,最后一名尚有气息的传信兵被削断喉管。若云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云澜用剑尖挑起死者的腰牌,牌面 “天” 字被血污浸得发暗。“所有人听令!继续埋伏!难保方疏天不会放第二批人过来,等朕仔细想想,就攻他大本营!”云澜现在说的潇洒,可他带着人在外围守了半天,也只抓到了这几个跟在他们后面来的传信兵,路线知道了,可若是真的直直打入军营,云澜还是没底的,只能先想想派人再探路。
云澜一行人彻底失去踪影和动静,若云才敢爬出蔷薇丛。她刚要检查尸体,试图找到活口。忽然听见对面灌木丛后压抑的呼吸。拨开枝叶转过身去只见冰冷的刀直直向她。一名年轻将领倚着一棵参天大树,左胸插着半截箭矢,军服上的 “炀” 字腰牌只剩半块,他人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却还是对她做出了攻击姿态。直到看清了若云身上军需营的标志,手才彻底卸了力,手里的刀摔进泥土。
“别……别管我……” 副官抓住她的手腕,咳出的血沫溅在她袖角,“云澜还在犹豫,必须把消息告诉营……营里。” 他的瞳孔因失血而涣散却仍死死攥着若云的手,吞下嗓子里翻涌的血沫,“我是宋辞……玉炀将军麾下……”
若云才不理他这些废话,她一个人带着消息回去才没有可信度,无论如何她拖也要拖着他回去!撕开他的衣襟,箭头已进心口三寸,周围皮肉翻卷着发黑。她迅速从药包取出金疮药,用匕首挑开腐肉时,宋辞猛地咬住牙,额角青筋暴起。“宋副官,忍着点。” 若云的声音发颤,“你得活着回去,不然我们都活不了。”
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若云撕开衣摆做了简易的束缚,将两人捆绑在一块。宋辞的伤势太重了,她们耽误不得。她将宋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云澜派出的探查队伍。
眼见胜利在望时,宋辞突然拽住她:“等等……前面有人……” 他指向一处极其类似树影的阴影位置,“云氏的狼牙箭羽。”若云眯了眯眼,她怎么觉得这么像刚刚她见过的那个……不好!她们的位置暴露了!若云立刻将宋辞推到巨石后,自己则捡起块石头掷向相反方向,趁云氏兵被声东击西之计吸引时,抽出腰间的匕首掷出,正中面对她们的云氏兵咽喉。
“走!” 若云一把拉起宋辞狂奔,粗粝的藤蔓划破她的手背也浑然不觉。身后传来羽箭破空的呼啸,一支利箭擦着宋辞耳畔飞过,削落几缕碎发。宋辞的脚步越来越虚浮,温热的血顺着若云的裙摆蜿蜒成河,在土地上洇出狰狞的暗红色。
若云咬紧牙关,肺部像被火灼烧般疼痛。她突然瞥见远处军营瞭望塔上晃动的黑影,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传信兵遇袭!” 沙哑的嗓音撕破密林的死寂,却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淹没。“杀了她们!”云氏兵也发现了这个地方正是他们要找的洛城大本营,更是不能留下她们的命。
若云感觉宋辞的身子越来越沉,他的意识正在溃散。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哨兵终于发现了他们。“敌情!!!集合!!!!” 尖锐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平静。数十名士兵举着盾牌鱼贯而出,长枪如林,箭矢如雨。若云脚下一软,和宋辞一起栽倒在地。朦胧间,她看到熟悉的身影挥舞着令旗:“盾墙!!” 盾牌撞击声、箭矢破空声、士兵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
几名士兵冲上前,将若云和宋辞拖进盾牌阵的保护圈内。若云浑身沾满血迹,仍死死攥着宋辞。云澜派来探路的人本就数量不多,自然抵不过军营中这样的压制,很快就被消灭。盾墙将危险隔绝在外,若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瘫倒在血泊之中。
不得不说这是我写的最详细的一篇关于打斗的大场面,写的有点吃力,但写完是真的爽啊!!!下一章继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9章 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