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19章

胡日塔拎着两只菠萝和一直烧鹅找上门来的时候,左玉正在院子里搓洗着清清的裙子,听到有人喊“左玉”,以为不外乎是寝室里那几个人,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回答着“又没有门,自己不会进来?”说着,站起来,端着盆子准备倒水。

看到胡日塔,左玉愣了一下,半天没想起来该怎么说话。

胡日塔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左玉留着汗珠的脸,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晚,自己于心不忍,用毛巾被的一角给左玉擦汗,却被左玉推开了。

“哎”,还是胡日塔先开了口。心理学上,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胡日塔不知道自己怎么这般没定力,来的路上想得好好的,这次一定扳回一局,可还是,唉。

左玉没答话,转头将盆子里的水倒掉,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再接一盆。

这段往事,几年没去想了,突然冒在眼前,左玉不知道是福是祸。水龙头的压力很大,是黄师傅刚刚给装的电机,他还在院子里搭了个架子,上面弄了个太阳能热水袋,供清清洗澡。这样的生活,左玉很满足。

“淌出来了”,胡日塔站在左玉身后,局促地说了一句。

左玉这才缓过神来,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了看胡日塔,镇定地说:“你给我那钱……”说完,便向屋子走去,想去找那个存折。

“我来不是这个事”,胡日塔见左玉肯开口说话理他,瞬间轻松起来,拉过刚来左玉坐过的小板凳,自己坐下来,开始掏口袋,掏出一本绿色的中国邮政存折,“你们家的小院子砸了,赔了点钱,我来给你送来”。

左玉有些疑惑,转过身,问:“房子砸了?钱赔给你?”

胡日塔像是被他抓到了把柄,尴尬地摸摸耳朵,“当初没敢告诉你,你姑……”看着左玉冷若冰霜的脸,他慌忙换了个词,“他们商量着卖房子,我看那是你的家,就一万块钱替你买下来了,你不问,我也没敢说”。

“哦”,左玉蹲下来,跟胡日塔保持一个水平高度,“那这钱是你的,不是我的”。

胡日塔待要再说什么,看左玉脸色不好,便换了个话题“咱小妹妹呢?”

“上学去了”,左玉随口回答,心里却非常警觉,又不好意思问他此行还有什么目的,便也沉默了。半晌,问:“你那边生意还行?”

“不怎么行了,现在查得严”,胡日塔总算等来了左玉的关心,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忙向左玉身边凑了凑,“现在都不流行这个了,我现在搞地皮,盖楼”,说罢得意地冲左玉笑笑。

左玉并不关心这个,他换了个问题:“那个事,怎么解决的?”

“哪个?”胡日塔知道左玉问的是什么,但却故作轻松地反问了一句,仿佛这就不是事,不值得记在心里。果然,他看到左玉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见左玉不问了,他也就不细说了,

“都安排好了,一个没留,你放心,没后患”。

几个字,就把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带过去了。

左玉也不细问,挪了挪蹲麻了的脚,坐到门槛上,抬头望着天,“你今天来是?”

“不跟你说了吗?给你送钱”。

“你给我那钱,我没动”,左玉到这会儿才认真地看了看胡日塔的脸,他没怎么变,还是黑黝黝的胖脸,只是右眼角多了道疤,干他们这行的,挂点彩是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知道,我猜你也不会动”,胡日塔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却是“我知道你觉得那个钱脏”。

“我开销不大,用不着”,左玉还是抬着头看天上的流云。

“你本事大,靠抬人挣钱,我也是没想到”,胡日塔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他昨天就到了,一路打听着找到寝室,寝室里的人都出去实习去了,胡日塔扑了个空。好在宿管大爷是个热心肠的,胡日塔只用了一条烟,就换他同意在值班室住了一晚,这一晚,胡日塔什么都打听到了。

他很心疼,但又不好意思表露,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和角色表达对左玉的关怀。按照两个人的这个“关系”,左玉该是个“小媳妇”,但很显然,左玉并不认同这个角色定位。胡日塔便将着关心转移到清清身上。他看着左玉销售的肩膀和锁骨,恨恨地说:“这几个钱,耽误清清长个子”。

这句话左玉倒没反驳,这也是他担心的。清清长成大姑娘了,生理期也到了,但她打滚似的疼,疼到吐。吃了止疼药,还要再吃安眠药。书上说了,痛经的必伴随着血块,但清清没有,反倒是颜色浅浅的像兑了水的红墨水。左玉去问医生,医生只一句话,“贫血,营养不良”。

左玉很内疚。

“我这回来,还有个事,想问问你的意见”,胡日塔打断了左玉的沉思,“我想弄个车队,跑长途,这边需要人合伙儿,你干不干?”

左玉听清了,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按理说,他再也不想和胡日塔这种人有任何瓜葛,可赚钱需要机会,赚大钱更需要机会,现在,胡日塔就是这个机会,“干”,左玉点点头,又补充上一句,“这是合伙做生意,没有别的,你跟我签合同”。

“行,你安排”,胡日塔笑了。他站起来,绕过左玉身边,一步跨进门槛,去屋里转转,看着这兄妹俩简陋的“家”,叹口气,跟左玉下了保证,“不出三年,咱能买上房子”。

左玉倒没想这么多,他现在想的是清清的营养。对胡日塔的保证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胡日塔将拆迁赔偿的存折掏了出来,蹲到左玉身边,指着上面的数字,对左玉说:“这些钱,算是你入得股,咱俩五五分,大小事商量着来,你看这样?”

“这里面水深,我刚学,不懂的靠你教我,都听你的”。

“行了,我就说嘛,你小子就不是久居人下的人”,胡日塔站起身,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在床头上,“去买个冰箱,买点肉蛋,买点奶粉,你瞅瞅你瘦的”。说罢,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吹着口哨走了。

左玉站起来,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仍旧去洗清清那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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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早会,左玉刚要迷糊一会儿,黄秘书说胡总来了。不等左玉说什么,胡日塔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

这几年他有些疏于锻炼,肌肉都软乎下来了,再加上爱上了茶文化,处处以“文化人”标榜自己,连西装也懒得穿,每日里就穿着一身黑色人造棉衣裤,脚蹬千层底布鞋,手捏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唯一还能看出点儿江湖味儿的,就是他那双眼睛了。

胡日塔往沙发上一陷,舒服的眯起眼睛来,透着睫毛间的缝隙去瞅左玉。

“有何贵干啊?”左玉端着茶壶过来,直接放到他手边的茶几上。胡日塔虽然爱上了喝茶,但始终爱不上小茶盏,无法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茶,索性,端个茶壶对嘴喝。左玉办公室里就放着他几把紫砂壶,有时候,他几个月不登门,左玉还要去给他刷刷干净晾起来。

“我听说,你打算结婚?”胡日塔没去接茶壶,只眯着眼问话。

“嗯”,左玉点点头。

“为什么?”胡日塔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但左玉听得懂。两个人心知肚明。

“不为什么,清清长大了”,左玉给自己点了根烟,往旁边的沙发一陷,两脚搭在茶几上,蹬腿就能踹掉胡日塔的茶壶。

“你做什么非要霸占清清?”胡日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旁人我不放心”,左玉也没瞒着他,“清清身上有伤,跟着别人,难保人家不嫌弃,我不放心”。

“咱们这些年给她攒下多少了,谁有资格嫌弃她?”胡一塔哼了一声。

“这是两回事”,左玉吐了口烟,盯着面前的烟雾看,“夫妻之间的事,关起门来,都不保准,我不能冒这个险”。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半晌,“哎,给我一根”,胡日塔叹了口气,伸手要烟。左玉将烟盒一扔,落到他肚子上。他抽出烟,点上,“这事儿还没完没了了”。

两个人沉默地抽完烟,胡日塔坐起身来,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顿,开口道:“这么着吧,我娶咱清清吧”。

左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娶咱小妹,你过你的正常日子,反正,我……你也了解”,胡日塔低着头,说话也不利索起来,“你好歹给你们简家留个后……”

“放什么屁,你娶?我更不放心”,左玉白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胡日塔结巴了半晌,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去看左玉的眼睛,低着头看茶壶,很久了才说出来一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我能不知道?”

“那你还……”

“这事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左玉挥挥手,示意胡日塔不要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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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有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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