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5章

听说晏清小姐同意结婚的消息,最高兴的人是邵姨。她推至邵大哥的轮椅,开心地跟在左玉的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精细到要开车到附近村里买几只老公鸡。

邵大哥自从来了宁波接受了系统治疗之后,身体状况明显好转。起初是能自己拽着栏杆上半层楼,慢慢地,上整层楼了。再后来,能摇摇晃晃地帮着邵姨打理菜地了。

左玉工作忙,生活上能简则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邵大哥就自动接管起来了这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了。

胡日塔送了邵大哥一台电动操控的轮椅,像个智能机器人,有了它,邵大哥更有管家派头了。

见左玉只笑不说话,小王又在他身后挤眉弄眼。邵大哥便猜到这里面有事儿。便找了个机会把小王拉到一旁盘问,这才问出昨晚的事情来。

不过,邵大哥明显比小王要更懂左玉的感受,他想了想,说:“放心吧,他不敢|死”。

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有条不紊地安排小王开车下山去,去附近村里买几只公鸡。还特别叮嘱了,要鸡冠子立起来的、颜色鲜艳明亮的。那样的公鸡看上去吉利。

邵姨跑出来,追着小王身后,又口述了一个长长的菜单子。

高松、卢鑫、隋少远接到左玉的电话时,都还在忙,卢鑫去了香港,据他吹牛是要去拍一套老坑玻璃种。高松陪着考察团在钱塘。隋少远在新加坡。大家在电话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还不忘调侃左玉“老来红”,跟他院子里的鸡冠花一样,红的娇俏。

礼物下午就送过来了,卢鑫的秘书黄小姐笑盈盈地捧着一摞锦盒。她染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有着精致弧度的大卷,像一个娇俏的洋娃娃。邵姨喜欢地瞅着她看了又看,心里比对着这个黄秘书和黄秘书谁更好看。但左玉始终冷着脸,点点头,让她放下盒子就回去吧。

显然,左玉的臭脸臭脾气,大家都清楚。黄秘书显然没有觉得难堪,轻快地放下锦盒,冲晏清招了招手。她是姐姐,不是哥哥,走过去不需要看左玉的脸色。晏清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伸出手掌,收获了一对蝴蝶耳钉。

蝴蝶小小的,有蓝色的翅膀,在晏清的手心里还发着光。

黄秘书凑到晏清的耳边小声地说:“小妹妹,恭喜你呀”。她吐气如兰,像一团香喷喷的云将晏清笼罩。晏清顿时又在心里自惭形秽起来。相比之下,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吧。

邵姨送黄秘书出去了,晏清捧着这对蝴蝶耳钉给左玉看。

“你喜欢?喜欢的话,再去多买几对”,左玉抬起胳膊,将晏清揽过来。

“不了”,晏清摇摇头,“我没有地方戴呀”。晏清将头发拢起来,露出白净的耳朵。

晏清的耳朵很大,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白白的。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妈妈就轻轻地拎起她的耳朵,故意恶狠狠地说“下回再犯,就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切吧切吧拌蒜泥”。左玉看着晏清的两只耳朵,认真地想象了下猪耳朵拌蒜泥的味道。

她的耳垂也很大,圆鼓鼓的,白净粉嫩,像两个水滴。

过年的时候,妈妈一边给清清掏耳朵,一边吹牛皮“正面不见耳,借问谁家子”,清清长了一双漂亮的、有福气的耳朵。

左玉就不是这样,他空有一幅白净的面庞,却镶嵌了一对招风耳。他的耳朵又高又薄,高出眉毛好些。考上大学那一年,戴红花游街,有个老奶奶指着左玉对自己小孙女说“你看,他长了那么高的耳朵,脑瓜子聪明,才能考状元嘞”。

可是,人生的幸福和幸运哪能靠耳朵决定。左玉常常揪着自己的耳朵回忆这些事。

他轻轻地把晏清的头发拢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说:“不怕,我给你买吸铁石的。不过,可不能偷偷去打耳朵眼儿啊,咱妈不让”。

“嗯,我知道”,晏清点点头。

左玉拿过她手心的两只蝴蝶,“我回头帮你改成胸针,你夹在衣领上,也好看”。

“好啊”。

“你不用顺着我说话,不用害怕我”,左玉笑,轻轻柔柔地说话。

“倒也不是”,晏清低头辩解。失去哥哥的恐惧并没有因为一场雨而消散多少,反而左玉越好脾气,她就越紧张。

“哦,和你说个事”,左玉拉过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捋手指头,“那个人,出狱了”。

“哪个?”晏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左玉在说什么。当年,他以“大哥”的派头劫走了放学路上的晏清,将她锁在车里,要挟胡日塔和左玉。左玉面上是不着急的,神色淡定地和老爷子谈着运输线路的事宜。胡日塔在一旁急出汗。

老爷子评价左玉“这小子心太狠,谁搁在他那里都能被放弃”。

那天是五月四日,青年节放假半天,晏清的自行车借给了同桌,他要载女朋友去看电影《少男少女》。晏清也想看,可惜左玉太忙,没有时间,又不允许她出门,只要作罢了。那天中午放了学,晏清把自行车钥匙留给了同桌,还借给他二十块钱,便顺着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影子回家去。

天气有点点热了,学校已经下了通知,明天换夏季校服。晏清心里想着回家的路上可以买两份烤菜年糕和米馒头,天气热起来了,要给家里的电风扇擦擦灰了。

正想着心事,背面一阵疾风,眼前一黑,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左玉和老爷子握手言和,又跪下来给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和七哥磕了头,给武圣人关公上了香。转过身,对胡日塔挥了挥手。

众人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开了车门,晏清已经昏过去了。或许是中了暑,又或许是中了毒,她身上的校服湿透了,车子后排椅子上一滩水渍。

凑上来的几个人没忍住开了口“别是吓|尿了吧”。

胡日塔没顾上跟这些人发火,弯下腰抱起晏清就往外跑。门口的保镖还要拦,远远地看着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喷泉旁边,没敢。

左玉还是那么淡定,跟老爷子拱了拱手,告辞下了台阶。

他去开了自己车的后备箱,扛出来一箱子酒,转身跟老爷子笑笑。走到车边,逐一敲开扔了进去,然后打着打火机,扔了进去。

火起得很快。呼啦啦就起了个大火球。

左玉站在旁边看着,火舌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了,他也没后退半步。

院子里的众人都看着,老大心有不忿,碍于老爷子在此坐镇,并不敢说什么。只“啧啧”了一声,很快被老爷子凌厉的眼风制止了。

左玉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摆摆,他慢慢悠悠地绕过喷泉的大圈,向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那种谦卑、平静的笑。就像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师,温和地向他的学生走来。

走近了一些。

突然,左玉扑过来,对着老三就是一圈。老三其实早有防备,抬臂就是一挡。却不想左玉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回身对着老四就是一刀。

那一声“噗”很清晰,老四捂着肚子有些呆傻,瞬间就明白过来,挥着手臂就扑上来。左玉没躲,迎上去又是一刀。

众人现在都看明白了,这是在现仇现报呢。可这是在自家地盘上呢,他一个小毛孩子。

“都住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他挥了挥手,让老大上去扶住了老四,转头对左玉说,“行了,面子挣回来了,见好就收吧”。

左玉点了点头,撩起一角衬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跟大家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晏清抢救了一天一夜,老四给她注射了一针药物,导致她昏睡了一天一夜。加之车里的缺氧和高温,医生说,能救回来,但救回来是个什么情况,不好说。

听了医生的话,左玉转身要走,胡日塔慌忙冲出去拽住了,“你到哪里去?”

“出去趟”,左玉头也没回,还在挣扎着往前闯。

走廊里人多,都在看这两个男人,一个体格巨大,面相凶狠,却柔声安慰着另一个。“你不要闹事,现在不是以前了,到处都是监控器”。

见左玉还不说话,胡日塔换了个话题,“咱们都守在这里没什么用,我想了,咱们这生意,多多少少冲撞了神|明,要不,我守着,你去给咱小妹烧|烧|香吧,求求神|明”。

左玉胳膊上的肌肉明显松了下来,他转头,“去哪?”

“这我不知道,我没研究,你去问问邵姨”,胡日塔招手叫过来自己的司机,交代了几句,转身就去急诊办公室了。

“他出来就出来呗,跟我无关”,晏清定了定神,故作镇定的说。

“嗯”,左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哥”,晏清转过身,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

“嗯?”

“咱不管人家,咱关上门来过日子,好好过每一天”,晏清的眼镜有些糊了,应该是雨点的水渍,该给她擦一擦了。

“嗯”。

“还有胖哥哥,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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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有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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